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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常恋人(二) ...
二、女人
“我其实挺为我自己骄傲的,当我看到越来越多人拥有迈出那条红线去做自己的勇气。那条红线也慢慢的——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相信它也将——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女生的独白,她的报名表上明晃晃的写着“我是一名女同性恋者。”
副导演看见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厉害,拿着那张报名表看向剧组工作人员的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种人的存在?这种人凭什么活着?”
导演却当没看见他那诧异又厌恶的眼神,在桌上一拍报名表,说:
“录了!”
2006年的下午3点46分,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表,秋天的落叶随意的打在水泥地上,工作人员抬头的一霎那,一个长发飘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生,迎着阳光走来。
她穿的很随意,耷拉下来的衣服与宽大的裤子,在那个时代人们的时尚观念里,怎么看怎么像睡衣。
这也太随意了。工作人员暗自腹诽。
她走到工作人员身前,微微俯身,轻轻鞠了个躬,开口说道:
“您好,我是车微。”
工作人员从刚刚的抱怨中缓了过来,脸上恢复了微笑,对她说道:
“车小姐,你好,请进。”
车微也随着工作人员的手势,回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像还挺有礼貌的。”工作人员对她稍微有了一点改观。
“这是我们等会要问的问题的大纲,您先准备一下。”
“好的。”车微接过那张白纸黑字,“谢谢。”
2006年10月26日,车微第一次采访,action。
“你好,请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叫车微,今年23岁,现在是一名舞蹈教室的教练。我是一名女同性恋者。”
“请你说说你来时光访谈的理由。”
“我今天跟家人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肆无忌惮的骂我的女友。他们对待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底线。本来我是一个不喜欢跟别人争论的人,就是不喜欢跟别人吵架的那种。但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诅咒我的女友,让我觉得很恶心。他们明明在明面上总是夸赞她知书达理,侃侃而谈,但是背着人家说的那话真的很难听。”她吞了吞口水,闭上眼睛说道,“他们说她是□□,男的搞腻了来祸害女的;说她是□□,连女的都要搞上床……”
她的表情很痛苦,从闭着的眼睛的那条缝隙中,溢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她止不住地颤抖,导演和工作人员揪着心看着她,副导演轻声问了声导演,要不要中断。
“不,让她慢慢恢复。”导演很决绝。
“她又有什么错?在这个大的不见边缘的城市,我唯一一次感受到生活,我唯一一次感受到烟火温暖的气息。他们怎么骂我我真的都可以接受,骂我贱货,骂我猪狗不如,甚至用最下贱的词语描绘我的人生,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他们凭什么说她。”车微对着镜头,小心翼翼地遏制着自己的愤怒,可即便是那个时代最尖端的摄像机,却只能拍出愤怒,拍不出眼角的那点点悲哀。
车微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我来这里,就是想说,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的感情——值得一辈子。”
“可以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吗?”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最终恢复了微笑的样子,说着她和她的故事:
“我叫她阿聆,我和她是在便利店偶遇的,我和她很巧,拿了同一杯饮料,而且这个饮料在那个冰柜里有且只剩一瓶。这是我见到她的第一面。我觉得我应该是一见钟情吧,怎么说呢,就是那一面之后,我基本每天都会去便利店,内心很期待能不能见到她,期待能不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有时候中午坐在便利店门外的树荫下,就这么坐着,就可以等上一个下午。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她很可爱吧,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皮肤有点粉嫩粉嫩的。其实按理说,这种女孩应该是很常见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特别的有感觉。”
“应该是某天下午,不不不,那是个周末,阳光洒的刚刚好,云朵在天空的点缀也刚刚好,一抹淡淡的云层从天空的这一头牵到那一头,便利店的开门时的自动女声与往常一样响起,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扣过我的心弦。就一声,轻轻的一声‘欢迎光临’,我就在那个瞬间抬头,她也在那个瞬间看着我的眼睛。我第一次仔细地看着她,她的眼波温柔,映着天光,藏着数不胜数的浓浓爱意。这个场景多少次在她睡在我身边的夜晚在脑海回放;这个场景多少次在我被所有人唾骂的时候给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们就是在那个午后,加了联系方式。自然而然地,什么也没说,我们住进了同一个家。”
她稍稍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可是她笑得很幸福。
“第一次表明心意,是我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她皱着眉头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的时候,也许是昏黄灯光照耀,营造了一种暧昧至极的氛围。又也许是,将近一年的同居生活让我再也藏不住自己心中的爱,我下意识地亲了上去。”
“她下意识地迎合了过来。”
车微看着镜头,很坚定的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一天。”
“当你父母知道你们的性别取向后,他们的反应是什么?”
“我从小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所以当我把这件事情跟我爸说的时候,他一开始态度是支持的,他觉得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年轻就要试着闯一闯。所以我边上大学边打工,靠着一副歌喉唱着在酒吧驻唱赚钱,阿聆在餐厅做点餐员,那时候的生活无比幸福,虽然日子过的并不富裕,但是很舒服。这样过了大概一年吧,这几天我爸突然来到我上大学的城市,说是要见见我,实际上就是暗中调查我和阿聆。昨天我爸把阿聆和我约到饭店,边夸赞阿聆知书达理,边明晃晃的暗示要阿聆离我远一点。
回到公寓,在我心中挺开明的我爸突然变得刻薄起来,说特别难听的话,骂我,骂阿聆。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阿聆的家人呢?”
车微沉默了好久,才看着摄像机说道:
“她是孤儿。”
“所以当她见到我爸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她神情里羡慕和欣喜有多心疼吗?可是她又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听不懂我爸在酒席上对她的暗示,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忍着没哭出来,嘴巴小心翼翼地撅着,眉头轻轻的皱着,什么也不说,一直用点头来回应着我爸那些伤人的夸赞。”
车微说到这里,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接着说道:“我爸回到酒店,看见没有外人了,于是暴露自己的本性,一边脱衣服一边骂,那些刺耳的语句和阿聆的神情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我真的忍不了了,然后我就大声说了一句: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她是贱货那你他妈就是垃圾!’
我跑出酒店,跑去阿聆的家,打开门锁密码,看见阿聆蹲在厕所,身边都是……都是……血……”
车微闭上眼睛,不想再讲下去。
剧组的工作人员认真的看着车微,工作人员眼神中的心疼,透过摄像机的镜头,刺向车微的内心——唯有一个人生命的结束,才能换来片刻的宁静与反思。
采访中断了。车微离开摄像机前的那一块灰色地板,转身走向水泥搭建的建筑物深处。
十几分钟后,车微笑着回来,对剧组的工作人员鞠了深深的一躬,以示歉意。
“你没事了吧?”导演问道。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我们可以继续采访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那我们就接着来。”
“好。”
2006年10月26日,车微第二次采访,action。
“你们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
“我其实是有想过,跟阿聆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即便我们没办法拿到属于我们的结婚证,即便我们没有办法得到家人的祝福,但是我依旧想和她一起走进婚礼的殿堂。我无数次午夜梦回里的场景都是这个。可是这个在今天看来,好像越来越不可能。”
车微低下头,不再看向镜头。
“那最后,请你对十年后的自己说点什么吧。”
“十年后的车微——希望你能慢慢变得有能力,养活阿聆,打破偏见,用自己的喜好活着。希望阿聆和你都能好好的。”
车微最终还是在摄像机前,哭了出来。她把自己的脸颊埋在手心,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不时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全体工作人员没有人上去安慰,也没有人上去驱赶。大家以各自不一样的眼神,看着车微在录影棚的抽动,车微在录影棚的情绪波动。
在那个没有摄像机记录的世界里,车微的生活,过的是多么悲伤,才能让她在这个有摄像机的世界里,像个小孩一样的哭泣。
2010年,录影棚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递,透明盒子包裹着一张写真,作为封面。打开透明盒子,第一页是曲目目录,在最下面的空白处,有一个人的签名,第三页,就是一张白色的光盘。导演把它拿起,反射着五颜六色光的背面照出导演的面容,一闪而过的记忆浮现——封面上的女孩,是四年前接受采访的车微。
她竟然出了专辑。
导演有点惊讶。
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道的?这个问题开始浮现在导演的脑海中。
电脑的搜索引擎上出现的新闻标题,都只是在说她是多么的厉害,专辑的销量多么的吓人。
只字未提她的性取向。
导演对此感到欣慰。却又觉得些许惋惜——多好的噱头啊。
2013年,三年过去,车微登上了华语乐坛的最高领奖台,也领了自己的第一条绯闻,跟某著名男明星街头热吻。
导演有些唏嘘,当初那个为了阿聆不惜骂自己爸爸是垃圾的女孩已经消失了。
2017年,车微的绯闻一条接着一条,她搬去了香港,发了最后一张专辑,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聚光灯烤焦的那个中心点,她一个一个镜头的扫过,然后看着玻璃窗外的蓝天,一抹淡淡的云层从天空的这一头牵到那一头,导演仿佛听见了那声“欢迎光临”回响在自己的耳边。
她笑着跟所有人说:“我是性少数群体中的一员,我有一个爱人,她是女人。”
“接下来,我将中断所有的演艺活动,在日本隐居。”
导演反复咀嚼着车微最后的这个表情,她明明笑的很灿烂,嘴角的弧度是这么的完美,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悲伤,席卷了所有的晴朗,占据了车微离开的背影——无助,却又透露着解放的味道。
2019年,时隔十三年的时光访谈计划重新启动,导演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车微十三年前留的那个电话号码,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你好,我是车微。”
“好的,我回国接受访谈。”
2019年的下午3点45分,车微从机场大门出来,戴着墨镜,抬头看了看蓝天,云朵将澄澈的蓝点缀得刚刚好,只是很可惜,少了那一抹淡淡的云层,连接着两边的天空。
2019年7月27日,车微第二次访谈action。
“你好,车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请你跟我们讲一下,十三年里你的故事吧。”
车微低下头,带着墨镜的眼睛,反射着摄影棚内所有的器具。
她好像准备了很久一样,吞了吞口水,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的十三年。
“2006年10月26日,也就是我做完访谈回家的那个晚上,阿聆在医院躺着,医生跟我说,阿聆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自杀的行为也许是有这一层原因,医生建议阿聆住院治疗。可是阿聆不肯,她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我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回家。06年到09年,我在酒吧驻唱,她在公司上班工作,我写了很多首歌,每次兴起就唱给她听,也只唱给她听。
她背着我,悄悄地录下这些音频,把它们发到网上。我就火了。10年出了唱片,11年开了演唱会,12年带着阿聆全国巡演。我没想到我会火得这么厉害,好像这个世界突然对我偏爱起来了,没有理由的。
13年,我拿了华语乐坛最高的荣誉,作为一个仅出道三年的新人,打败了这么多前辈,手捧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阿聆在台下给了我最热烈的掌声。
人红是非多啊,那一年,莫名其妙的就爆出我在街头跟男星拥吻,然后接踵而至的各种绯闻,应接不暇。经纪公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随便的任事态发展,那个时候私生饭也很严重,有人跟车,有人在我家门口蹲着,有人不断地往我手机打电话……我忍着所有的一切,继续写歌,发歌,上电视,遵循着公司给我安排的一切行程。那段时间,至少我没有觉得孤独,阿聆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每一个行程她都陪我好好地跑着。外界一直以为她是我的经纪人,还夸赞她是一个称职的,贴心的经纪人。
2017年,我跟阿聆的亲密行为被拍到,说是亲密行为,不过就是挽了挽手,对视着笑了一下,然后就被人说同性恋。阿聆被全网网暴,成为了私生饭、粉丝、甚至是不知名的路人随口唾弃的对象。
那段时间,有点像回到了06年我爸毫不避讳地骂阿聆的感觉,但这次,我有资本保护阿聆。
所以我发了最后一张专辑,讲了我跟她的故事,以这个作为我演艺生涯的结尾。去了阿聆一直想去的日本,隐居。”
十三年里因为性取向而受到的偏见,她只字未提。却因为阿聆受到了网暴和侵害,便毅然决然地退出了娱乐圈。
那是阿聆给她做梦的机会,所以她离不开她。
车微语气中的无所谓,与闪光灯偶然抓拍到的一点点泪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却很快消散。
“那你们最终有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吗?”
“有。在日本,我穿上了西装,她穿上了婚纱,踩过北海道玫瑰教堂的草,面对着主,许下誓言,在见证者的目光下,用黄昏夕阳打在洁白墙上的昏黄作为背景,在彼此的嘴唇上盖了个印章,约定终身,不离不弃。”
车微低头笑笑,快四十岁的面庞,嘴角轻微的皱褶明显了起来,单凭这个,我们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我把这段写进最后一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这是我作为歌手的结束,也是我作为丈夫的开端。”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起了掌,导演跟着一起,副导演、灯光组……这个摄影棚回响着祝福的掌声。
“那你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敢于承认自己‘出柜’,你是什么感受呢?”
“开心。真的很开心。十三年过去了,社会慢慢从当初的唾弃变成了现在的接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你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过是跟你同性还是异性的区别而已。这很好,很幸福,就够了。”
“那你还记得十三年前你对十年后的自己说了什么吗?”
车微笑了,嘴角的弧度咧的刚刚好,不完美,左右有些许的不对称,但是很好看,这发自内心的笑,让镜头前的导演也跟着一起,微微的咧开了嘴角。
“大概是要一辈子跟阿聆在一起吧。”
“那请你送一句话给这十三年的自己,你会说什么?”
“我其实挺为我自己骄傲的,当我看到越来越多人拥有迈出那条红线去做自己的勇气。那条红线也慢慢的——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相信它也将——不复存在。”
“是对你自己说的话,不需要扯到别人。”
车微愣了愣,笑着舔了舔嘴角,摆摆手,对镜头说道:
“这段剪掉啊,重来。”
工作人员轻轻笑了一声。
“我会对自己说,你和阿聆都值得最好的,谢谢你一路的坚持,一路的做你自己,你真的很棒。这份勇气让我对你由衷的产生敬佩。真的。”
录影棚由笑声变为沉默,再变为掌声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为车微和阿聆的爱情鼓掌。
庆幸的是,她们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常恋人之一了。
谨以此文,献给那个鼓起勇气做自己的你;献给那个即便社会臭意熏天仍然带着希望活下去的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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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日常恋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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