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死院 狩猎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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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伤痕，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它。
林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情的人，所以他理解白日川，也不会去主动揭开他的伤口。
哪怕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林谌依稀记得，这些游戏副本都是白夜从不同的平行世界截取，并将其做成了游戏副本。
因此会出现玩家恰好回到了本世界的副本，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那么……白日川和不死院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滴——恭喜两位玩家完成任务感染治疗，积分结算中……】
【积分奖励：40分】
【请玩家再接再厉，努力在游戏中存活】
清晰的系统音于两人的耳畔响起，看起来只要是离开了病房内，任务就算完成了。
如果离开了屋内疾病就会自动痊愈，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疾病的污染本就来自于那间房屋里，只要他们待久了，都会遭遇重度的感染。
起码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木纹已经不再像虫子一样蠕动了，它们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沉睡，却依旧活着。
林谌向后瞥去。
银发青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他的眸子微垂，目光沉重，身上的血迹也晃眼的很。
可他的那只受了伤的手却攥紧了林谌的手，血从指缝中渗出。
自从他用[荒芜死神]带着白日川来到外面的走廊后，他就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完全不打算松开的样子。
掌心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那些血染在了林谌的手上，像是在他的掌心绽开了一朵花。
可在来到门外之后，林谌却注意到，四周的陈设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原本以为门内既然是疗养室，内外大概会是一条公用长廊。可当他走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比起长廊，这里更像是一座室内的走廊。
深色的墙面绘制者各式各样古老的花纹，看不懂的象形文字就像是某种诡异的象征，它们密密麻麻地攀爬在墙面，地板和天花板上，像是无数只拥挤在一起的小虫。
地面很柔软，应该是铺上了一层软垫。可这柔软的装饰物并不能给人带来安心。
白日川的身形有些摇晃，他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眼神恍惚。
“你不舒服吗？”林谌问。
“我……还好。”白日川看了眼四周，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是指？”
“这里让的环境让我感觉很奇怪。”白日川沉默了半晌，
“我总感觉我好像来过这里，但这种熟悉感却并不是善意的，所以让我很不舒服。”
“这里看起来确实像是某个人的家中。”林谌观摩了下四周，“而且这里的基调也确实很像是那种古老的风格，你很熟悉这里，对比你的身份，好像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来过这里？”白日川的声音骤然提高。
林谌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忽然攥紧，那力量中有着某种紧迫感，连带着心跳也一并加快了起来。
他在紧张？
“你要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结束吧。”林谌看向了走廊的尽头，他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而门的后面大概就是塔的二层了。
可身后人的手指颤抖的感知却越来越强，终于，他还是听到了白日川极为微弱的声音：
“林谌。”他的声音很轻，
“你会抛下我吗？”
“不会。”林谌言简意赅，却并没有回头。
“可你甚至不了解我。”白日川问，“你为什么能这样笃定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谌淡淡道，
“那么，反过来问，如果我做了什么罪恶多端的事情，你会抛下我吗？”
这一句话直接让白日川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这问题居然还能被丢回来。
“不会。”白日川想了下，笃定道，
“在你不会违背诺言的情况下，我不会这样做。”
“哪怕我是个罪人？”林谌问。
“是的。”白日川回答的很笃定。
“哪怕是我造就了你的过去，又毁掉了你的未来？”
“是的。”
“……我觉得你有点太极端了。”林谌叹气，
“我无法和你确保我会不会抛下你，但我只能说，起码在当下，在你不会离开我的这个当下，我并不会离开你。”
“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好人善人，而是出于我本身更为隐秘的原因，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向来是不喜欢欠他人人情的，上一世的事情，虽然在现在是没有发生过的，但林谌不会说它们没有发生过。
如果是曾经，他会觉得白日川过于天真，也不会真的信任他的话。可当他亲身体会过之后，他才知道……对方不但没有骗人，而且也确实相当极端。既然他说到，就肯定会做到。
如此偏执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日川点了点头，却没有再问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但那或许也并不重要。
看起来，白日川并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人，比起解释，他更需要的是答案。
终于来到了门的尽头，四周的气氛也变得阴森了许多。
恍惚间，悠扬的钟声似乎开始回荡于灵魂深处，而空气中也渐渐浮起了怪异的血腥味。
林谌推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厅，这里的空间非常之大，穹顶也很高。
惹眼的装饰物在四周陈设，却濒临腐烂，摇摇欲坠，摇曳的蜡烛在头顶燃烧着，倒映着略带锈迹的铜灯，以及每个玩家颓然的脸。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专门用于跳舞的舞会现场。但这些设施也和那些装饰物一样，明显要老旧了很多，那些华贵的木制用品上，也都留下了岁月的划痕。
塔的第二层到了。
就在林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内的玩家都回过头来看向了林谌，只是数量上又少了很多。
他们或多或少都和白日川一样，身上沾满了血，目光呆滞。而少部分人还保持着精神，比如说一脸惊讶的梁辰，再比如说从一开始就兴奋地盯着他的卡罗尔。
“林谌？你……”
梁辰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周旋了会，最终干巴地开口了：
“你这是男男嘉宾牵手成功了吗？”
白日川懵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这个与时俱进的梗，林谌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时候还能吐槽的估计也只有梁辰这种神经大条的人了，不得不说，他还是为这个沉闷的副本提供了不少乐子的。
“你想太多了。”林谌说，
“看起来我们应该是最后一个到达的吧？你也经历了屋内的事情吗？”
他的提问是针对梁辰的，而正如他所想，梁辰也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告知了林谌。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梁辰的脸色很难看，
“我一醒来就被锁在了一张床上，旁边有个变态看到我就拿着斧头要砍，还好我的火焰跳跃的CD好了，及时从束缚床上跳了下来，不然可是真的完蛋。”
“你的火焰跳跃恢复好了？”林谌看向他。
“干，干什么！？你又想压榨我？我不会在你身上用了！你休想！！”梁辰立刻惊恐后退。
“我又没有这样说，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林谌耸耸肩。
然而他们这里的喧闹却并没有影响整体的情绪，即便有梁辰在，大部分玩家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过，林谌也注意到，就在他们进入屋内的那一刻，墙壁上的那些黑色纹路好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空气中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紧绷，
于殿堂之上，厚重的幕布后，似乎有人正位居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即便他并未露面，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幕布之后传来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林谌的错觉，他忽然感觉白日川的手变得更加冰冷了。
“看来，活着的人都已经来齐了。”
那嘶哑怪异的声音终于从殿堂之上响起，像是他的肺部长出了一棵古老腐朽的树，
“我很欣慰，看来你们都是惜命的人，恐惧死亡并非坏事，这里是不死院，死者也能够重生于此，死亡并非是你们的重点，而苦痛和恐惧才是这里的永痕基调……呵呵……”
帷幕后的人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肉眼可见的，四周竟是多出了四扇门。穹顶在这一刻骤然拉高，四周的空间也变得无比宽敞。
“好了，罪人们，你们该动起来了。”那古怪的声音发出了怪异的嗤笑，
“想要离开这里，就要足够残忍，足够强大……自古以来，强者才是决定自己命运的人。你们亦是如此。”
“狩猎一只怪物，就可以获得离开这里的门票。而你们剩余的时间，则是无限。”
“去狩猎吧，罪人们。”
那怪人的声音落下，每一位玩家的眼前很快跳出了一张晶蓝色的面板。
【临时任务更新：狩猎之夜】
【任务对象：全体玩家】
【当夜幕笼罩于血色之夜，猎人们从黑暗中倾巢出动。不死的恶魔被降下恐惧的诅咒，背叛的钟声回荡于古老的家族，恶魔正藏在狩猎人之中】
【玩家们需要各自狩猎一只怪物，狩猎成功后将会获得离开这里的门票。】
【任务失败将会迎来BE结局，请玩家努力存活。】
话音刚落，人群就躁动不安了起来。其中有的玩家是看过攻略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无比犀利。
林谌当然也是众多知晓剧情的人之一。
第二层塔的任务：狩猎之夜。
看起来无尽的时间似乎很宽裕，而狩猎怪物也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但是……这里有个非常重要的，却并没有告知玩家们的真相。
一，被狩猎的怪物其实一共也只有四只，二，玩家待在这一栋的时间越久，也会变成所谓的怪物，三，这些怪物的强大之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恐怖。
如果从效率上而言，与其去狩猎这里强大的怪物，更为方便的方法其实是……直接等到这里的玩家变成怪物，再去狩猎他们，这要简单的多。
说是狩猎之夜，实际上也在引导玩家们自相残杀。
而其中[恶魔正藏在狩猎人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提示。很明显，这群玩家不但并非良善之辈，并且其中还藏匿着一位非人之物。
狩猎人之中存在叛徒。
但显然，留下的玩家大部分已经杀红了眼，大部分玩家对彼此也没什么信任度，所以这份提示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在经历了长久的折磨后，大部分玩家早已没了开口交流的精力，留下了的除了麻木之人，就是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狩猎开始，他们立刻就向着四周的门奔去，没有人想浪费在这里的时间。
恶魔的数量有限，玩家们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活下去的可能性。
可不死院绝望早已渗入人心，很难有人再从这样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了。
这压抑的气氛显然让人很不舒适。
梁辰开始想要找旁边的言厌说话，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僵硬地往外走去。
言厌变得有些奇怪，他的嘴里正在喃喃着什么，像是完全听不到他的话一样，变得僵硬又怪异。
梁辰抬起的手僵持了会，终于还是讪讪地收了回去。
哪怕他是比较天真的那种玩家，也明白这种情况很微妙，此刻搭话并不是好的选择。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藏匿的恶魔]到底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梁辰总感觉，起码林谌必会是那个藏匿的恶魔。
毕竟他原本的性格就很魔鬼了，很难想象还能怎样恶劣下去。
“你被抛弃了。”很魔鬼的林谌开口了，
“怎么？难过吗？想哭吗？哭出来也没事的，我理解你。”
“没有啊！”梁辰无语了，“而且我才是会长吧？就算被抛弃也是我抛弃他不是他抛弃我好吗！”
“真的？”林谌上下扫视，“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才是那个被抛弃的那个，原来你没有受伤也没有特别在乎啊，看来是我误解了。”
“你……”
“不过，我也觉得言厌有些不对劲。”林谌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的身形，
“他对待你的态度起码不会这样无所谓，当然，我不是怀疑他就是那个藏匿的恶魔，但是我怀疑……他大概是触犯了什么规则，所以遭遇了惩罚。”
藏匿的恶魔往往会更具有攻击性，而不是这幅颓然的样子。
恶魔不是善于藏匿自己的存在，他们的情绪外向，攻击性极强，渴望鲜血……总之，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并且这个存在并不会以死亡终结，而是会以死亡转移。
就在林谌和梁辰对话的当下，林谌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骤然抓紧了。
那力度之大，甚至让林谌都感受到了极为清晰的痛楚。他身形一顿，看向了身后，却注意到了白日川惨白至极的脸。
他看起来恐惧极了，瞳孔睁地极大，手指攥住领口，身体也深深地沉了下去，仿佛心脏被人猛地攥住。
林谌能感受到白日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为不稳定的情绪，即便他在疯狂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那些外泄的情绪还在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滚落下来。
他的恐惧来源于这座建筑物本身，亦或是空气里的每个分子，每个元素，这里的一切，都是恐惧的牢笼。
“白日川？”梁辰也注意到一旁脸色难看至极的男人，语气困惑，
“怎么这幅神色？这种程度的游戏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吧？发生什么事了？”
林谌没有搭理梁辰。
他注意到那帷幕之后的视线变得更为明显，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有趣的画面，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
但那视线也仅仅是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林谌还是从中品到了一丝玩味的情绪。
那个人是谁？会是荒芜死神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他看上去会如此的期待？这份期待甚至是源自于他身上的，也就是说……他很期待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来吗？
林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可那感觉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无法彻底地被抓住。
就好像人无法去预测未知的未来一样。
“我在做梦。”白日川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后，一切就会结束。”
“对，是的，我记得我睡着了，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林谌只是看着他，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在此刻，他已经无法再听进去任何话语了。
白日川紧握着他的手松了开来，目光涣散地跌坐在了地上，颤抖着抱住了自己的头。
恐惧的情绪在他的血管中流淌，那情绪彻底掌控了他的整个人，甚至剥夺了他的一切行动的能力。
“白日川？白日川！”
梁辰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接近了点，试图摇晃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林谌，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该不会是有人在陷害他吧？？”
“这样说也没有错。”林谌道，
“你觉得银锋公会为什么把白日川带到这个副本？”
“为什么？”梁辰还是没反应过来。
“……你自己慢慢想。”林谌丢下了这句话，目光却眺望向了更远的方向。
就在不远处，卡罗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他的眼中雀跃着明显的兴奋和杀意。
他在等着他的到来。
“我要短暂离开一会了。”林谌收回了目光，
“看来他早就瞄好了这一瞬，才专门在这里等着了吧？”
狩猎人从来都不吝啬等待的时间，但这样一来，林谌也明白为什么先前他们会让石游去送死了。
那并不是任务失败，无论成功与否，石游都是要死的。
血色黎明对石游这样低下的工具人当然不感兴趣，在利用完之后，当然是要在副本里处理干净了。
而现在，才是好戏真正开始的时候。
“你是说，银锋公会一开始就知道白日川进入这个副本就会陷入恐慌状态？？”梁辰这时候脑子才终于转了回来，不可思议道，
“可是，为什么？”
白日川不是他们敬爱的会长吗？哪怕自己离开了银锋公会，对白日川有很大的意见，他也不至于恨成这样啊？？
“你留下。”林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选择了下达命令，
“这是善意的提醒，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生存率会更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丢下他离开，这样你的下场会更惨。”
“等，等一下？我留下？那我的狩猎任务怎么办啊？？”梁辰愣住了。
“你放心。”林谌对他笑了笑，
“很快，你就不需要去考虑这个问题了。”
卡罗尔终于动了。
他的脚步轻快无比，林谌几乎可以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无尽愉悦。
“林谌。”卡罗尔扬起了下巴，血却从他面上的绷带中渗透了出来，像是伤口裂开了一般，
“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其他的猎物失去了兴趣，本质上，我是个追逐强者的人，越是神秘强大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愈加珍贵。”
“明明只是个新人，却藏了太多的手段……你的能力其实并不是无聊的契约，对吗？”
“你猜？”
“那并不重要。”卡罗尔语气轻佻，
“白日川现在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真可惜，我还是很期待他的全盛时期的样子……这也是首领的命令，我对此也感到扫兴。”
“但还好，你来了。”
“你最开始就打算带白日川来到不死院吗？”林谌反问。
“当然。”卡罗尔眯起了眼睛，每一句话里都充满了愉悦，
“每个灵魂都有他们的归处，正如同每个人都会回到他们的家——那可不是什么温暖之地，而是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地方。”
“这里，就是白日川的家啊。”
一旁的墙壁上，硕大的画像占据了大面积的墙，可那模糊的一家四口的画像上，却徒然少了一个的身影。
果然是这样。
人是会欺骗自己的生物，而且一旦当真，就难以再从错误的沼泽中脱身了。
可无论如何，梦境都是会苏醒的。
“来吧。林谌。”
卡罗尔哈哈大笑着，他张开了双臂，无数的刑具从他的手臂上的挂环上显现——那些铁环竟是穿刺了他的皮肉，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告诉我，你的真实到底在哪里，你的强大是否能吞噬我……”
“你的选择只有赢，或者——死。”
绷紧的琴弦，终于在这一刻断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不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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