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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姜茶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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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初秋的一个下雨天。
林子森放学后和一位学长在教室里讨论物理题,出教室后,他发现雨下得急。
他撑着伞往家的方向走,在拐过街角时,脚步停下了。他看见一只瘦小的狸花猫蜷在湿透的纸箱旁,浑身脏污,头上糊着暗红色的血痂,被雨打得狼狈。
它一只前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雨水冲刷着它的身体,它一动不动,只有腹部及其微弱地起伏。
林子森蹲下身,把伞倾向它,冰凉的雨丝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小猫湿漉漉的皮毛,小猫或许是感受到来人的善意,它缓慢且艰难地将自己的比较抵在他的手指上,微弱地蹭了蹭。
林子森猛地愣怔住,他对待小动物的态度比对人要温柔得多,他拿出手机打车,盯着小猫那双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半阖着的眼睛:“你要坚持住啊,我带你去医院。”
秋雨绵绵,街道空旷,湿冷的风卷着落叶艰难地贴地翻滚。
等待接单的圆圈转了又转,他们所处的位置由于下雨天极难打车,即使林子森不断加价。他无措地看着正逐渐失去生机的小猫,心中焦急万分,它伤得严重,可能得不到车来,可他不想放弃它的生命。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顾逢风旁观了好一会儿林子森无助的样子,觉得对方现在的样子有趣多了。他让司机开车停在林子森身侧,撑伞下车,站在林子森旁边,过了半晌才说:“……上车吧。”
他觉得现在的景象很稀奇,他偶然窥见了林子森严防死守的态度下的一道小小裂缝。
林子森在车驶来时就注意到了,抬头见是顾逢风,他原本的话拉住,蹲在猫旁,眼睛盯着猫,他受愧于他:“谢谢……还有,对不起。”
秋风略显萧瑟。
顾逢风心中积攒的矛盾不满和别扭,在听完林子森刚才的话,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像是有受虐倾向一样,他之前对林子森暂时消失的好感卷土重来,野火般烧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很轻地勾了勾。
宠物医院。兽医给小猫检查后,眉头紧锁:“被人打破了头,颅骨骨折,左前肢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又严重脱水,不好救。就算救回来,后续治疗和恢复的费用也不低,你们确定要继续救治吗? ”
顾逢风来不及开口,旁边的林子森已经二话不说地点头:“要的。”
兽医看了看他们略显稚嫩的脸:“费用……”
“我付。”林子森说。
在他决定救治那只小猫开始,就已经做好要对它负责的打算,他给它取名为福神。
而他和顾逢风也因为福神,关系开始亲近,他们总会在放学后一起去宠物医院看望它。
随着和林子森逐渐多起来的接触,顾逢风终于知道林子森字中藏不住的温柔,原来只会给亲近的人和物。
福神恢复得慢,但很顽强。它起初总是瑟缩在笼子角落,对谁都充满警惕,唯独对林子森,它会艰难地挪动身体,用头上没受伤的地方蹭它的手指。
医生都说:“伤得那么严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它求生欲强,大概也知道是谁救了它。”
两人偶尔会在福神面前简单聊两句。
顾逢风有问过:“为什么叫福神?”
林子森看着笼内安静的福神,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外婆信福神。”
他没多说,顾逢风也没追问,气氛虽然不热烈,但也不会再是冷漠尖锐。
来接福神回家的那天,他们遇到一位男生,对方目光阴郁地钉在他们身上,更准确点,是钉在林子森身上。
顾逢风敏锐,很快发现,他用眼神示意林子森看那个男生,询问道:“你认识他吗?他一直盯着我们。”
林子森看清那人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顾逢风脑子转得飞快,他疯狂猜想林子森和那人的关系。
陈航来者不善,在林子森看向他的瞬间,就走到他们面前,他开始阴阳怪气林子森花心。
林子森平静地提着航空箱,不打算理睬他。而顾逢风却问:“你以什么身份来指责他?”
前男友?他被自己的这个猜测气闷,心里很不爽。
“我和他不熟。”林子森终于说话了。
陈航被林子森这话惹怒,却也知道林子森在意体面,他压低声音道:“林梓,哦,不,林子森。怎么,现在就和我装不熟了?你爸爸做小三,你也要去破坏别人的恋情,恶不恶心啊?”
林子森抬眼冷淡地看着他,只是脸色不太好。
陈航欣赏完林子森阴沉的表情,转身离开。
顾逢风因为他们的对话,现在很心绪不宁,联想到林子森之前的态度,他总觉得可以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联起来。他心里堵得慌,一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们沉默地带着福神出宠物医院,出到外面的那刻,林子森向顾逢风道谢:“谢谢你,我请你吃顿饭吧。”
顾逢风看着林子森平静的脸,心里因为猜测而滋生的烦闷,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来。他想知道林子森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好奇,而是对喜欢的人的心疼。
“行啊,”顾逢风点头,佯装随意道,“不过我不想吃外面的饭,我想吃你亲自做的饭。”
林子森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沉默了许久,顾逢风都要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时,他点了点头:“好。”
林子森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们两人工作都忙,他从小就像皮球一样被他们来回踢给对方。在又一次弄丢小林子森后,温外婆将他带到自己身边照顾。父母会给他们打钱,而林子森自外婆去世后就开始独居了,父母每个月还是会给他打一大笔生活费。
他独居的公寓整洁得近乎空旷,他让顾逢风随意坐。安顿好福神后,他进了厨房,里面很快传开洗切烹炒的声音,利落有序。
顾逢风进去帮忙,他们就像物理实验组队一样默契。
饭菜简单,是三菜一汤。
林子森给福神做好康复猫食后,坐回饭桌上。他知道顾逢风很好奇自己的事,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他做好决定。
他开口:“刚才那个人,叫陈航,是我以前的朋友。”
顾逢风终于得以了解林子森的一些过去。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后来重组了家庭,”林子森语气漠然,说得也简明扼要,“两年前,我和陈航还有另一个男生还是朋友。”
另一个男生叫高琛,林子森那会儿对身边的人不设防,他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性取向,他们的反应很淡,说,那有什么的,我们还是好兄弟。
提出还是好兄弟的高琛,在失恋后,来找林子森和陈航诉苦。林子森当时秉持着好友的态度,安慰他,可能是符合他的心意,高琛后续经常来跟林子森倾诉。
林子森并不喜欢过度接收其他人的负面情绪,渐渐开始敷衍高琛,可高琛无知无觉。他不堪其扰,一直到高琛和他对象复合,他本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回归平静。
事与愿违,高琛又和陆瑶分手,他这次没找林子森,而是跟之前和他关系最好的陈航痛骂:“我去他的林子森,如果不是他一直给我暗示,我会喜欢上他吗?我会和陆瑶分手吗?”
陈航后面听说了林子森父亲的谣言,用这件事阴阳林子森。
林子森省略了很多,顾逢风却听得很明白了。他知道林子森一开始的冷淡、又在他做出那些行为后,产生的应急反应是因为什么了。心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看着林子森:“这和你毫无关系。”
林子森没回答,只说了句:“等会儿你洗碗,厨房里有洗碗机。”
他们的接触多了起来。
顾逢风会时常去林子森家蹭饭,可他的话说得很可怜,每次林子森都没法拒绝。福神的伤渐渐好了,除了前腿恢复缓慢,它很黏人,尤其喜欢窝在林子森脚边,或者抓着顾逢风裤脚让对方把自己放在他的膝盖上,它会因为他们的抚/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深秋的傍晚,空旷的教室只剩他们两个在做题。
顾逢风做到一半侧头去看林子森,看着对方的侧影被光打在墙上,窗外是紫红色的晚霞,他看得痴迷。
或许他的视线过于炽热,林子森忽然问:“你为什么会选择物理竞赛?”
顾逢风跟他提到过自己的家庭,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而母亲是一家国企的高管,他们都不太赞同顾逢风走物理这条路。
“因为我对物理感兴趣啊,”顾逢风说得理所当然,眼睛映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从苹果落地到黑洞吞噬,都有一套规则,找到规则,说不定就能理解世界,”他说着,反问林子森,“你呢?你参加竞赛是为了什么?”
他讲述自己梦想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外面没出来的星星全落在了他身上。林子森看愣,听到他的话才回神。他深知自己是功利主义,诚实回答:“为了保送一个好大学,毕竟来都来了。”
顾逢风不解:“以你的能力即使不参加竞赛,也能考非常好的大学。”
沉默了许久,林子森才说:“我想快一点,时间太宝贵了。”
暮色渐渐暗了下去,而顾逢风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一起学物理吧,明年保送同一所大学。”
林子森看着他眼中再次出现的热忱和光亮,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