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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十七章 兰因絮果从头问 雾把前半生 ...

  •   萧君鸿身着玄色明光铠,甲片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手里握着一杆鎏金虎头槊,槊尖直指北方,身后是十二面巨大的军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十二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二十万北伐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铠甲的寒光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朱雀门外。太牢的祭品摆在祭台上,牛头的眼睛还在滴着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松香味道。

      "魏虏凭陵,奄有中原,四海未一,苍生涂炭。今命临川王宏为帅,总领百万之师,北伐中原,复我河山。惟神尚飨!"

      萧君鸿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呼啸的北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他掷下祭酒,转身面向大军,举起虎头槊。

      "北伐!"

      "北伐!北伐!北伐!"

      二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连天上的阴云都仿佛被震得颤动了一下。

      萧君鸿的目光扫过诸将,扫过王茂、曹景宗、韦睿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最终却越过人群,落在了宫城深处的景阳宫方向。那里的宫墙很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几株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妲卿没来。

      他知道她不会来。自从萧绎的眼睛瞎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出景阳宫一步。她像一只受伤的珍珠蚌,把自己和孩子紧紧裹在坚硬的壳里,拒绝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陛下,吉时已到。"青竹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萧君鸿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对身边的内侍说:"传旨。皇次子综,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出镇京口。长史王僧孺辅政。"

      内侍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谁都知道,萧综的生母吴淑媛刚被赐死,宫里关于他是"前朝遗腹子"的流言还在四处流传。这道圣旨,不过是萧君鸿给那个可怜孩子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没有人敢多问。

      北伐大军出发了。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沿着朱雀大街向北涌去。萧君鸿骑着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披风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景阳宫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景阳宫的窗棂后面,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妲卿站在窗前。萧绎坐在她身边的矮凳上,左眼蒙着白绸,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认真地写着字。

      他写的是"战"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母亲,"萧绎抬起头,声音稚嫩却平静,"父皇走了吗?"

      "走了。"妲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冰凉。

      "他去打仗了吗?"

      "嗯。"

      "他会打赢吗?"

      妲卿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军队背影,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打赢了又如何?打输了又如何?玄西已经没了,父王和凤嵘已经死了,她的世界,早就塌了。剩下的日子,她只为复仇而活。

      就在这时,宫女玉琢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奏折,脸色苍白:"娘娘,不好了!御史台的十几个大人联名上书,说七皇子眼盲不祥,克君克国,请求陛下将七皇子送往同泰寺寄养,以避天谴!"

      妲卿身形一颤,缓缓转过身,看着玉琢,声音冷得像冰:"奏折呢?"

      "已经被青竹大人截住了,说是等陛下回来再处理。可是……可是宫里已经传遍了,说七皇子是灾星,再留在宫里,会给大梁带来灾难。"

      萧绎停下了手里的笔,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出玉琢语气里的恐惧。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毛笔,指节泛白。

      妲卿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他。"别怕,绎儿。有母亲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玉琢惊讶地看着她:"娘娘,您要做什么?"

      妲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上书陛下,请求带绎儿去湘东,为陛下镇守南疆。"

      "娘娘!不可啊!"玉琢急忙拦住她,"湘东是蛮荒之地,瘴气丛生,您和七皇子去了那里,怎么受得了?再说,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妲卿提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臣妾阮氏,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是标准的簪花小楷,可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奏折在当天晚上就被快马送到了北伐前线的中军大帐。

      萧君鸿正在看地图,手里的狼毫笔在寿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青竹拿着奏折走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景阳宫送来的。"

      萧君鸿接过奏折,展开一看,手里的狼毫笔猛地顿住,墨汁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湘东的位置,晕开一个黑色的墨团。

      奏折很短,只有三行字:"愿携子赴湘东,为陛下镇南疆。死而后已。臣妾阮氏顿首。"

      没有辩解,没有抱怨,没有哀求。只有三个字:死而后已。

      萧君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大帐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青竹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他知道,这道奏折,戳中了萧君鸿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知道妲卿为什么要走。她怕了。她怕那些流言蜚语,怕那些暗中的算计,怕下一个被害死的,就是萧绎。她宁愿带着孩子去蛮荒的湘东,也不愿意再留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

      萧君鸿拿起奏折。

      素笺薄得像一片蝉翼,带着景阳宫特有的、冷得发涩的梅香——那是妲卿独爱的绿萼梅,年年冬天开得泼天似的雪,却连香气都是凉的。三行字,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多余的墨晕。他反复摩挲着纸边,指腹蹭过“死而后已”那四个字,墨迹早干了,却像针一样,扎得他指尖发麻。

      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得像个孤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气音裹着烛烟,散在冷空气里。

      “准奏。”

      “陛下!”

      青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分,连手里的羽扇都攥得变了形。他一直站在阴影里,没人看见他听见“湘东”两个字时,喉结滚得有多急。

      他往前迈了半步,袍角扫过地上的铜炉,火星溅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湘东是烟瘴之地,山高林密,毒虫遍地。阮修容这些年抑郁成疾,身子本就弱,七皇子又……”他顿了顿,没敢说“眼盲”两个字,声音压得发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萧君鸿抬眼看他。

      烛火映着青竹的脸,这个永远从容淡定、摇着羽扇算尽天下的军师,此刻眼底竟翻涌着掩不住的慌乱。萧君鸿看了他很久,久到青竹的额头渗出了细汗,才缓缓移开目光,拿起狼毫笔。

      笔尖蘸了朱砂,在奏折末端落下两个字:准奏。

      朱砂红得像血,落在素白的笺纸上,刺得人眼睛疼。

      “我会安排好的。”

      萧君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他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卷明黄圣旨,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 —— 显然这道旨意,他藏了不止一日。圣旨上早已盖好传国玉玺的朱印,只在 “皇子____” 的空白处,留着待填的名字。

      他提起狼毫,蘸了朱砂,笔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稳稳落下 “萧绎” 字。朱砂红得刺目,像景阳宫荷塘里开败的残荷,又像玄西城头未干的血。

      “朕已预封绎儿为湘东王,食邑三千户,置王府官属,得自辟僚佐。” 他将圣旨卷好,指尖抚过玉玺的纹路,声音沉了几分,“前朝以来,从未有六岁皇子实封藩王、得掌地方军政的先例。朕破这个例,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敢动她们母子一根手指,就是与朕为敌,与整个大梁为敌。”

      青竹站在阴影里,羽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他当然知道这道旨意的分量。湘东是大梁南疆重镇,辖三州十七郡,鱼米丰饶,兵甲充足。萧君鸿把这样一片锦绣江山,提前交到一个幼童手里,说到底,不过是给妲卿最硬的底气。

      “这是湘东三州的调兵虎符。” 萧君鸿又从怀里掏出青铜虎符,符身刻着蟠螭纹,冰凉刺骨,却被他贴在心口揣得带了一点体温,“三千玄甲军,全部隶湘东王府,只听绎儿和她的号令。朱雀为王府护军,你为王府长史,名义上辅佐七皇子,实则替朕盯着所有异动。”

      他抬眼看向青竹,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是连日不眠的疲惫,也是不容半分差池的决绝:“你立刻亲自去找白虎、朱雀。调其中三百玄甲,全部乔装成王府护卫、仆役、杂役,散在船队前后。白天是挑夫,夜里是死士。寸步不离地护着她们母子入湘。”

      “路上若遇王氏余党,或是北魏刺客,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青竹伸出手,接了那卷明黄圣旨。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这沉甸甸的托付,连同自己的命,一起嵌进去。他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千钧:“臣遵旨。”

      “臣必以性命相护。湘东旗在,阮修容与七皇子便在。”

      萧君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青竹的心思,从雍州起兵那年就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两个,一个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一个是算无遗策的军师,却都一样,求而不得。

      他如今把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因为整个大梁,只有青竹,会和他一样,拼了命去护着那个人。

      “去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船期定在三日后。不要声张,走水路,顺长江南下。”

      青竹躬身告退。转身的时候,门帘被北风掀起,灌进来一股冷冽的寒气,吹得烛火猛地一暗。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那就替她,把前路所有的刀山火海,都一一踏平。

      帐门落下的瞬间,萧君鸿看着青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奏折。烛火又跳了一下,那三行字,在火光里渐渐模糊。

      大帐里只剩下萧君鸿一个人。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黑色的墨团,看着湘东的位置,久久没有动。烛火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当天夜里,萧君鸿悄悄离开了中军大帐,骑上一匹快马,连夜赶回了京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等他赶到景阳宫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宫门关着,他翻墙进去,脚步轻得像猫。

      萧绎的房间还亮着灯。

      萧君鸿站在窗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着里面的情形。妲卿正坐在床边,给萧绎掖被角。萧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泪痕。妲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怜和痛苦。

      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萧君鸿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偷跑出宫从千里之外奔向他的玄西公主,俏皮可爱。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他。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萧君鸿在窗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蜡烛燃尽,房间里暗了下来,他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将那只紫檀木方盒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里面是两枚羊脂暖玉佩,是他命人用西域进贡的籽料雕的,上面只刻了两个最简单的字:平安。最底下压着湘东王府的鎏金铜印,印钮是一只衔着灵芝的白鹿。

      他没有惊动她,也没有让她知道自己来过。有些话,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第二天一早,妲卿发现了窗台上的盒子。她拿起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萧君鸿给她的。她也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可当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只紫檀盒上时,那个盒子还是显得格外沉重,压在她心上。

      三天后,妲卿带着萧绎,乘一艘乌篷船,悄悄离开了京都。

      船开的时候,天还没亮。江面上雾很大,能见度不足三丈。妲卿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京都。晨雾中的京都,一头蛰伏的巨兽,此刻安静得可怕。

      雾越来越浓,把所有的轮廓都揉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直到京都最后一点影子也被雾彻底吞没,才缓缓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冰珠落下来,砸在船板上,碎成八瓣。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船像一片被放逐的落叶,顺着江水往下滑。

      雾把前半生都吞了。

      没有人知道,在长江南岸的一座山头上,萧君鸿正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捏着那枚玄西玉符,看着那艘乌篷船,一点点消失在浓雾里。

      直到船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骑上快马,向北而去。他还要去打仗,还要去收复失地,还要去守护他的江山。

      可他心里清楚,他失去了比江山更重要的东西。

      好在北伐前线传来了捷报。

      韦睿率中路军攻克小岘城,阵斩北魏城主。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将,坐在一辆木板车上,手持令旗,指挥全军。北魏军听说"韦虎"来了,闻风丧胆,不战而溃。

      曹景宗率西路军包围悬瓠,北魏守将献城投降。

      马仙琕率南路军攻克南阳,斩杀北魏守将辛纂。

      临川王萧宏亲率主力,攻克梁城,斩杀北魏守将张惠绍。

      北伐初期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大梁朝野上下。京都一片欢腾,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胜利。所有人都认为,收复寿阳,指日可待。

      萧君鸿也很高兴。他在中军大帐里大宴诸将,席间,他举起酒杯,对诸将说:"诸位将军奋勇杀敌,旗开得胜。待收复寿阳,朕与诸位,痛饮洛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将齐声欢呼,举杯痛饮。

      只有韦睿,坐在角落里,没有喝酒。他看着帐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韦公,怎么不喝酒?"曹景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睿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元英是北魏名将,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的。而且,萧宏……"

      他没有说下去,但曹景宗明白他的意思。萧宏是萧君鸿的六弟,身份尊贵,可打仗却是个十足的草包。这次北伐,萧君鸿让他当主帅,不过是为了制衡诸将。

      "放心吧,韦公。"曹景宗笑着说,"现在我军节节胜利,元英自顾不暇,还能翻起什么浪?再说,还有您在呢。"

      韦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果然,没过几天,坏消息就传来了。

      北魏中山王元英派猛将杨大眼,率两万骑兵,进攻梁军的粮道。杨大眼是北魏第一猛将,勇冠三军,他的骑兵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梁军的粮道被切断,前线的粮草开始紧张。

      诸将纷纷向萧宏请战,要求派兵击退杨大眼,保护粮道。可萧宏却犹豫不决,迟迟不肯下令。

      就在这时,韦睿率部赶到了。他没有请示萧宏,直接率领自己的两万兵马,迎击杨大眼。

      两军在淝水东岸展开激战。韦睿坐在木板车上,指挥士兵结成车阵,用强弩射击北魏骑兵。杨大眼的骑兵冲锋了三次,都被梁军的强弩射退,损失惨重。

      激战中,杨大眼亲自率军冲锋,被韦睿一箭射中右臂,险些坠马。他不敢再战,率残部狼狈逃回。

      韦睿大胜的消息传到梁城,诸将再次请求萧宏趁胜进军,进攻寿阳。可萧宏却依旧不肯。他不仅不肯进军,反而下令:"全军不得前进,违者斩!"

      诸将都急了,纷纷闯进帅帐,质问萧宏为什么不肯进军。萧宏却只是说:"元英主力未损,寿阳城池坚固,不宜贸然进攻。待陛下亲至,再做定夺。"

      诸将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马仙琕当场拔剑砍断了帐前的柱子,怒吼道:"萧宏!你这是亡国之言!"

      可萧宏依旧不为所动。他下令全军坚守梁城,不得出战。

      梁城的梁军,就这样停在了胜利的门槛前。

      没有人知道,在萧宏的帅帐里,藏着一封来自京口的密信。信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写的,信上说,只要萧宏按兵不动,便会献上黄金万两。

      萧宏看着密信,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深夜,京口的一处密宅里,灯火通明。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亮,正和一个穿着北魏服饰的密使相对而坐。桌上摊着一张洛口梁军的布防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梁军的各个营寨和粮草囤积地。

      "萧宏已经答应了,按兵不动。"王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要元英将军能击败梁军,我们就在京都动手。到时候,里应外合,萧君鸿插翅难飞。"

      北魏密使笑了笑,也端起酒杯:"王大人果然深明大义。待事成之后,我大魏皇帝定当封王大人为扬州刺史,世代镇守江南。"

      "好说,好说。"王亮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大业,干杯!"

      "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布防图上,泛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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