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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昔人已乘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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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挑明至此，二人脸上皆有惊惧之色。柳望春索性继续说下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实金木相克，早有迹象。」
原来本朝太祖在给后代取名时便立下规定，要采用五行相生的法则：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大约从前任皇帝的父亲开始轮到金，巧合的是萧和蔡的五行偏偏都属木。至此，李仕臻终于回味过来柳望春的言下之意：如今蔡家之于现任皇帝，正如萧家之于前任皇帝，并且，说不定也会有些同样不得善终的结局。
李仕臻的脑中惊雷乍响，萧家…萧彧的死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啊，大家都知道但不可以谈论，至于蔡首辅一家的未来，更不是我等所能揣测的事情了！他差一点就要上前去捂柳望春的嘴，却见柳望春坦然道，「人之将死，知无不言罢了。」
李仕臻的手在背后握了又松，「就没什么破…破解之法吗？」
柳望春未置可否，「关乎国运，不是一两人的力量所能撼动的…黑眚的事件还只是个引子，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依我算来，京城内部已经开始暗潮涌动了……对了，再过三天就是十五，」柳望春低头捏算一阵，突然握住李仕臻的手，「您知道七星阵对吧？」
李仕臻头脑发涨，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唯独面对柳望春，他不想说谎。何况凭柳望春的道行，骗了他也能推算得出，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所以没有必要。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错，上一回的七星阵，失败了…」
这是委婉的说法。李仕臻强忍住恶心，闭上眼，再次回忆了一遍那些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扭曲了的人们，送诊时明明还活着，但他在看清楚的瞬间，却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不如都死了。
那次事故，仅有两个受轻伤且维持住了人形的受害者，一个是萧家的仆从，还有一个就是蔡洵。饶是如此蔡洵的双腿也还是废了，同时丧失了武功和一部分的记忆。李仕臻记得蔡洵刚醒来时记不清，问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我的腿怎么了？」，蔡白圭则当着自己的面说蔡洵是出任务受伤，从悬崖摔下导致的，幸得李大夫救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还不赶紧谢谢李大夫？」
李仕臻默不作声，他谁的脸也不敢看。
而萧家的人从没让他治过，事故之后直接消失了。至于来龙去脉，李仕臻没有问过蔡白圭，他也不敢，整件事简直是个噩梦，难以想象站在阵眼的人会变成什么样，还是…人吗？
「这一次，会成功。」柳望春笃定道，「三天后，会出现血月的异象，戾气将达到顶峰，上次失败的人还会再来。这间客栈的选址有讲究，与后山相连，正好构成镜花水月之势，足够把月亮的阴气发挥至最大。换言之，要想成功，就一定会在那天，出现在这里。」
李仕臻听完没觉得意外，他只是对柳望春为什么要说这些而感到了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快要死啦…」柳望春话还没讲完，李仕臻就被柳望春脸上莫名的笑弄得刺痛，狠狠锤了一下床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柳望春见状收敛了笑，以郑重的口吻重新说道，「李先生，你们暂且离开几日吧，留我在此入阵。我想…我曾净化过瑶光，这一次，说不定也能赢得一线生机。」
李仕臻看着柳望春年轻却苍白的脸庞，心里一直在问为什么，这个年轻人的大半生命都已饲了剑，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又将拿来赌一个不知好坏的局，人的一生为什么要这样度过？李仕臻感到有热泪流下，他一把抱住柳望春，「好孩子，你就不能为自己活几天吗？」
「您不是在问破解之法吗？」柳望春的眼角也开始闪烁泪光，「虽然仅凭一人之力远不足够，但得要有人走在前面，才能争取时间留给后面的人，这就是破解之法…如果一定要死，我希望死得其所，这也是我的道！」
柳望春很久没有如此落泪，上回流泪还是在师门之中，他记得那时的光景———
祖师院内，不时有二三道友走过，有些甚至是柳望春的师弟，可柳望春跪在地上全当没看见。不多时，门滋呀一声开了，柳望春叩首，「望师父恕罪！」
祖师淡然道，「你和你师妹一样，既然你与她的道都不在此门中，自去寻你的道罢。」柳望春抬起头，满眼堕泪，「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的回答连同他的背影一齐消散在记忆里，「从那里来，回那里去。」
「云霄子，寻得你的道了吗？」
然云霄子既已入世，天人之语再也传不到凡人柳望春的耳中，唯有桌上烛台落下大颗烛泪，似观音垂泪，也似暗中替他作了回答。
烛光黯然。
一只手伸过来扯了扯灯芯，光线跳动几下，屋内复又变得亮堂起来。
「啧。」见四下无人，晏清便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晏清一早到了京城，在约定的地点时间却未见到那名佥事。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天边泛起青黑，他才意识到佥事今日已不可能出现在此地了，晏清低头思索一阵，径直去了蔡白圭的宅邸。没想到蔡白圭竟也不在府上，问家丁只是含糊道，「老爷去了西苑。」后宫，能有什么事？晏清听了心中烦躁，不多停留抬腿便走。
漆黑的胡同里，月光也欠奉。晏清郁闷地走在路上，心想难不成自己会错意，这亢龙锏压根没人在乎，他如此拼命简直给人看了笑话。许是心情不佳，他觉得今晚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变得很难闻，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异香，教人闻了直想吐，不远处还有猫在打架。他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暗处丢过去，哼哼，世界安静了，晏清这才迈起四方步，走进自家小院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