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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沙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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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之上,数十万厮杀的凡人将士只觉一股亘古无双的威压骤然降临,压得人四肢沉重、刀剑难举。滚滚黑云自天际席卷而来,却不含半分阴毒煞气,只带着绝对的掌控之力,笼罩整片古战场。
敌军主帅立于阵前,只觉心神俱裂,厉声怒喝:“何方高人作祟!胆敢干涉凡间战事!”
无人应答。
清渊不曾动一步,仅仅是抬了抬眼眸。
刹那间!
疯狂冲锋的铁骑骤然僵立,翻飞的刀剑尽数停滞半空,呼啸的箭矢定格长空。数十万杀伐不休的敌军,尽数被无形魔力禁锢,动弹不得,整片厮杀惨烈的战场,瞬息死寂一片。
凡人穷尽一生的杀伐征战,在魔帝一念之间,沦为闹剧。
明陵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从容淡漠的少年。
“别伤他们性命。”她轻声叮嘱。
“依你。”清渊字字应允。
下一瞬,他指尖轻拂。
漫天禁锢之力骤然调转,只针对祸乱朝纲、挑起战乱的叛军精锐。一道道漆黑魔纹破空而下,不伤人命,只废其兵刃、散其战意、封其战力。
方才凶狂嗜血的叛军,瞬间丢盔弃甲,浑身无力,纷纷瘫倒在地,再无半分作战之力。
原本节节败退、濒临绝境的守军将士目瞪口呆,看着瞬息逆转的战局,怔怔望向云端那道玄色身影,心生无尽敬畏。
乱世兵戈,一朝尽歇。
黄沙渐落,血色褪去,天地重归清明。
清渊收尽周身魔力,褪去滔天威势,变回那个只对她温柔的人。他垂眸望着下方重获生机的万千凡人,轻声道:“人间纷争,太过渺小。”
明陵望着满目疮痍却终于安宁的大地,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可山河无恙,百姓安宁,便值得。”
人间战场狼烟滚滚,残阳如血,染红万里黄沙。
方才魔帝一念禁锢数十万大军,战局顷刻逆转。可混乱尚未彻底平息,暗处残存的叛军死士藏于尸骸与硝烟之中,心存死反扑杀之心,认准云端那道清丽柔弱的身影,悍然偷袭。
数道淬毒的破空短刃,裹挟着凛冽杀气,冲破风障,直刺明陵心口!
凡人兵器,于神魔之躯本是蝼蚁一击,可烟尘缭乱,速度极快,猝不及防。
明陵尚未反应过来,眼前骤然覆下一片深沉玄色。
清渊身形一瞬挪移,快到泯灭光影,将她牢牢护进自己宽阔坚实的怀抱之中。
他后背坦然对上所有毒刃。
“铛——铛——铛——!”
金石崩裂的巨响刺耳炸开。凡人间足以穿甲破骨的剧毒利刃,撞上他周身流转的淡淡魔息,瞬间寸寸炸裂,化作漫天碎铁纷飞,连一道浅浅痕迹都未曾在他衣袍上留下。
他单手死死扣住她的腰腹,将她完完整整护在绝对安全的怀抱里,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周身蛰伏的万古煞气轰然炸开!
黑云翻涌,帝威降世!
方才隐匿偷袭的数十死士,身躯瞬间被无形魔压碾成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周遭残余的叛军将士浑身战栗,刀剑脱手,扑通跪伏满地,无人敢抬头直视这尊震怒的神魔。
整片血色沙场,死寂得落针可闻。
清渊微微垂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冷得彻骨,带着睥睨三界、不容置喙的霸道,字字铿锵,震彻八荒:
“本尊可平三界战乱,可灭诸天万敌,可冷眼看人间白骨累累。”
“但——谁敢动我的人,诸天可诛,苍生可灭,天地可倾。”
“她若无恙,世间万事皆可恕;她若有伤,我便倾覆这整个人间!”
一句落地,寒风呼啸,魔气滔天。
万年魔帝,杀伐从不留情,天地万物皆可弃、皆可杀。
漫天肃杀的魔威缓缓散尽,压垮整座沙场的凛凛戾气,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尽数消融于无形。
刚刚倾覆风云、震慑万军的魔帝,周身寒意褪得一干二净。
清渊松开禁锢天地的力量,垂眸望着怀中的少女,漆黑深邃的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杀伐冷厉,只剩下极尽柔软的宠溺,与方才动辄倾覆人间的霸道模样,判若两人。
战场余风卷来细碎黄沙,他抬手,用宽大的袖袍轻轻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尘,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前,不让半点尘土沾染她分毫衣角。
数十万将士伏跪在地,大气不敢出,心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敬畏。他们亲眼见过这位魔尊一念碎千军、一语定生死的可怖,却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人能让冷血无情的万古魔帝,温柔至此。
他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捧着他万年孤寂里唯一的光。
“吓到了?”
低沉的嗓音褪去所有冰冷,温柔得能溺碎晚风。
明陵轻轻摇摇头,抬眼望他。眼底映着他玄色的衣袍,映着满目残阳血色,更映着他独独予她的深情。
“呵呵。”
短短一句话,彻底揉软了魔帝心底所有的坚冰。
他执掌魔界万载,见过诸天崩塌、血海沉沦,双手染遍无尽杀伐,早已心如寒石,无悲无喜,无情无念。三界众生、人间山河,于他而言,皆是浮生蝼蚁、过眼云烟。
“世人皆道我魔帝冷酷嗜杀,视苍生如草芥。”
“没错。”明陵道。
“这三界兴衰,万灵生死,人间战乱,我从来冷眼旁观,毫不在意。”
“可唯独……”
沙场寂寂,残阳温柔。
百万兵马俯首,血色山河为证。
世间万般凌厉锋芒,尽数敛于她一人身侧。
人间烽烟渐渐远去,满目血色山河尽数抛在身后。
清渊长臂稳稳揽住明陵纤细的腰肢,掌心稳稳托着她,不让她受半分颠簸。周身玄色魔雾骤然升腾而起,化作流转不息的浩瀚云辇,载着二人冲破凡尘云层,径直向着九幽魔界飞去。
风掠过耳畔,人间的喧嚣与战火彻底隔绝在外。明陵在他身边,抬眼望去,身下凡尘烟火越来越渺小,转瞬便被沉沉夜色取代。
入目皆是暗沉苍茫的天地,黑雾缭绕,玄色山峦连绵不绝,幽寂月色洒遍大地,处处皆是属于魔界独有的清冷诡丽景致。
一路疾驰,沿途镇守魔界边境的魔兵远远望见那道至高无上的玄色身影,纷纷单膝跪地,垂首叩拜,不敢仰视半分。
万千魔族尽数知晓,他们冷酷无情、执掌万域的魔帝尊上,带回了心尖挚爱之人。
不多时,巍峨磅礴的墟天殿赫然映入眼帘。殿宇由万年玄玉筑成,气势吞天噬地,殿身缠绕古老魔纹,煞气内敛却依旧威严慑人,殿外灵植奇花静静盛放,褪去凶戾,添了几分雅致。
魔雾缓缓落地消散,清渊率先站稳身形,随即小心翼翼扶着明陵稳稳落地,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她磕着碰着。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凡尘风尘,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再无半分对外的冷冽肃杀。
“小心。”
他声音低沉缱绻。
身旁一众贴身魔将静立两侧,恭恭敬敬行礼,目光恭顺谦卑,无人敢有丝毫怠慢。昔日杀伐果断的魔帝,此刻满心满眼只有身侧之人。
清渊牵着她柔软的手,缓步踏入恢弘大殿。殿内暖意融融,早已备好舒适软榻与雅致居所,处处都按着她的喜好精心布置,褪去魔界凛冽寒气,满是温情暖意。
他侧身驻足,凝望着身旁佳人。
墟天殿的魔纹暗光缓缓流淌,殿内寂静无声,只剩二人浅浅的呼吸。
刚刚平定人间战乱、霸气护她归来的魔帝,此刻褪去了所有睥睨天下的锋芒。
清渊松开牵着她的手,缓缓后退半步。
他垂落修长的眉眼,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周身那股独属于魔界的阴冷煞气无声漫开,不再是威慑众生的帝威,只剩彻骨的卑微与荒芜。
万年杀伐,万古血债,一朝朝、一代代,全都刻在他的骨血里,洗不掉,抹不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悲凉,带着无尽的自我厌弃。
“你看。”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魔界沉沉黑雾,也映着干净纯粹的她。
“这里是九幽地狱,是万恶之源,是世人唾弃的魔土。”
“我是清渊,是三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我双手染满千万生灵的鲜血,骨血里浸透杀戮与罪孽。我掀起战火,倾覆星河,视众生蝼蚁,掌生死无常。世人骂我冷血、暴戾、阴毒、无道,句句属实,从未冤枉我半分。”
人间的烟火温柔、凡尘的纯粹善良,他从未沾染过半分。
他生来便是黑暗,是罪孽,是游走在天地之间、不配有温情、不配有偏爱、不配有光的魔头。
“方才在人间,我护你、宠你,为你平定战乱,为你倾覆沙场。”
他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可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唯一干净的时刻。”
“我满身污秽,一身罪孽滔天。我坐拥万里魔疆,手握无上权柄,可我从头到尾,从骨到血,都是阴寒恶毒的妖魔。”
他定定看着她,眼底是万年孤寂攒下的悲凉,小心翼翼,又无比自卑。
“你干净、温柔、纯粹,见过人间风月,心怀苍生善意。你该配暖阳,配盛世,配世间最干净美好的一切。”
“唯独不配我这个魔头。”
“我不懂情爱,不懂温柔,我只会杀戮、只会毁灭。我怕我的魔气染脏你,怕我的罪孽拖累你,怕我骨子里的阴寒,终有一日会冻伤你。”
偌大墟天殿,万古孤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