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不死院 荒芜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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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故事总是让人流连忘返，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总是让人唏嘘悲叹的故事。
人总是不幸的，当无法抵御的灾祸席卷而来时，最先杀死人的却往往是人性。
而眼前的女人亦是如此。
那个时代拥有太多痛苦的人，只是他们都没能逃离时代的漩涡，被白夜永久地困在此处罢了。
“我的丈夫……”女人沙哑着声音，低声喃喃，
“我们曾经很相爱，我是子爵的女儿，他是宝石商人，他一直都很爱我，而我也一直很爱他，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很听话，也很懂事。”
“假如生活一直这样美好下去，或许我这辈子都无法知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些天天灾降临了，它毁灭了我们的国家，血雨贯彻了王国的每个角落，我们的粮食无法生长，家畜纷纷死亡，别说钱了，连吃饱肚子都成了问题。”
“可是我相信我的丈夫。我相信他可以带来生的希望。可无论我怎么小心，怎么节省粮食，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的女儿不见了。”
说到这里，床上的腐烂人形开始痛哭了起来，而林谌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分明只是个普通的NPC，或许这样的苦痛在游戏里也会重复很多次，但起码在此刻，她是真实的。
人是会感受到疼痛的生物，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把灵魂献祭给了恶魔，他们也曾经成为人过。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一遍又一遍地找，找遍了所有地方。那时候疾病正在肆虐，大街上都是因传染病而死的人们。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可是我却找不到女儿的身影。”
“而我的丈夫也很担心我，那时候的他也被染上了病，他得了很严重的眼疾，眼球几乎全部腐烂，只能在家里摸索着徘徊。”
“可我依旧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从床上醒来，却发现丈夫正坐在我的床边，他温柔地唤醒了我，并且将一碗肉汤端到了我的嘴边，嘱咐我喝下去。”
“我那时候怎么会想太多呢？我很惊喜与丈夫的眼睛居然好了，又困惑于肉汤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于是丈夫微笑着说，是教堂那边的安娜修女在给大家颁发物资，大家都分发到了王国下发的粮食，而他也有幸得到了一些。”
“他希望我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也好去和安娜修女道谢。他还说，他乎找到女儿的痕迹了，女儿好像也被收留在教堂里，因为很多孩子都在那里，教堂似乎可以庇护那些传染病的存在，她们在那里很安全。至于他的眼睛，当然也是疗养院治好的。”
“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怀疑这一点，或者说——我太爱他，太信任他了，于是我听从他所说的，开始养好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修养，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开始，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我的皮肤开始溃烂，身体开始流出绿水……那正是当时最流行的传染病。”
“丈夫并没有放弃我，他又开始赚钱了，并且不断地叫医生来治愈我的疾病，那时候的我又愧疚又痛苦，我想，他那么爱我，愿意在我的身上花费大量的金钱，是因为不想失去我吧……哈哈……可实际上，这一切只是我想太多了。是我太单纯了。”
“我的疾病一直都没好，丈夫提议送我去疗养院，他说，在那里的病人很快就能被治好，他不希望看到我如此痛苦的样子，所以打算也送我进去。哪怕多少钱都无所谓。”
“我听信了他的话，住进了疗养院，开始了无比痛苦的长期治疗……”
“我的皮肤溃烂的厉害，原本美丽的脸开始腐败发臭，我浑身上下都用绷带敷药包裹着，却始终无法组织腐烂蔓延……那座疗养院里有太多这样的病人了，我听医生说，他们的肉//体会不断地腐烂，从外一直烂到内脏，最终痛苦地死去……我很担心会变成那样，我不想死！我还没见到我的女儿，我怎么可以死去呢？”
“可实际上，医院里的病人都很羡慕我，他们说我的丈夫总是会定期来看我，他对我很温柔，不吝啬在我身上花费的金钱，而我也是这样觉得的，爱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是让我不断坚持下去的信念……所以那天，哪怕身体溃烂地发痛，我还是悄悄地离开了疗养院，我不想成为孩子和丈夫的累赘，我想，我或许可以用死来让他们过上更为平稳的生活。”
“可回到家后，我却看到了我的丈夫……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滚在了床上，他们接吻，拥抱，做了一切夫妻该做的事情。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只能瑟缩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开始包含着愤怒和恨意，她的语调颤抖，咬牙切齿，
“是我错了。”
“他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对我的爱是对我父亲的欺骗，他利用我从我的父亲那里获得了太多的好处，却又把我卖给了恶魔……”
“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从来只希望我快点去死，如果我死了，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可他又不想要世人对他恶劣的评价，才会一直假装对我好，假装一直爱我而已。而我的死亡却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卖给了恶魔？恶魔是谁？”
林谌很快抓到了这个词汇，眉头紧皱了起来。
难道又是他？
不对，虽然那份恶趣味到时很相似，但是如果不死伯爵真的是荒芜死神的话，那交易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所谓的交易并非能力，只是一种特殊手段，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呢？
“是不死伯爵……”女人抽泣着，可渐渐地，她的语气中却溢出了某种诡异的笑意，
“我很幸运啊，我本想去死，所以来到了那条护城河旁。可那条河水实在是太脏了，上面漂满了尸体和血块，我跪在了河边，终于还是没有跳下去……却忍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可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那个温柔的声音，那个比死还要冰冷，却远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声音……”
“他的眼睛像是一块血色的宝石，身形却藏匿于黑暗之中。他彬彬有礼，温柔却冷漠，可当他弯下腰，对我伸出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或许就是我唯一的救赎，哪怕那个像我提出交易的人是魔鬼。”
“他告诉了我想要知道的一切。我的女儿根本没有去什么教堂，只是她发现了他偷情的真相，才被那个畜生残忍地杀害了，至于我的病……他祈求不死伯爵，想要用一切治愈好他的眼睛，没有了那双辨别一切宝石的眼睛，他的一生也就此颓废。”
“然而魔鬼给予的条件是，如果你想要治好你的眼睛，你就要以你的妻子为代价，让她代替你承受那份痛苦，他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啊！”梁辰愣住了，“也就是说，那个什么不死伯爵不仅仅和你做了交易，还和他做了交易？？”
“任何人都可以和不死伯爵做交易。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能做到，但大家都明白的是——只要你拥有筹码，你可以从不死伯爵那里获得一切。”女人嬉笑道，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来说，背叛了我的人是我的丈夫，又不是不死伯爵，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既然他能许愿，那么我当然能许愿。”
“我要他遭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在得到最美好的一切后又失去一切，和他最爱的财宝被永痕囚禁在一起。”女人的笑容愈加肆意张扬，却有种狂妄怪异的美，
“为此，我甚至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她缓缓张开了手，一对血红色的眼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上面沾染着绿色青苔一眼的东西，看上去已经在腐烂了。
“你不是要眼球么？那就拿走吧。”她轻轻抬眸，
“既然他想要，那当然得给他啊。”
“你相信我？”林谌问。
“呵呵……不，我不相信任何人。”女人嘶哑着声音，语气却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啊……我只是觉得……仇恨真是好东西啊……”
“居然能让一个残喘苟且的人活到现在，我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女人的身体开始古怪地干涸了下去，她的身体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逐渐流出绿色的浓水，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气息。
林谌去旁边的桌子上取了一块布，将那对眼球包裹了起来，就在他这么做的下一秒，女人的身体终于彻底腐烂，化为了一滩绿水。
“我靠！”梁辰捂住鼻子，眉头几乎要紧凑在一起，
“怎么回事！？她怎么忽然死了？？她这到底是……”
“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看起来有什么糟糕的东西要过来了。”
林谌看了眼四周，却发现那绿色的潮湿苔藓类生物生长地更为茂盛了，绿色的气体弥漫在四周，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收缩和萎靡的声音。
“吱呀——”
老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口，在那黑色的缝隙之中，一只腐烂的苍白之手缓慢地伸了出来，捏住了门板。
一张布满了绿色斑纹的脸从中透露出来，腐烂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窝中凸出，可那张鲜红的嘴还在微张着，在看到屋内的两人后，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们还在这里呀……太好了……修女大人想见你们，请跟我来吧……”
【NPC：女护士（感染化）
性格极端扭曲的女护士，不希望任何一个病人逃离这里，她们渴望被需要的感觉。当心她们手中的器具，那上面或许布满了致命的细菌】
晶蓝色的弹窗很快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之前的护士，只是她现在居然也被重度感染了。
只是她手中的那把布满了锈迹的剪刀让人心生恐惧，从那些斑驳的痕迹来看，只要被扎上一下，恐怕都得被染上那腐烂的疾病。
护士歪着头，露出来一副诡异的笑容，她身上的肉块伴随着她行走的动作不断地崩塌，却又被皮肉连接在一起，看上去怪异无比。
“还愣着干什么？”林谌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你是想不开了打算现在去自杀吗？”
梁辰一愣，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瞬间拔腿狂奔。
好在灰暗的楼道就在不远处，想要跑下去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只是就在他和林谌踏入楼梯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骤然响起，接连响了三声。
按照罪人的规则，三声钟声响起后，他们要立刻前往牢房才行。
“三声钟声！”梁辰在黑暗中狂跑，大声吼道，
“我们要快点回去了！靠！为什么时间卡的这么紧！这就是故意的吧！”
“确实是故意的，游戏肯定需要紧张刺激的剧情不是吗！”林谌也在向下跑去，却发现脚下的地面似乎变得湿软了起来，仔细一看，那些青苔居然已经快要布满整个楼梯了，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的这条楼梯跑的有点太长了吗？”
明明只需要几步就能逃离的走廊，他们已经跑了有一会了，甚至还看不到道路尽头的光？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开始逼近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而护士的声音也变得愈加清晰：
“你们生病了，生病的人都要好好休息……刚好有病人死了，空出的床位可以用上了……”
生病？
林谌立刻抬眼看了下自己的手腕，果然，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皮肤上居然长出了一颗小小的嫩芽，甚至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如果不继续回到牢房内，恐怕这种枝干会瞬间长满全身吧？
他倒是不怕会被留在这里，护士也不是什么非常难对付的NPC，哪怕不动用能力，纯靠白日川给他的那把刀也能解决。
只是林谌对那个女人的话有些在意。
他记得女人说的是[眼睛像是一块血色的宝石]，但他依稀记得，[死神]似乎并不是红色瞳孔，而是金色的。
可荒芜死神确实长了一张和他一样的脸，这就让人有些深思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身为执行人，[死神]一定是介入了这个世界里，否则以常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招来天灾和人祸？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奇怪的契机……
“林谌！！”
就在林谌思考之际，他的衣服却忽然被人一把拽住，林谌身形一顿，不解地看向了梁辰。
他又想干什么？这种时候了不赶快跑还在吵架，多少也有点……
可就在林谌不耐烦地看向对方的脸时，他的表情却愣了一下。
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平时那张傻乎乎的脸，而是一张坚定的，甚至是有些颤抖的面孔。
他想干什么？
“我的灵魂武器之前用了太多次了，不能一下子把我们俩都送出去。”梁辰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害怕的都开始闪着泪花了，
“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次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欠你这个家伙的人情！！我会先传送你出去！！你到时候先跑！！我之后再追上！！”
“我可是会长！你未来是要加入我的公会的！！我怎么能让你死在这里！！”
“等……”
林谌一惊，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马上动用了火焰跳跃的能力。
霎那间，火焰在林谌的身侧环绕，而他的身形一轻，立刻就被猛地扔了出去。
闷痛感从身下传来，林谌整个摔在了地上，人还是懵的。
不是！？
他都已经准备好反手一刀解决掉身后的护士了，这人怎么就把他扔出来了？？
好歹在传送前和他说一声吧！！
【老大你还好吧！？】
忽然间，脑海里又传出了猫的声音，语气里似乎夹杂着担忧。
“我没事。”林谌缓慢地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向了眼前的楼梯，
“可另外一个人就不知道有没有事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就算是白日川，哪怕他没有被说服，起码也会在行动之前告知他一声。
然而他上一世并没有和梁辰合作过的机会，所以他并不了解梁辰的性格……原来他是这样英雄主义的性格吗？
这就有点难办了。
【老大，其实也不用管他啦……】猫小声道，【是他自己非要乱闯的，而且现在回去也是没可能的吧……】
正如同猫所说，当林谌再次看向楼梯间的时候，那边早已空无一物。那些青苔虽然还在蔓延，速度却慢了很多。
原本他们是被困在另外一个空间之中，而梁辰的灵魂武器【火焰跳跃】恰好也是空间属性的，恰好可以利用能力离开封闭的空间。
可就算是林谌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把这个可贵的机会让给了他。
梁辰本就没必要这样做。
林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明白为什么梁辰会死的那么早了。
本质上，白夜中能留到最后的大部分玩家，性格都不会太单纯，哪怕是蓝幸那副表面上看着温和无害的样子，也远比大部分人要心狠手辣。
而梁辰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这种人，稍微给他一个理由，大概就能为自己的队员赴死了吧？更何况他的副会长还是那个看上去无比阴险的眼镜仔。
“不。”林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我要进去。”
【你要回去？？】猫不敢置信，【老大你想利用我的能力进去吗？最好不要这样做……我前段时间才被执行人盯上，您这样一弄，那我们就彻底完蛋了啊！】
“那个是最后选项。”林谌淡淡道，
“在那之前，不是还有一种选项吗？”
他的灵魂武器还没用呢，只是因为顾忌着部分情况，他才一直没有使用。
黑色的塔罗牌出现在了林谌的手中，颇有质感的牌面落于掌心，像是黑色的夜晚坠落于此。
“我本来是不打算在这里使用灾厄之塔的……毕竟我无法确认是否会抽到逆位牌。”林谌的指尖轻轻点了下牌面，无数张黑色的牌开始漂浮于空中，像是蝴蝶般凌乱飞舞着。
他微微抬起眸子，目光扫视着那一张张塔罗牌，唇角轻轻勾起。
“但有时候，未知也是一种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他伸出手，随意地抽中了一张牌，而其他的牌也迅速合拢，立刻坠入到了他的手中。
正位还是逆位？
林谌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悦动感。
他的指尖轻翻，视线下移，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接触到牌面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迅速僵住了。
那是[死神]牌。
甚至还是逆位的。
【灵魂武器：荒芜死神（逆位）
等级：LV.1
简介：死亡的夜幕降临于世间，灰败的色彩侵蚀灵魂，枯木盘踞于干涸的土壤，都铎玫瑰于白骨间悄然绽放。
能力：（LV.1级）
·本体：使用前需在78张塔罗牌之中抽取一张，不同的命运将会降临于此，正位可对对己方增益效果，逆位则对己方产生随机debuff。
·荒芜死神（逆位）：死亡的符号将会幻化为一把黑色的镰刀，足以切开任何空间。刺中人形，镰刀将会吸收对方的生命力量，而以刀柄捅穿人体，生命的力量将会倒流。
·逆位附加debuff：每次使用能力时，将会获得同等伤害的悲伤和恐惧的情绪。
·附录：当抽取的牌不同时，灵魂武器的名称也会发生变化。能力也会随之改变】
望着灵魂武器的名字，林谌忽然间汗流浃背了。
塔罗牌里拥有死神牌并不奇怪，他可以理解成运气因素。但是……为什么这张塔罗牌的名字，是叫[荒芜死神]？
到了这种份上，再说是巧合就不合适了。
纯黑色的长柄镰刀落于林谌的手中，那沉重冰冷的感觉让林谌回忆起了很多不好的过去……例如，他和执行人的那场对战。
那时候的[死神]，拿着的也是这把镰刀。
“……算了，等之后再说吧。”林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有debuff，但也只是附加的情绪debuff，不算很过分的负面效果了。
他现在必须去解决当下的事情，比如说，把某个蠢货从空间的漩涡里捞出来。
起码，他并不希望有人再为他而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不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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