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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艳骨 您要准臣杀 ...


  •   第二日的早课,许长恨告了假。也许是魏九峥昨天真正让两个人痛了心,或许是来自许长根的一种报复,魏九峥并不在乎。她一个人安静地在大殿里继续读她的《资治通鉴》,冰块白雾绵绵,她却觉得心好似前所未有的放空,就如她什么都不想,在瑶台汤泉闭上眼躺下。

      典型的心流状态。
      她合上书册,在冰块融化的一滩水渍前驻足,召唤任务进度表。

      【主线任务:攻略(0/4)成为女帝(0/1)】
      【阶段任务刷新:储位】
      【成功奖励:女帝进度增加百分之二十;失败惩罚:不明】

      【系统评价:你的爱情~好像一把火~烧到了宫中每一个角落~】

      ……
      这系统还挺萌。

      魏九峥被逗笑了,她掩面,一个转身,突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对着空旷高悬的房梁开口:“孟大人,你好些了吗?”

      她又闭上眼了几秒,再睁眼时,就见到孟梳翎虽然没有什么血色,但是已经没有如前几天那般伤重危急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站在离开魏九峥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立定的站姿永远漂亮,神色却有些做作的疏离和微妙的不忍。
      魏九峥有些不敢承认她一开始有一些见色起意,这个色还不是孟梳翎的脸,而是哪种……姑且算作是气质。

      魏九峥想了几秒:“我没有为那件事感到冒犯,梳翎。”
      她喊她的声音有股幽幽的甜味。

      孟梳翎自然知道她在说哪件事,她默默走上来,已经没办法再故作臣服。魏九峥踮起脚和她接吻,抬手搂她的时候她发现她今天没穿玫红也没穿紫。她白日穿着寝衣读书,完全已然在孟梳翎之前不重衣着,而重神态。

      魏九峥这个吻还带着点邀请的意味,没想到孟梳翎却先一步跪下身:“公主容禀。”
      气氛虽然断了,可是魏九峥已经非常满意孟梳翎的态度。她蹲下身,像什么小动物一样眼神水润地盯着她:“其实你活着就好了,我也不是不理解你。我一开始……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到要孟梳翎和她发生点什么,她才能相信她的忠诚。

      孟梳翎微微抬起头,任由魏九峥把她脸侧的一缕刘海梳了又梳。她说:“臣……很后悔。”
      魏九峥停了手,大叹一口气。

      孟梳翎再次低头:“您对我而言,其实,一直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她面色通红,“皇后把公主的安慰托付给臣,不仅是再造之恩,也有信任之恩。皇后娘娘派臣,是因为相信臣为人,而且臣是女人,贴身暗护,本就更加、更加方便……”

      魏九峥没有打断她。
      孟梳翎继续道:“公主,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是臣并不相信您爱臣之心,有臣对您的感情厚重。皇家天恩,虽然本就不敢奢望……臣已经努力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你做了什么?”魏九峥终于出声,这次她的嗓音没有先前那么甜,却带着一种隐秘的诱导。

      孟梳翎轻轻说:“我……我尝试去杀了魏磐。可惜,我低估了他。”

      魏九峥惊讶地挑眉,她自然从来不了解孟梳翎,更不知道孟梳翎为什么会为她做这些。她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这对一个衷心地“奴才”,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魏九峥蹲得有些累了,她于是跪在地上,以一个平等的姿态要去吻孟梳翎。孟梳翎却又推开她,像是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千千万万遍:“公主不必如此。臣还有一言,魏磐并非行商那么简单,臣已有轻微的眉目。最起码,他非常善武,虽然名义上没有子嗣,可是他只是不认而已——他偷偷地养在了府里,没有册立。”

      她又接着说:“您杀死的钱家主,不过是他的一只手。天下大半,恐怕不是落在魏泽手里,已有不少朝臣倒头魏磐,而他却装作风流无权。”

      这个,魏九峥倒也知道大半,毕竟大致的人设不会变。但她还是惊讶于孟梳翎的转性,她试探着,睫毛微颤:“您为何不和母后说,要和我说。”
      孟梳翎恍若听不懂一样说下去:“您救的那个女人……那个想杀您的女人,她的亲人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全家都是魏磐手底下养的送给权贵的戏班,她是混在里面的。也许她知道身世,也许她不知道,臣不知道……只是臣请一令——您要准臣杀了她。”

      魏九峥起身。
      她感到一阵眩晕,因为她引入了宋蝶困的这个变量,给她有了一些不可承受的打击。

      而孟梳翎却陷入一阵遥远的回忆。
      那是她保护魏九峥在宫中的第二个年头,她一直是一个影子。那是一个暴雨天,一段痛苦而微妙的回忆。魏九峥如果知道孟梳翎对她的爱来自于原本空心灵魂根据现实魏九峥的性格模拟做出的反应,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们只能先走入孟梳翎的回忆。

      铺天盖地的雨落了下来,后花园那时所有的霸主威风都是魏九峥的。孟梳翎那时候还没有被分配给魏九峥当贴身暗卫,她只是蒙着脸,负责悄悄替魏九峥捡起昨日落上树枝的纸鸢。
      她缓慢而僵直地尝试挪动点身子。
      孟梳翎试图撑着她一块石头起身,却突然察觉大雨像是会拐弯,在她身围四周仿佛停出了一块。当然不是什么鬼神显迹了,一定伞落在了她头上。

      孟梳翎无需见人,只抬头落眼伞骨伞面,就能凭借她接触宫廷的经验于电光间知晓,这位执伞者的宫廷生活必定是显赫娇宠。第二落眼的点,是那执伞人的手,骨节天缝,无伤无蔻,没有多余的彩花汁沾染,却依旧透出一股没有沾过脏泥水的香净,整个俯身的姿态就像是下凡来渡人一样,飘飘无定气,翩翩不染俗。

      在彻底没有雨水冲压后,孟梳翎终于能撑起身回头看到了这位执伞者的全貌,一双洋溢着天真的乌眼藏在细密的睫毛下于雾气中闪闪发亮,明明是帮扶人的心态,却始终吝啬着另一只手藏在叠纹秀菊宫服宽袖中,并不伸出支扶一把,人影好像一个沾了雨水就会化掉的冰雕橘糖。

      她毫无忌惮地回对孟梳翎的目光,该是缘故于久居宫廷却出入天身不用低头,只需俯览定人的习惯,却又恰到好处带些许忧虑同情,免叫受惠之人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压迫气势。

      但敏锐如孟梳翎一个久经血场的人,还是立刻就感受到这少女身上,藏着被纯稚外表压下去的权衡与谋算,从一个执伞的姿态,一次眼神的碰撞中,就近乎是毫无保留地流出来,侵染到她身上,如橘糖融化的甜水残渣一样。

      好不容易站起来,孟梳翎又急匆匆退到雨中行礼,垂衣拱手,弯了一个及其谦卑的腰:“谢公主天恩。”

      这位被称为“公主”的女子,准确来说,小女孩,依旧维持着朝她斜伞的动作,可分寸有度,加上宫伞面大料挺,故而纵然斜伞,自身也依旧没有沾到一丝雨。她挑眉轻哼一声:“你识人倒是聪明,可办事却远远不如你识人聪明。你退到雨里,可就是辜负天恩,我可得当面去母后那里好好告你一状。”她提起“母后”一词,神采又点带了无与伦比期冀的灵动,故而言语虽是威胁的,却仿若只是寻常小女孩撒娇一般。

      孟梳翎却不敢轻待,她再胸口怀抱纸鸢,直接宫礼齐全地在雨中伏首跪下:“公主,风雨渐大,您现在、未来如何罚我,我都认,只是怕在雨里耽误久了,惹得伤寒侵体。还望公主切莫为我耽搁,先请归公主殿避雨吧。”

      在孟梳翎俯首下身看不到的视线中,魏九峥不再收敛,直勾勾注视孟梳翎随冷雨瑟瑟轻抖的柴瘦身背姿形,近乎凝成了一道结疤的霜雾。她顿了几刹,语气带点肆意任性地道:“好吧,看在你救了我的纸鸢,又摔成这样儿怪可怜的份上,你也一并就随我来吧。”

      魏九峥踩着路边低头的芙蓉,那芙蓉正是玫红色的,她穿着玫红色的鞋子,浑身在暴雨中透出一股被熏透了的甜香。那股香真叫孟梳翎眩晕。
      她又将伞收正,回头扬声,对她身后跟着的人说,“这个人不肯搭我的伞,你给她一身油衣行路避雨,再随便赏她点什么,感谢她。”

      声音一落下,不远处就从树影间又出现了一个半弯身披青色油衣的矮胖人影,如同一个半憋而又飘忽的灯绸罩。走进看脸,他肤白,皱纹笑多叠重,望上去赫然可见是个年近六旬资历厚重的老长侍了。
      那就是魏匡的贴身伺候之人,何伯。
      当时的魏九峥,已经可以让皇帝的内侍天天跟着,可见帝后对她的盛宠。

      他微微鞠躬:“大人,公主隆恩,您且跟我走吧。”
      蒙着面的孟梳翎于是还是坚持要把纸鸢还给魏九峥,魏九峥只是大笑了一下,接了过来,在雨中撑着个伞,丢下一句:“好怪的人儿,仿佛像个影子。”

      这句话到最后昭显了她的命运。魏九峥一直在天上,孟梳翎一直是她的影子。孟梳翎当年得到的赏赐是一块墨玉,而纸鸢早就已经被魏九峥玩腻忘记,搁在某个角落里,哪一天被随身宫女清理了。

      皇后许从玉曾经三番问她,可曾甘愿?是否甘愿?这个职业是反人性的,可是孟梳翎也没有别的什么念头,第一次的美的启蒙来自魏九峥,爱的启蒙来自魏九峥,性的启蒙也来自魏九峥。她看到魏九峥在和许长恨接吻,那只为她拿伞的手扣住许长恨的脖子,看得她内心有一些隐秘的,恐怖的波动,就像黑色的影子漫傻上来,带着旧日暴雨芙蓉花的诡秘香气,衰败又娇艳,红色滴滴答答,像血又像爱。

      那时候,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

      她很热,看到魏九峥杀人,看到魏九峥救人,看到魏九峥差点被杀,她更加热。她隐隐约约感到魏九峥有什么不一样了,又感觉她完全还是她。在孟梳翎眼中,魏九峥已经不在是个女孩,她考虑是否要在她更衣时回避,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哑巴。

      直到……直到那次。
      那次的鲜血是什么呢?还是根本没有血呢?是她占有欲的错觉呢?她是否也有一些庸俗的想法和微妙的得意,她把她对魏九峥的感情升华成了爱呢?

      您要准臣杀了她。
      她对宋蝶困的敌意如此深厚,不仅仅在于魏九峥的爱,更在于魏九峥对她的放纵。这是一个对有可能伤害你的敌人的放纵,这种感情在孟梳翎眼里实在是最接近爱的。她可以忍许长恨,那是互惠;可以忍颜齐蓝,那是友情;她似乎忍不了宋蝶困。

      所以她想先杀了魏磐,因为杀魏磐是完全为了魏九峥的,杀宋蝶困她很难分辨出自己有没有私心。
      如果杀不掉……如果她死了……

      她查到宋蝶困的短处,带着狂喜和濒死,她再次拖着血,看到了,很不一样的魏九峥。她已经配上了玉,忘记了这块玉是她送给孟梳翎的,仿佛孟梳翎也不过是她随时用来护身的一块美玉,可是一旦玉沾上了血,但是这明显又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

      她开始强势地要去吻魏九峥,一种以下犯上。
      一种以影夺明。

      魏九峥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有反抗。这种没有反抗又让孟梳翎回到现实,她意识到魏九峥正在思考。她回到了现实,魏九峥刚刚得知了宋蝶困的身份,她似乎再次陷入了沉痛的挣扎,瞳孔轻微地涣散,那股香又缠绵上来。她任由自己被孟梳翎吻着,好像这是一种她唯一能做到的奖赏和补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艳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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