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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高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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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从不惧天道、不畏轮回的魔帝,此刻低下了他从未弯折过的脊背。
“世人皆憎我魔头无道。”
“有时候,我自己也厌弃这样的自己。”
他喉间哽咽,眼底泛起极致的酸涩。
“最怕我这一身黑水沉舟的罪孽,终究,配不上干干净净的你。”
寒语碎心。
殿内幽光暗沉,魔气静滞不散。
听完他满是自卑悲凉的剖白,少女脸上没有半分心疼软意,往日里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淡漠。
她缓缓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往后轻退半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语气平淡又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既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是魔头,满身罪孽,又何必再说这些话来博取同情。”
字字清冷,直直戳进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清渊浑身一僵,方才翻涌的悲戚骤然卡在喉间,那双盛满落寞与不安的黑眸,瞬间黯淡下去,周身的寒气都似冷了几分。
他怔怔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明陵垂着眼,目光淡淡掠过他满身萦绕的阴寒魔气,语气愈发冷淡疏离:“你双手染尽鲜血,行事杀伐随心,三界皆惧你、厌你,本就是理所应当。”
“你自知身处魔渊,本性嗜杀冷酷,便该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必妄谈温情,更不必觉得自己委屈。”
她没有半分劝慰,没有半分安抚,句句皆是实话,却句句如冰针,狠狠扎入他万年孤寂的心口。
“你贪恋人间暖意,贪恋我这份陪伴,可你骨子里的凶戾与黑暗,从来都未曾改变。”
“世人所言不假,你本就是人人唾弃的魔头,身处黑暗,便注定难触暖阳。”
“不必说什么怕玷污我,也不必说满心自卑,从始至终,你是什么模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话语落下,墟天殿内一片死寂。
昔日叱咤三界、无人敢置一词的魔帝,脊背微微发僵,原本低垂的眉眼满是茫然与酸涩,心底那点好不容易滋生出来的柔软与期盼,被这一番冷言冷语,狠狠碾碎殆尽。
他攥紧指尖,喉间发紧,万千委屈与悲凉堵在胸口,无处宣泄,只剩下满心的寒凉与落寞。
他以为袒露真心能换来一丝怜惜,到头来,只换来她满目疏离,句句冷言。
墟天殿的寒凉魔息,终究留不住一心离去的人。
在清渊满目死寂的凝望里,明陵没有回头半分。她褪去魔界沾染的温润灵气,拂开他周遭所有眷恋的魔韵,决然转身,踏出了这座囚禁万古孤寂、也盛满彼此温柔过往的魔宫。
玄色魔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她与魔帝的世界。
她没有回繁花盛世的人间,没有寻安稳清净的归处,独身一人,走向了魔界边境无垠的荒漠黄沙。
这里寸草不生,狂风肆虐,黄沙漫天飞舞,日日烈风割骨,夜夜寒霜浸身,是三界最荒芜、最磨人的绝境之地。
无人烟,无生机,无暖意。
正如她此刻荒芜空洞的心。
狂风卷着粗粝的黄沙,狠狠拍打在她的脸颊、衣衫之上,刮出细密的红痕,刺痛刺骨。可她浑然不觉,赤着双足,一步步踩在滚烫又冰冷的沙砾之中。
尖锐的沙粒磨破足底,鲜血渗出,很快被漫天黄沙掩埋,不痛,至少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方才殿内那些冷言冷语,不是厌弃,不是憎恨。
是她最笨拙、最残忍的自我折磨。
她要窒息。
神魔殊途,她不敢沉溺他的温柔,不敢贪恋他的守护,更不敢让这唯一的黑暗天光,因她被天道覆灭、被三界讨伐。
所以她装作冷漠,故作无情,用最刺骨的话语,亲手斩断所有羁绊。
风更烈了,席卷漫天黄沙,将她单薄的身影掩埋在苍茫荒漠之中。
她缓缓跌坐在无垠黄沙中央,蜷缩起身子,任由凛冽风沙肆意摧残自己。不运灵力护体,不设结界避风,任由沙砾割肤,任由寒意侵骨,任由身体被无尽荒芜反复折磨。
□□的剧痛,才能稍稍掩盖心底翻涌的愧疚、思念与煎熬。
她闭眼,脑海里全是方才魔帝落寞死寂的眼眸。
是那个为她护她万军之前的霸道少年;是那个笨拙养着仙人掌、倾尽所有温柔的偏执魔君;是那个褪去所有锋芒,卑微说自己不配温柔的可怜人。
是她亲手,碎了他唯一的光。
一行清泪终于冲破桎梏,滚落眼眶,砸在干燥的黄沙之上,转瞬便被风沙蒸发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就像她对他藏在冷漠之下的爱意,隐忍、滚烫,却只能湮灭无声。
“清渊……”
她沙哑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在狂风之中,无人听见。
漫天黄沙席卷不休,淹没天地,淹没孤人。
荒芜大漠里,少女孤身静坐,以身受劫,以痛渡情。
大漠狂风不息,黄沙卷地肆虐。
她蜷在荒漠中央,浑身衣袍沾满沙尘,足底伤口早已干裂泛红,灵力散尽,任由恶劣风沙一遍遍侵蚀躯体,死寂地睁着眼,任由相思与愧疚反复啃噬心神。
身后,忽然没了风声。
整片狂暴的黄沙荒漠,瞬间被一层温润的魔气温柔笼罩,狂风骤停,飞沙落定,天地骤然安静得不可思议。
一道玄色身影,踏沙而来。
清渊寻了她整整一夜。
可当他看见沙地里蜷缩憔悴、自苦自残的小小身影时,所有的委屈、寒凉、茫然,尽数化作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漫天荒芜之间,他目光死死锁着她苍白破碎的眉眼,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极致的心疼与慌乱。
他没有质问,没有逼问,更没有半分责怪。
清渊侧身,目光落在荒漠中唯一一抹倔强的绿意——那几株顽强扎根黄沙、耐旱而生的仙人掌。
是他们当初一同亲手养过的生灵。
他抬手,指尖极轻拂过尖锐的青刺,全然不顾硬刺刺破指尖肌肤,渗出血珠。对旁人致命的伤害,于他万古魔躯不值一提。他小心翼翼摘下最饱满的一株,指尖凝起温和魔力,缓缓剥离所有尖刺,挤出内里澄澈甘甜的汁水。
清透的汁液盛在他掌心,干净温润,是这漫天绝境里唯一的清甜。
明陵垂着眼,睫毛颤抖,不肯看他,声音干涩冰冷:“你走。我不想见你。”
闻言,清渊心口微涩,却依旧不曾退后半分。他将盛满仙人掌汁水的掌心,轻轻递到她唇边,动作轻柔到极致。
“我不走。”
“我在殿内剖白自卑,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我知道你不是厌我,你是怕拖累我,怕天道追责,怕神魔殊途两败俱伤。”
黄沙漫过他的衣摆,他全然不顾,只固执地举着掌心清甜的汁水,耐心哄着她:“你困自己于黄沙,受风沙磨骨,日日煎熬,以为是护我。”
“当初我们一起养的仙人掌,耐旱、坚韧、于绝境而生。”
“它能在黄沙里活下来,我们也能。”
明陵眸光怔怔落在他掌心那汪清润汁水,视线不自觉挪向一旁扎根黄沙的仙人掌。
苍绿枝干挺立于漫天风沙之中,尖刺内敛。
清甜滋味漫入喉间,抚平了连日来身体与心底的双重苦楚。
喝完汁水,她抬眸望向清渊,先前的冷硬疏离彻底消失,眉眼间漾起浅浅柔和,紧绷的心结彻底放下。
“我不难受了。”
她声音轻软,褪去所有冰冷倔强,满是释然,“看着这仙人掌,我便懂了,不必这般为难自己,更不必为难你。”
荒漠黄沙的风终于停歇。
明陵彻底放下心底执拗的郁结,不再自我内耗,不再畏惧神魔殊途的枷锁。她眼底冰封消融,盛满细碎柔光。
清渊缓缓起身,伸手轻轻拂去她衣摆上沾染的黄沙,指腹温柔擦过她依旧泛红的足底伤痕,眼底满是疼惜。他抬手凝出一缕温润魔力,轻轻覆在她伤口之上,转瞬抚平所有刺痛,褪去所有风霜留下的痕迹。
“不疼了。”他低声轻语。
明陵轻轻点头,反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动作柔软又安稳。
漫天荒芜尽数落在身后,那些自我折磨的煎熬、口是心非的决绝、辗转难安的顾虑,都随着大漠风沙一同散去。
仙人掌生于绝境,尚且坚韧相守,何况他们心意相通,岁岁情深。
“清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我想回中原看看。”
“好。”
黑雾轻轻翻涌,包裹住两道相依的身影,转瞬跨越仙魔界限,剥离沉沉魔雾,坠入人间万里清风。
再睁眼时,风沙尽消,长风温柔。
眼前不再是荒芜绝境、暗沉魔土,而是久违的中原大地。
春日风暖,山河舒展。历经战乱的故土早已恢复生机,官道两旁草木新生,溪流潺潺,炊烟袅袅,市井人声温柔绵长,一派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模样。
乱世烽烟彻底落幕,满目疮痍皆成过往,人间烟火温柔,岁岁安然如故。
明陵望着眼前明媚山河,眉眼彻底舒展,漾起久违的浅浅笑意。
长风拂过二人衣袂,山野清风拂面,市井烟火温柔。
曾经的隔阂、隐忍、痛苦与拉扯尽数落幕。
从此魔头入世,佳人相伴。
不惧神魔殊途,不畏天道责罚。
中原春日的午后,风软云轻。
街头巷尾人声熙攘,小贩吆喝声连绵不绝,糖画的甜香、糕点的麦香混着春风漫溢,满眼皆是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
清渊彻底敛去了一身魔界煞气与帝尊威压。
此刻的他,不再是执掌九幽、令三界战栗的万古魔帝,只是陪着心爱姑娘闲逛市井的寻常少年。玄色衣袂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清俊温和,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杀伐寒凉,只剩落在她身上的、化不开的温柔。
明陵久困魔宫、苦熬荒漠,久未见这般热闹温柔的市井光景,眉眼弯弯,眼里盛着细碎星光,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她驻足在糖画小摊前,看着师傅手腕翻飞,滚烫的糖液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花鸟的模样,甜香扑鼻,忍不住微微侧目,语气软软的:“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清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这凡间零嘴本是毫无兴致,可只要是她喜欢的,便尽数放在心上。
他抬手,随手取出一枚温润玉币,姿态从容矜贵,是身居高位的与生俱来的气度。
“想要?”
明陵点点头,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眼底所有郁结阴霾尽数消散。
片刻后,师傅递来一柄栩栩如生的凤凰糖画,晶莹剔透,甜香浓郁。
明陵刚伸手要接,指尖刚碰到糖柄,微凉的掌心便被人轻轻攥住。
清渊低头,眸色温柔缱绻,带着独有的宠溺:“刚做好,烫。”
他小心翼翼捏着糖画顶端,替她拿着,动作笨拙又细致,生怕烫到她分毫,也生怕掰碎这小小的甜意。
街边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侧目望向这容貌出众、气质卓然的一对璧人,只觉郎才女貌,温柔般配。
无人知晓,身边这个眉眼温柔的男子,是世人闻之色变的魔帝。
走至巷口,春风卷起几片落英,落在明陵发间。
清渊脚步顿住,垂眸凝视着她。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弯弯的眉眼,衬得她眉眼干净又温柔。他微微俯身,指尖极轻、极缓地替她摘去发间落花。
骨节分明的指尖擦过她的鬓边,微凉的触感惹得明陵心头轻轻一颤。
周遭喧闹市井仿佛瞬间静止,万物喧嚣皆成背景。
“好看。”他低声呢喃,不是夸花,不是夸景,单单夸她。
万年阅尽星河崩塌、山海倾覆,在他眼中,世间万般景致,皆不及此时。
明陵抬眸望他,忍不住轻笑:“魔帝大人,也会贪恋人间糖画、市井繁花?”
清渊垂眸,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掌心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牢,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
“魔界万年孤寂,不及人间陪你半日闲游。”
话音温柔落定,他微微低头,就着春风,轻轻咬下一点糖画的边角,再抬手,将带着清甜余温的糖画递到她唇边。
“吃吧。”
明陵微微张口,咬下满口清甜。
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彻底抚平了此前所有的拉扯、别离与煎熬。
她仰头看着身侧温柔待她的男子,看着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偏爱与纵容,忽然轻声道:“以后,我们常来人间好不好?”
“好。”
清渊应声,毫不犹豫。
春风和煦的市井街巷,暖意融融,二人正缓步闲游,一派岁月静好。
可平静终究只是短暂。
魔帝清渊纵然极力收敛周身魔气,可他身为九幽至尊,骨子里沉淀万古的霸道煞气,早已融入神魂血脉,纵使刻意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