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不死院 无数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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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谌从黑塔上坠下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梁辰和林谌之间相距着一段距离。当他踉跄着脚步扑过去的时候，林谌和言厌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梁辰从高塔上向下望去，焦虑地在大片的玫瑰园里寻找林谌的身影——他当然记得高塔之下是什么，那可是成片的玫瑰花园！！掉下去要死人的！！
然而当梁辰向下看的时候，他却意外的并没有看到林谌的身影。
他环视了一圈又一圈，确认了无数遍，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也让梁辰心中的恐慌感愈加严重。
“靠！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啊！怎么下去就不见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虽然说在不死院中玩家死亡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梁辰完全不相信林谌会死在这里。
那可是林谌！！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死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
恍惚间，似乎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那声音格外的低沉冰冷，带着浓郁的阴寒。
不等梁辰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就搭在了梁辰的肩膀上，力度极大，按地他动弹不得。
“还能怎么样啊！刚刚林谌被人拽下去了，然后忽然不见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梁辰正说着，却忽然发觉身侧的气氛不对，于是小心翼翼地向着身边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白日川那双血红的，包含着浓郁杀意的双眼。
“你刚刚……说什么？”
……
林谌在被拽下去的那一刻就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言厌的最后一击明显抱着的是必死的态度，看得出来，他对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愿，更多的是鱼死网破般的报复。
倘若站在塔边的是白日川或者梁辰，恐怕他也会做一样的选择，而他选择了自己，也仅仅是因为他比较好拽而已。
也幸亏是这样。
在林谌坠落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镰刀也在瞬间于坠落的身下划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黑色的空间于霎那间包裹了两人，而那些蓄势待发的食人玫瑰也暴躁地舞动起了它们的藤蔓。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林谌如愿以偿地坠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坠落的痛感于身体处震地生疼。
而试图拽住他的言厌也摔得不轻，他的身体立刻向着一侧滚去，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留下了一路的血痕。
他身上盛放的玫瑰也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他身上的血，开的愈加艳丽。
林谌坐在地上，他立刻向着四周望去，很快确定了自己在哪里。
这里就是他们曾睡过去的地牢。
地牢中间燃烧的火盆是最为清晰的锚点，不过他们怎么忽然间回来了？
“该死……”
就在林谌起身之际，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言厌半伏在地面上，他艰难地喘着气，喉咙和鼻腔里的血一股脑往外涌出，看上去凄惨至极。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同时用布满了怨恨的眼神盯着林谌。
“凭什么！”
他大吼道，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凭什么你要破坏我的计划！你明明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你凭什么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听上去你在责备我。”林谌走到了他的身边，仔细打量着他，
“可惜的是你无法阻止我，就算我给了你答案，你也无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咳咳咳……”
言厌再次咳出了一口血，他身上的出血量惊人，那些血全部顺着砖缝流了一地都是，而那些玫瑰的嫩芽也顺着一路绽放，看上去诡谲又美丽。
“看得出来你很怨恨白日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谌单膝跪地，他的手指轻轻地戳了下娇嫩的玫瑰花，那血痕立刻染上了他的皮肤，而幼嫩的藤蔓也顺着他的手指向上攀岩，却并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些玫瑰似乎对他并没有恶意，或者说，它们没有打算袭击他。
“事到如今问这种问题又有什么用？”言厌冷笑，
“血色黎明都是一群废物！居然被你这种新人解决掉了……呵呵，不过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他们的成员可没那么容易被解决掉，你杀死了一个，还会有成千上万的血色黎明像鬼一样缠着你！！你这辈子逃不掉的！！”
言厌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林谌觉得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大。
毕竟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不少人像鬼一样缠着他，多一个少一个似乎也无妨。
“谢谢你的忠告。”林谌半托着脸看着他，
“我只是出于好奇想询问你这个问题而已，你一直都说白日川是恶魔，但我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如果你不愿意回答也没事，毕竟你很快就要死了，我也也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拯救你。或许你可以将这次的回答当做一次随意的聊天。”
“……”
林谌的话让言厌短暂性地陷入了沉默。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那张沾了无数血迹的脸看起来惨白又枯败，可唯独那双眼睛里依旧布满了怨恨。
“我为什么恨白日川？好问题。”言厌啐了一口血，冷笑道，
“他不但杀了我全家，还摧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想让他生不如死不是很正常吗？”
“这听上去和我认识的白日川有些偏差。”林谌垂眸，
“让我想想……曾经的白日川的名字是叫安布罗斯吗？”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言厌露出了一瞬震惊的表情。
显然，林谌并没有打算告诉他这件事情的答案。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怨恨白日川了。”林谌叹了口气，
“你憎恨白日川很正常，那你为什么又要恨梁辰呢？”
“哈哈哈……”
听到林谌这样询问，言厌却闭上了眼睛，低哑道：
“因为他没有阻止恶魔犯下罪行。”
“而他本可以阻止的。”
“……？”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更大了。
难道说除了白日川外，梁辰也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原世界的成分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林谌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言厌却没有再继续回答的兴致了。他身上的那些花渐渐地变得没有那么艳丽，甚至看起来有点萎靡。
是因为血不够了，所以开始枯败了吗？
“看上去你很在意他们的事情。”言厌说，
“我知道，我的话听上去很荒谬，但事实上，梁辰也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站在他的位置上也未必有他做的好。”
“但是他站在我的位置上，也很难不去怨恨他。”
“所以梁辰和白日川都是不死院世界的人，是吗？”林谌看着他。
“对。”
“你也是？”
“对。”言厌眯起眼睛，他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甚至连说话都变得费劲了起来，
“哈哈，当然，他们也许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了，尤其是梁辰那个蠢货，我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他居然都没反应过来我在叫他。”
“真是胆小懦弱的家伙，他是怎么做到还能和恶魔谈笑风生的？所以我想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说到这里，言厌的语气却急转直下，目光也愈加憎恶：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哈哈……谁会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像我这样的人，就算哪天死在角落里腐烂成泥，也很快就会被遗忘。”
“在白夜里，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拥有伟大抱负的人也多的不行。但是我呢？我不过是个渺小的复仇者，仿佛史书故事里一笔带过的路人，当他们合上书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存在。”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主角，林谌，你根本不理解我的恨，也不理解你身边的人。”
林谌沉默地看着他，并没有回话。
言厌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也做到了自己应该做到的一切。如果他所说的并非虚假，那么上一世……他也算是成功复仇了。
但言厌并没有说错什么，因为他确实不了解自己身边的人。
比如说，上一世他也从未了解过白日川，也并不理解白日川为什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
起码在他的认知中，白日川的性格和[恶魔]这样的形容词也相差甚远，哪怕是在他的小队里，他也觉得称得上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除了古怪的规则特质，其他的方面他的身上并不能挑出什么毛病。
甚至白日川大部分时候都不喜欢战斗，他更喜欢做为后备成员存在，并且对他献上了绝对的信任和忠诚。
但现在来看，白日川的能力也绝对不差，在加入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和自己说过他过去的故事。
以及，上一世白日川被囚禁的过往。
他不认为白日川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人，或者说，他起码没有那么容易屈从于其他人。
除非他自己内心有愧。
“……或许我也不是真的恨梁辰。”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却变得越来越低沉，血夜在不断地从他的口腔中溢出，
“我恨他，是因为他没能救下我的家人，又让我活了下来。”
“这也太残忍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言厌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那些流淌的渐渐停滞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里不再有那么多血可流了。
和他所说的一样，他死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在继续在乎他，而他的死也像是蚂蚁的死亡一样，无人在意。
想来这人的一生也确实凄惨，哪怕心甘情愿被利用，他也沦落到了如此惨死的下场。
这是没有解数的悲剧。
男人身上的玫瑰终于开始枯萎了，哪怕林谌试着把它们摘下来也变得轻而易举。
林谌伸出手谈了谈言厌的鼻息，确认他没有呼吸之后，才将他翻了过来。
他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也不算是一个坏人。
言厌确实是个可怜人，但他也没有必要去同情或者怜悯他。
林谌将言厌的双眼合上，同时也在他的身上翻找了一番，结果却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货。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言厌应该是属于[罪人]的行列的，但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属于罪人的铜板，而是象征着敲钟人的人皮卷。
那并不是他的人皮卷，而是石游的……他们是交换了身份吗？
林谌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铜板，将其丢弃在了言厌的身上，并取走了他的人皮卷。
果然，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卡上的[罪人]身份立刻换成了[敲钟人]的身份。
林谌缓缓站起，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很快从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敲钟人的身上总是有一把钥匙的，这把钥匙是和人皮卷轴同步的。拥有人皮卷轴后，人就要遵循敲钟人的身份，但从对方的下场来看，成为了修女的同伴似乎也不会落到什么好的下场。
有了钥匙，林谌当然可以打开牢笼的门了。他注意到原本蠕动的地面在他的到来之下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显然也是[敲钟人]的身份特性引发的结果。
林谌逐步走向了人工电梯的附近。只剩下了他一位敲钟人后，按理说那片地域应该是没办法上去的，可这次他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边缺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穿类似于敲钟人的衣物，脸被兜帽遮掩了大半，看不出表情来。
但从他们脚踝上的镣铐来看，他们应该是不死院中无法死亡的灵魂。
“一旦在不死院中死亡，就会变成无法死亡的成员吗？”
林谌隐隐明白了什么，他很快走上了那块吱呀作响的木板，而那四个人也开始用力拉扯起手中的绳索来。
奇怪的是，林谌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哪里，可他们却自主地开始行动了起来，仿佛早就知晓他即将前往何方。
伴随着一整锁链的抽动声，林谌很快看到了一条陌生的路。这是他身为[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想来应该就是敲钟人应当去的地方了。
林谌看了眼手中的钥匙，按理说，那把钥匙应该呈现出正常的银色才对。
但眼下，他手中的钥匙却变成了黑色。
按照规则，一旦钥匙变成了黑色，他就需要去敲一下钟。
甚至他能够感受到那把钥匙中传来的情绪。纯黑的颜色，也象征着某种苦痛的情绪在此间缓慢地流淌着。
这并不奇怪，在不死院中，他还没见到过有什么东西是不痛苦的。
不如说，在这个压抑的地方，痛苦早已成为了常态。
只是……林谌对言厌的话有些在意。
言厌给出的信息是他从来都没有从白日川口中得知的。
他曾经觉得，只要他身边的人不愿意说出他们的过去，他也不会去探究——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才对。
可眼下看来，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他从未都不明白为什么白日川对自己为什么如此看重，但现在似乎有了点眉目。
白日川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他的过去，就好像把过去的自己杀死了，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它们的存在一样。
可是……也正如同他曾经对白日川说的那样，难道真的当做不存在，一切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林谌的目光眺望向了道路的深处。
这里应该是六层，也就是敲钟人要敲钟的地方。
他听到了道路的深处传来了轻盈的歌声，那女人的歌声他很熟悉，曾经在螺旋楼梯的时候，他也不止听到过一次。
有人正回荡在这片区域。
林谌此刻是孤身一人，又是敲钟人的身份，事实上他并不需要刻意避开。
他继续向前走去，那歌声变得愈加清晰。但林谌也听出了些许不同的地方。
虽然唱的是一样的歌，但声音很明显是不一样的。
修女的声音要稍微成熟些，而这次的声音更像是小女孩的声音。
远远看去，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她赤/着双脚，动作极为轻盈，像是踩着云朵一般踏过无数血迹。
躺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似乎是原本的修女，那些腐烂的头颅就像是无数的血肉袋子一样烂在了地面上，变成了黏糊糊的不明物体。
而女孩正抱着自己的头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滴——恭喜玩家们完成任务[狩猎之夜]，积分结算中……】
【积分奖励：100】
【请玩家再接再厉，努力在游戏中存活】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林谌微微一愣，目光向前望去。
“你来啦，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注意到林谌的接近，抱着头的小女孩才看向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杀死了修女？”
林谌看着地面上的肉块，一时间有些惊讶。
在游戏里，NPC和NPC之间的厮杀并不奇怪。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眼前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这很不正常。
“我很讨厌他们呀。”小女孩笑了起来，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带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虽然哥哥也做错了事情，但是怨恨是不会停止的。他们会带着恨意不断地活下去，也会带着恨意不断地复仇，活着也是痛苦，那还不如死去。”
“你是在帮助我吗？”林谌意识到游戏的走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态度也变得肃穆了起来。
“是的。”
小女孩走到了他的面前，认真地仰着头看向他，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才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期望。你不是为了延续痛苦，你是为了改变这一切才会出现的吧？”
“你没有按照白夜的剧本进行活动？”林谌看着她，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吧？”
“那又怎样？哪怕进入了下一次轮回，我们也会无限制地继续自己的苦痛。这是没有尽头的绝望。”小女孩说，
“我们都是已死之人，我们的世界也早就过去了千百万年，就算回到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哥哥不一样，他还活着，而且也拥有着全新的希望。”
“哪怕他做错了事情？”林谌问。
“做错了还是没有做错，用你的双眼去看不就行了。”
女孩让开了道路，她眺望向了不远处。
一扇半开的门呈现在他的面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正是之前蒙哥马利的屋子。
此刻，勇者主动推开了那扇门，他就站在不远处，手中紧握着燃烧的烛台，一双沉默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林谌。
他竟主动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了。
正如同言厌所说，连续有三名玩家原本都属于这个世界，那么发生崩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们原本就和这个世界有着联系，现在言厌死了，混乱的波动也变得更大。
而故事的真相也就隐藏在一切之后。
小女孩逐渐向后退去，她看向蒙哥马利的眼神布满了阴云，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你终于来了。”
蒙哥马利随便地坐在了地上，他将烛台放在了一遍，对着林谌露出了一个颓废的笑容。
“你离开了那间屋子。”林谌走到了他的面前，脚步停了下来，
“你放弃了和不死伯爵的对抗吗？”
眼前的蒙哥马利留着长长的胡子和长发，一双深陷的眼神布满了沧桑，再加上他破麻袋一样的衣服，好像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跑出来的野人。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也带着与常人不同的气质，更多的是时间堆积的沧桑。
“与其说是放弃了，不如说知道了真正的解决方法吧。”蒙哥马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笑道，
“我们都是被命运锁在这里的人，身为局中人，我们谁也无法打破自己的结局。”
“我曾经是王国的勇者，可现在，我甚至连自己都救赎不了啊……”
“你认为我能替你做到你想要达到的结局？”林谌笑了笑，
“将希望托付在别人的身上可不符合勇者的设定啊。”
“哈哈哈，也不能全然这样说吧！”蒙哥马利倒没有因为林谌冒犯的言语而感到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且我也算做过努力了，并且正因为我的努力，你才能有机会来到这里啊。”
“但这其实也只是巧合。”林谌看向他，
“毕竟我们三人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概率并不高。”
“我当然知道，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奇迹里，我还是等到了其中一份可能性。”蒙哥马利低声道，
“不死院中的[我]只是过去的[我]。而现在的我，你应该对他很熟悉……”
“梁辰就是另一个我啊。正是未来的我为我带来了奇迹，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不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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