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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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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青枫的交游广阔并非全是好事。就像如今,路苍霖已经完全确定幕后之人是路家的至交好友,可范围仍旧很广。
一长串的名单在心里反复斟酌,他不敢放肆敲定,也不敢随意排除。
“再吃点吗?”云寒衣试探道。
那日撑着的路苍霖差点连苦胆一块吐出来,夜里就发起高热,整个人烧得乱七八糟数了一晚上的数,云寒衣再不敢可劲儿喂他。
路苍霖摇了摇头,“饱了。”云寒衣仍旧不让他自己吃饭,路苍霖如今没心力对抗,便由着他。
“吃的太少了。”云寒衣语气有些不满意,“再吃最后两口。”
路苍霖被迫又吃了两口。不管大事小情,云寒衣总是很乐于突破他的底线在边缘试探。
擦了擦嘴,路苍霖站起来去摸条几上的剑。
云寒衣第二天就叫人抬了一箱子剑来,路苍霖看不见,但他只摸了摸就知道都是什么样的剑——那都是他选出来的,是路青枫亲手打造的。
路青枫一向有打铁的爱好,大到全派弟子的剑,小到马蹄铁、铁烙印,几乎不必对外采购。
不久前路青枫给他拿来一批新打造的好剑,让他选出几把喜欢的,说是送给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哥哥。路青枫乐于到处给人送礼,路苍霖见怪不怪,挑选得很认真。
原来,是送给云寒衣的。
在路青枫的心里,是把云寒衣当成了路苍霖的哥哥。极乐门的画痴毒绝和太白山的正派少主,是这样的关系吗?
“你有什么打算?”云寒衣知道路苍霖是要去练剑,只是才刚吃了饭,一会儿再吐了,那这几天喂起来的几两肉又要吐干净了。便把他按回圆凳上,引他说会儿话。
路苍霖垂着头沉默,他不知道。
所有的亲朋挚友都在怀疑的名列,如今能让他相信的,竟然真的只有云寒衣。让他痛恨厌恶的极乐净土,竟成了他唯一能够安心的地方。
须弥山一行,他已见识到了修罗殿的实力,修罗王未必是主谋,可他连修罗王都无法对付,更遑论背后之人。
“你可以留在极乐净土。”云寒衣道,“极乐门,打个修罗殿,绰绰有余。”
路苍霖茫然地抬起头,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他看不到云寒衣的表情,不太明白那话里的意思。
“极乐净土强者为尊,看你自己的本事。”云寒衣拿过一盒脂膏,仔细均匀地抹在路苍霖手心上。这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手,握了剑,像是上好的绸缎拉了毛,可惜。
“你还做木活?”云寒衣捞起路苍霖的指尖仔细看了看,有些细小的疤痕,不妨碍那双手依旧柔若无骨的软。
路苍霖这才意识到云寒衣越界的行为,有些羞恼地拽回手,背在身后,“偶尔做点小玩意儿。”以前的路苍霖整日便是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躺着坐着,只能做些手上的活儿来消遣。
云寒衣扯过路苍霖的袖口,把脂膏掖进他的袖袋里,威胁似的敲了敲路苍霖的脑袋,“你自己不抹的话,我就天天来帮你抹。”而后又问:“会做什么,给我做一个。”
路苍霖低着头,不知想到什么,耳垂微红,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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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苍霖的太白剑法愈发熟练,只是没有内力,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到了第十日晨起,路苍霖睁开眼睛,一扭头便看到窗外枝蔓上落着一只蝴蝶,窗子是关着的,糊着细密的青纱,比针孔还小的纱眼落在路苍霖的眼里,外面的景色一清二楚。
这般目力,果然便是他苦练十年也未必能成。
云寒衣照例过来吃早饭。听雨轩本就离他的住所只隔了一道墙,不管是走门还是跳墙,都很方便。
路苍霖坐在桌前,双手放在膝上搓了搓,脸上带着些微笑。
“路公子今儿心情好?”云寒衣手里盛着粥,歪头瞧见路苍霖的模样,知道他在为自己的目力高兴,这只小鹿在他面前依旧是单纯好哄,给点甜头儿就什么都忘了。
不过路苍霖的笑没在脸上挂多久,云寒衣一勺子鸡丝粥怼进他的嘴里时,他的脸跟着僵住了。
路苍霖两眼发直地盯着云寒衣,咽喉不自觉地吞咽着,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不敢相信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云寒衣又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他自己便就着喝了半口,再递到路苍霖的嘴边……
“你……你……”路苍霖“你”了半天,简直快哭出来,“你在干什么!”
云寒衣举着勺子看了又看,又收回嘴边抿了抿,疑惑道:“正好,不烫啊。”
所以,十日来,云寒衣都是这么给他试温度的?
路苍霖喘着粗气,只觉得头晕,伸手去扶桌子,一低头才发现,桌上只摆了一双筷子,摆在云寒衣面前。
“一双……筷子?”路苍霖抽气。
云寒衣莫名其妙地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口小菜递到路苍霖嘴边。
路苍霖嘴角抽动,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拒绝着这双筷子。
“昨天不是还挺喜欢这道菜。”云寒衣说着把那一筷子菜塞进自己嘴里,又去夹了另一道,再递到路苍霖的嘴边,“吃这个?”
路苍霖浑身颤抖地看着那双从云寒衣嘴里拿出来又递到他面前的筷子,涵养风度抖掉了一地,只觉得还不如瞎了好。他一把推开云寒衣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后仰了过去,咕咚摔在地上。
云寒衣愣了愣,丢下筷子伸手去扶路苍霖,不敢让他再坐圆凳,把人抱到靠墙的椅子上。
路苍霖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扭成一团,似哭非哭的模样。
“摔疼了?摔哪儿了?”云寒衣伸手顺着路苍霖的腿摸上去,没摸到骨折的迹象,那哭什么?
“你……你别碰我!”路苍霖恶狠狠地打掉云寒衣的手,软绵绵的声音发着颤。
从小吃饭都是仆婢布菜伺候,哪怕是一家人,路苍霖也从没试过和人同喝一碗粥,更遑论同用一双筷子。
云寒衣半蹲在路苍霖面前,眨了眨眼,不明白刚才还乖巧腼腆对他笑的小鹿怎么就忽然呲起牙想咬人。
翻脸总是这么快……
简直喜怒无常!
“云寒衣……你是不是有病!”路苍霖深吸了两口气,措辞已失涵养,“你们极乐门就一双筷子吗?就一个勺子?”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自以为的狠话,“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吃饭!”
“……”云寒衣终于明白这只小鹿不是要哭,是在火冒三丈地生气。
“路公子生这么大的气?”云寒衣欺身上前,把气得还在发抖的路苍霖压在椅子上,“原来是嫌弃我?”
路苍霖拼命地后仰,脑袋抵到了墙上,侧开脸试图躲开云寒衣越来越近的气息。
这个反应更激怒了云寒衣,他伸手捏住路苍霖的下巴,掰过那张倔强的脸,眯着眼,手上力道渐渐收紧,又说了一遍,“嫌弃我!”
路苍霖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转不动脸便赌气似的斜着眸子不去看云寒衣。
“看着我!”云寒衣凑过来,紧贴着路苍霖的脸低吼。
他从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厌恶。
连素未谋面的厨子都能怜悯的人,在厌恶他!云寒衣想起在通天岩的山洞中,路苍霖第一次知道他的身份时,眼神里也是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厌恶。
其实,他从来都是厌恶自己的。他是一尘不染的正派少主,和人人唾弃的魔门门主,是云泥之别。
“嫌弃我么?”云寒衣轻声笑起来,笑得冷清。
这声笑惹得人心里发酸,路苍霖抬起头想要解释,可嘴巴才张开,下巴便被高高抬起,一双火热的唇覆上来,又霸道地撬开他的唇舌,肆无忌惮地入侵,报复似的将属于云寒衣的味道灌进他的嘴里。
“嘶~”
只一霎间,云寒衣弓着腰捂着裆连跳了两下,一直跳到桌边,差点拱翻桌子。
他知道这只小鹿会咬人,刚才一直捏着他的牙关,却是防备了上面忘了下面。没想到这只小鹿不止有獠牙,还有蹄子,一脚踹在他的命根子上,疼得云寒衣差点当场跪下。
云寒衣腿还打着弯儿人还抽着气儿,当头一盆水又泼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只供在案几上的瓷盆,茶盏,干果……
路苍霖扔完一切手边能够到的东西,先发制人地哭起来,抱着腿缩在椅子上,哭得抽抽噎噎委委屈屈。
“……”云寒衣伸手抹了把脸,把水珠和几片花叶子从脸上抹下来,满腔怒骂全被路苍霖理直气壮的哭声堵了回来。
细细弱弱又呼天抢地的哭声让路苍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名门子弟,他只是个受了欺负就会哭鼻子的小鹿崽。
云寒衣的那一丝怨怼,在这哭声里被冲淡,冲散。
云寒衣隔着衣服揉了揉,这几天路苍霖人没多长几两肉,力气倒是见长,这一脚一点情面都没留,简直用了十二分力气,差点把他下半身的幸福就此断送,罪魁祸首竟然还委屈上了……
哭什么?委屈自己力气不够没一脚踹死他?
“你来干什么?”云寒衣被路苍霖哭得无处发火,转头看见门口一片隐现的褐色衣角。
吴锦衣背着身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抬头望着天发愣,听见喊声,才慢慢把头低下,转过身来对着云寒衣,恭声道,“带路公子去炼谷。”
路苍霖听到提起他,渐渐止了哭声,把埋在膝盖上卖力哭泣的脸抬起来,看着吴锦衣。
他要留在极乐净土,借助极乐门的势力复仇,就要按照极乐门的规矩,趟一遍尸山血海,爬上来,建立自己的力量。
云寒衣点点头,是定在今天,他目力恢复的时候。
“还去不去?”云寒衣侧头看着路苍霖,没好气地问。
路苍霖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帕子,只能就着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走过云寒衣旁边的时候,圆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瞪得云寒衣裆里生风,胯·下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