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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春蚕到死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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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猫爪上的血，便是源自于这里。晏清收拢手心，又避开了接下来的数次攻击，就这样几经挪位，终于在屋顶上寻得了一个比较好的俯瞰视角。
——若非此刻晏清攀至高处，他都不会发现原来今夜里有月光，只是被乌黑冲天的瘴气所蔽，无法看清而已。
极目远眺，晏清愈发觉得，瘴气的覆盖范围非常之广，边界处似已伸入皇城之内……此时，再一声的猫叫令他回了神。
他好整以暇地往下看去，发现狸猫在与不明黑影缠斗的过程中被扯住了尾巴，情况十分危急。晏清旋即趴下，于屋檐处伸出手去，想着捞狸猫一把，带它一起逃离这里，走为上策。
忽觉手臂一沉，他原以为是猫勾住了黑影的一角，连带着重量变大，便改成双手齐下，结果摸到了另一双手…一双人类的手，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其拖了上来。
脚下匍匐着一个模样为人的紫衣少女。今夜里奇事太多，无怪晏清时刻怀疑自己的眼睛，不过，起码看上去是人，他甚至感到一丝欣慰。
「秋心…」因少女口中念念有词，晏清随之望去，才发现承重来自少女腿间勾住的一张猫皮。此刻若不是少女的双手被他的双手拽住，恐将从屋檐摔下——他本不该去理会那张猫皮的。
然而，当他察觉到少女宁可从屋檐摔下也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的力道，以及决心时，晏清便卯足劲，一口气将女孩推上屋顶，接着转身去拾那张猫皮。
没想到猫皮上竟还附着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吸力。速度太快以至于他只来得及伸手去够周遭唯一能用的东西——出来得匆忙，佩刀和软剑都落在屋里，手边就只剩下亢龙锏。他尝试着把锏身插进瓦缝，以抵抗那股吸力，但亢龙锏四棱无刃，无法像他用顺手的佩刀一般发挥作用，他只有被亢龙锏在瓦片间拖行着一路迸出火花，最后在少女惊讶的目光里，连人带锏栽进那团黑色物质当中。
心跳两下后，他恢复了知觉。
当他察觉到这里的质感近似于在水中作深潜时，他便很快地适应了，做校尉时他偶然发现自己特别擅长这个，但无法换气的限制是致命的，他还是得快些找到出口。
晏清的手上依然攥着那张猫皮。这团黑色物质的内部不知流淌着怎样的血，始终侵蚀着他的视野，入目皆是血色，纵然睁眼也无济于事。不过正是介于这种情况，他反倒不受干扰，能更加明确吸力的方位所在。渐渐地，那股力量开始减弱，他知道吸引他进来的东西已在眼前了，他预备着向后蹬腿反向助力几步。就在此时，猫皮彻底脱离开他的掌心，被那股吸力拉进去，「当」的一下，发出归剑入鞘的声音。
他略微转了转脖子，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发光。
疑惑之际，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亢龙锏的主人，你来了。」
如果晏清能够开口，他会很想反驳这句话，「我可不是亢龙锏的主人，它只是恰好在我手上。」不过更令他不解的是，此人讲话的声音是否分外清楚了，在这里、这种环境下，如何做到的？晏清脑中闪过了今夜发生的许多奇象，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声音的主人…不是人。
「你想得很对，我这个样子，的确称不上是人了。」
晏清眉心一跳，「你能听取别人的心声？」
「这么说也对，因为七星阵里的意识是相通的。」
七星阵…晏清没由来地感到吃惊，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紧接着，他又拼命地在脑中思考起琐事来抵消眼前人的窥探，那人似是察觉了他的想法，又道，「放心，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醒来，目前维持清醒的，就只有你我而已。」
晏清虽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时间的流逝容不得他多想，他在心里问道，「出口在哪？」
眼前的光慢慢地降下来，有样东西落到了他的手边，晏清摸出来那是一柄入鞘的剑。
「跟着瑶光走就能出去了，请等一下！」
晏清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此人太过有问必答了，刚进来时又一副很抬举他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诉求，譬如说让自己把他一同带出去？
「麻烦把这位兄台也一同带出去吧？能看到吗，在你左手边的位置，我想你们二位大概认识吧。」
晏清借着剑光终于看清了些许轮廓，这人…难不成是蔡洵？！不对，是陈雨奇！可陈雨奇怎么会在这里，他走后客栈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这位兄台和你的兄长弄混了，也正因为如此，待我入阵后，七星阵里才会有这么一段其他人都不曾醒来的空档。现在，趁着降生仪式还没开始，赶快带人离开这里。」
晏清被眼前人冷静到仿佛与己无关的态度刺到差点开口说话了，「为什么，在那里冷眼旁观的你怎么不逃——」直到他把瑶光像灯笼一样提起照亮了前方，才猛然停下动作。
眼前的人有着一张极其可怖的脸。不是说他本身难看的意思，是他的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完好的仅仅剩下鼻子和一小部分的眼睛，脖颈、躯干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晏清很快注意到诱因是他背部黏连着一根长长的像脐带一样的东西，类似的东西在这里还有好几根，晏清数了数发现正好六根，每一根都黏连在不同程度残损的人的身上，眼前这个人是最严重的，陈雨奇的这根则是黏在手臂上，经由刚才一些举动，已被瑶光剑斩得将断未断了。晏清再把剑举高一点，头仰起来看清了这六根脐带的末端，那里系着一个鹅卵大小的团状物，形状很像他透过光看到未煮熟鸡蛋里面的…胚胎。
这么说来，始终充斥在眼前的血色液体确实很像掺了血的羊水……晏清几欲作呕，无力地挥了挥手中锏（他的剑还举在前面照明），「七星阵……呕，究竟是怎样的邪术？」
「冷静些，在阵里杀不死他的，现在还没到使用亢龙锏的时机，其他人则没有救的必要，先离开这里……我在这里尚能拖延些时日，等他们醒来发现少了人，会继续对你的兄长以及蔡家下手，出去以后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男人急切地说着，最后用残缺的手掌推了晏清一把，「我还有一个请求，替我照顾好师妹。」
晏清含混地点了点头，扯断黏连在陈雨奇手臂上的东西便离开了。
柳望春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又看着说了很多话后重归寂静的周遭，像是泄了气一般地垂下了头。
在寂静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果然再沉重不过，他其实非常想闭目休息一下的，可是现在的他，却连这样的权利也没有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