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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拍卖会(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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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谅转身准备回自己楼层。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另一间套房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安宥之倚在门框上,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随意敞着,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玩味。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
安宥之拖着调子:“这不是我们景老师吗?怎么,大晚上的,从鹿少爷房里出来?”
本来是很正常的称呼,从安宥之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就带了些轻佻的意味。
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景谅微乱的额发、颈侧,滑到手腕上那圈未消的红痕,再落回他脸上时,带了些不易察觉的不悦:
“……噢?看来鹿柟那小子酒品不怎么样,把景老师都给弄伤了?”
他语气里的关心虚假得令人作呕,重点全在暧昧的暗示上。
景谅平静地看着他:“安少观察得真仔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在专门等着看邻居的热闹?”
安宥之笑容不变:“关心朋友嘛。毕竟,景老师似乎特别擅长照顾人?卫司宸那边殷勤陪着,邢家小少爷念念不忘,现在连鹿柟这种……”
他故意顿了顿,舌尖舔过下唇,吐出两个字:“……疯狗,都能劳你大驾送回来。怎么偏偏对我,就这么拒之千里呢?”
事到如今,景谅也没了兴致与他虚与委蛇。之前的账可是还没和他算过呢。
他轻嗤一声:“安少这记账的本事不错啊,连我今晚见过谁、送过谁都门儿清。怎么,改行当私家侦探了?还是单纯就爱扒着门缝数人玩?”
他目光直直看进安宥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至于对你的态度?安少,你这问题问得就挺没意思。我对路边莫名其妙冲我叫的狗,难道还得热情地蹲下去跟它握个手?”
安宥之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像是被那羞辱人的形容狠狠蛰了一下。眼底那点伪装的玩味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阴鸷。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半步,几乎将景谅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颈侧。
“路边的狗?” 安宥之从喉间挤出几声低笑,危险又黏腻:“景老师这比喻可真新鲜。不过……”
“狗急了还知道咬人呢。你就不怕,哪天我这只‘路边狗’真扑上去,给你留点……更深的印子?”
他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景谅手腕的红痕,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景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微微挑眉,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嘲弄的表情。
“安少,你这自我认知还挺别致。”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不过我得提醒你,就算是狗,也分品种。有的狗不声不响,是因为真下得去嘴。有的狗叫得凶,是因为知道自己除了叫唤没别的本事。”
安宥之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景谅的衣领,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转而一把扣住了景谅戴着那块铂金腕表的手腕——正是卫司宸刚才戴上的位置。
“这玩意儿看着挺眼熟啊。”安宥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卫少可真大方,贴身的东西都舍得往外送。怎么,这是给你盖了个戳,宣告所有权了?”
他指尖恶意地在表盘边缘刮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目光却死死锁住景谅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戴着别人的标记,在这儿跟我大谈什么狗不狗的,景老师,你不觉得特别滑稽吗?”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还是说,你就好这一口?喜欢被人这么……套着?”
不等景谅回答,他就紧接着问道:“你这么巴着卫司宸,到底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钱权名利?这些,我也都可以给你。”
这句话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挫败,连安宥之自己都没意识到。
“安宥之。”
景谅看他不肯放松的手指,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真的不明白吗?问题从来不在你能给什么,或者他们给了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指尖,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点在了安宥之紧握他手腕的手背上。
“问题在于,”景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这个人,本身就让我觉得——很烦。”
说完,他不再等待安宥之的反应,手臂猛地一挣——这一次,用上了全力。安宥之或许是被他那番直刺心底的话震得心神失守,手指竟然松了力道。
景谅轻易地抽回了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更深的红痕,与表带的压痕交错。他看也没看安宥之瞬间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步伐快而稳,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按下了电梯。
安宥之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握空的姿势,微微颤抖。
……
回到自己的房间,景谅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真正松懈下来。
这一晚上,简直比参加拍卖还累。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手腕上的痕迹,无奈叹气。
躺回床上时,已是深夜。身体极度困倦,但神经却依旧绷着。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绵羊,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模糊。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景谅在凌晨时分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楼下庭院或建筑物深处传来的“沙沙”声惊醒。那声音很奇特,不像是风吹树叶,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其小心地摩擦粗糙的表面,持续时间很短,响了两下便消失了。
他睡眠朦胧,意识不清,只以为是酒店夜间维护或是错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忽略那点微末的不安。
就在他即将再次入睡时,又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金属部件被极其谨慎地拨动的“咔”声,隐约传来,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就在他这层楼之下的某个角落。
景谅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他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聆听。窗外月光暗淡,庭院里的地灯似乎比入睡前熄灭了几盏,显得更加幽深。
除了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再无其他声响。
是听错了吧?还是酒店复杂的管道系统发出的正常噪音?
他躺了一会儿,再没听到任何异动。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困意重新袭来。最终,他还是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沉睡中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