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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嘘,你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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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叮咚,你在哪里藏匿,悄悄呼吸告诉我;
叮咚,你在哪里言语,偷偷告诉你,欢迎来到盛大宴席,
玩物,手心,你就没有一刻,逃出我的世界,
求救,喊叫,崩溃的边缘我在嬉笑,
嘘!
你在哪里?
嘘!你在哪里?
小心翼翼告诉你,你无处藏匿!
爆发,大笑,我的乐趣由此展开。
薛荷那天买了一套很好看的套装,她一直不敢穿,说她身材不好,怕穿出去丢人现眼。
女班长每次听到这句话,就很想把薛荷往死里打,这是人说的话吗?身材明明很好啊,170的身高,前凸后翘的,却总是说自己胖。那白白嫩嫩的脸,这皮肤好成什么样,自己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荷,今天天气这么热,刚好把你那身衣服穿上呗。”
“对呀,三妹,你看那些女生都穿上好看性感的衣服了,你又不比她们差,穿上穿上,让我们赏心悦目一下!”
“可是……”薛荷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宽松的短袖长裤,薛荷连五分裤都很少穿,那件短裙和露腰紧身上衣……薛荷始终是一个封建的女孩。
“算了吧,今天我还是穿这件POLO衫。”薛荷抽出衣柜里的衣服,拿出那件oversize的衬衫,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还可以。
“老大!”舍友急了,对女班长喊道,“你看看薛荷!”
“没事,咱就说总有她想穿的一天的。”
周五只有一节军事理论课,下午薛荷她们没课,于是宿舍决定,一起出去玩。
薛荷开窍似的,从衣柜底部抽出那件套装,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进了卫生间换了它上身。
“我去,薛荷你好好看。”
“哇!女神!女神!!”
薛荷被三个舍友捧上天了,顿时觉得,不化一点妆好像配不上这么猛烈地夸赞了。
于是那天军事理论课,薛荷上的很开心——十点的课上出了狂欢节的味道。
下课的时候,薛荷冲出教室上了个厕所,在门口等女班长的时候,就看见女班长神情慌乱从教室门口跑出来。
“怎么了这是?”
薛荷走上前,轻拍女班长的背部。
女班长回头看了眼薛荷,就像是被铁钉扎了一样,飞快地躲开薛荷的手,定睛看着她。
薛荷不知所措的看着女班长,女班长逃走了。
“怎么了这是?”
薛荷的手机一瞬间响了很多很多次震动,她打开一看——自己裙底下的风景被很多人转发,发送到她的微信里,薛荷懵了,这是什么?
当她意识到自己被偷拍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只是觉得奇怪,但当宿舍群里发出了自己被那群男生意淫的文字还有污言秽语的时候,薛荷已经渐渐的在夏天套起了长袖长裤;在别人问她——你没事吧的时候,薛荷脑海中会充斥着那些男生的脏话;渐渐的对身旁的男性离得越来越远,以及不再相信自己以前幻想过的爱情了。
大家都觉得薛荷病了,只有薛荷不觉得。她天真的称之为“保护自己”。
她善良的以为,周四召开的道歉会是真的,那些男生真的会改过自新,善良的以为在之前薛荷与他们的相处中,他们会看到薛荷的善良,并且深深的觉得自己对薛荷做了不可饶恕的罪恶。
周四,她穿戴整齐,是真的做好了原谅那些男生的准备。长袖长裤,在女班长的陪同下到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鸭舌帽压到最低,静静的等着。
等着。
等着。
原定日上三竿的时候道歉会开始,薛荷善良的一直等到了日落时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讲台,以及只有她一个人的教室,蜷缩成一团,终于哭了出来。
她拼命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外套,把每一寸肌肤都拍成血红,她把自己的裤子拼命向上拉,她打着大腿根部,她的全身瘙痒,没有征兆的瘙痒,她开始拼命的挠自己的大腿,照片里面所牵涉到的皮肤,都已经被薛荷的指甲刮出了血,指缝里,血往下渗,淹没了整个洁白粉嫩手指。
女班长从厕所回来,赶紧控制住薛荷的双手。
她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全身都在抖。
她的裤子上全是血,血已经渗出裤子,在她的手指上留下印记,我看的都很疼。
她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一直一直,滴到裤子上,跟滚烫的血融在一起,冰冷了她自己的意识。
我费了很大力气控制住她的手,她才慢慢停下,把她送到医务室,脱下裤子发现,她的大腿已经血肉模糊,肉和裤子的布料融合在一起……
女班长不敢再想象那个画面,极其残忍。
更残忍的是,这样的画面,是薛荷自己折磨自己所得出的。
在那之后,舍友轮流每天寸步不离薛荷,可是她总是笑着跟所有人说,她没事。
她拒绝去心理诊所,她拒绝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她……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女班长默默的收集了很久的证据,决定要放出来的那天,是薛荷在冲凉房拿着剪刀准备把自己的□□刺穿的时候。
还好她没有这个力气关紧门,不然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还好我看见了她拿着剪刀走向冲凉房,不然……
女班长一把夺过剪刀,放声大骂:
“我去曝光这些畜生,这些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凭什么!”
女班长把薛荷从冲凉房里扶起来,帮她穿上衣服。
她那时候嘴里一直喊着,一直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那种声音,喊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
我敢保证整栋楼都听到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也时时刻刻在问,为什么,薛荷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她,我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
当我把她扶到床上,好不容易哄她睡着,我逼迫着自己冷静的把那些证据加上字幕,写好文案,发了出去。
那时候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止不住的。
颤抖。
我用大号转发了,那晚我整晚没睡,一直盯着微博数据,看着一个个在网络上讨伐的人,看着词条冲上热搜第一,看着别人的咒骂,看着无数评论家写下自己的观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自己的经历。
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我真的开心不起来。
这个词条的火爆,是用什么换来的?
这场网络盛会的受益者,是站在薛荷怎样的疼痛上换取来的?
我久久不能平息。
第三天,我发布微博的第三天,学校终于公开了处分结果,那天学校把薛荷叫道教导主任办公室。
我看着薛荷佝偻着背,走路的时候都在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瘸一拐的走进主任办公室。
紧接着就是那些男生的家长跪地求饶,理由——竟然是他们只是个孩子?
孩子?你!
原来孩子就有无限犯错的权力。
原来孩子就能给予别人伤害然后借此名义随意抚平。
我忍不了了,我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
“那薛荷呢!那学姐呢!她们难道没有青春!她们难道就不是个孩子吗!!”
整个办公室,我的哭腔回荡,久久不能停息。
教导主任打破宁静,大声呵斥:“你们拼命的说你们是个孩子,你们知道错了。这样就可以随意蹂躏别人的□□,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这所学校终于做了一回人了。
我搂着薛荷颤抖的身体,捂住她的耳朵,可不免那些污言秽语透过指缝,传进她的耳朵。
主任说了很多没有用的安慰人的话,当空气都安静的时候,我搂着薛荷,她突然看着我,轻声说:
“我想死,真的。”
我紧紧抱住薛荷,眼泪在这么多天的折磨里,已经变得极其的不值钱,我颤抖着说:
“求求你,我求求你,活下去,好吗?”
求求你,薛荷,活下去,好吗?
“你没有错,真的,你没有错。”
薛荷轻声笑了,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
“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做的这些,谢谢你让他们受到如此轻如鸿毛的惩戒,谢谢你告诉我,我的人生应该就这样活下去。
薛荷笑笑。
“我说真的,我想死。”
薛荷的生命结束在27岁,从18岁到27岁,薛荷苟延残存存活了9年,没有一场恋爱,没有一个男性朋友,不敢独自在外上厕所,家里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排气口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梦里会惊醒,顶着黑的不像样的黑眼圈游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甚至连尸体僵硬变样,她也都是笑着的。
笑这世间万物竟都长着微孔,悄悄对她说:
“嘘!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