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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拍卖会（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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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景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只觉得头脑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
洗漱时，冰冷的水流暂时刺激了麻木的神经。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肤色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干尸。
九点差五分，他收拾完毕，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厅。卫司宸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冷峻清贵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景谅那显而易见的憔悴面容上停留了半秒，轻微地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问，只淡淡道：“走吧。”
简洁到近乎冷漠的话语，在此刻反而让景谅松了口气。
他无需向卫司宸解释什么。
拍卖会第二日，会场内的气氛与昨日相比，少了几分初见时的躁动，多了几分沉潜的专注。
景谅今天在贵宾一区并未看到安宥之和鹿柟，也不见王诗萌的身影，倒是肖瑛和梁嘉翊坐在不远处，正低声交谈。
听到有人走近，梁嘉翊先看了过来，脸上随即浮现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朝他们微微颔首。
几人简单寒暄，梁嘉翊发觉景谅气色不太好，问道：“景同学，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陌生环境下确实难以入睡。”梁嘉翊很是体贴地建议道：“酒店应该有提供安神的香薰，如果你需要的话，等会我可以陪你去前台拿一份。”
“……”
卫司宸侧眸，目光极淡地瞥了他一眼，梁嘉翊笑容不变，仿佛全然未觉。
“好，知道了。谢谢您。”
景谅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在卫司宸身侧坐下。
尽管睡眠不足带来的滞涩感仍在骨髓里隐隐作祟，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拍品目录和拍卖师的陈述上。
竞价平稳地进行着，一件明代青花梅瓶引发了数轮争夺，最终被一位海外藏家纳入囊中。拍卖师落槌，场内响起礼节性的轻微掌声。
或许是大厅空调温度偏高，景谅感觉有点口干。他侧身对卫司宸低语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见卫司宸颔首，景谅起身，朝着会场侧后方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影稀疏，只有个别同样出来透气或接电话的宾客。洗手间内宽敞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空无一人。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和颈后，冰凉的水滴带来短暂的刺激感。
“哐当！”
一个穿着酒店后勤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最里面的一个洗手台。此时他不小心碰倒了盛放洗手皂的金属盘子，发出一声脆响。
景谅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男人已经动作迅速地把盘子和香皂放回了原位。
那个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
但引起景谅注意的，是男人弯腰擦拭台面时，制服外套下摆因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了下面深色工装裤的腰带部位。
那里别着的不是清洁工常见的工具包或对讲机，而是一个比普通手机略厚、形状更方正紧凑的黑色皮套，用强力夹子固定在腰带上。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将外套下摆拉好，遮住了那个皮套。然后他端起水桶，拿起抹布，转身朝门口走来。
“师傅。”
在他即将要走出门时，景谅开口叫住他：“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
男人沉默不语，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压低帽檐，脚步平稳而快速，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景谅站在原地，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着。
那个皮套里的东西……是什么？专用的通讯设备？还是别的？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后返回了会场。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拍卖流程平稳而顺畅。又陆续拍出几件高古玉器和一幅宋代佚名扇面，竞价虽有起伏，但都在理性范围内。会场内气氛沉静，只有拍卖师富有节奏的报价声、偶尔响起的竞价器提示音以及极低的交头接耳声。
王诗萌在中途姗姗来迟。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匆匆走到肖瑛另一侧的空位坐下，俯身对肖瑛小声解释着什么，神色间有些不安。肖瑛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景谅向她投去疑问的视线，王诗萌察觉到后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然后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是身体不舒服吗？
景谅心里有些担忧，注意力也从拍卖上移开，开始不自觉地扫视全场。
一个年轻人，坐在会场最后排靠通道的位置，戴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
从景谅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大半张侧脸。年轻人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似乎在记录什么。也许这是个记者或者艺术专业的学生。
但奇怪的是，他的笔尖几乎没怎么动，目光也极少停留在拍卖台或拍品大屏幕上，反而更多地掠过会场的前排区域，尤其是贵宾区。
他的坐姿看似放松，但肩膀的线条却显得有些紧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监视着什么。
景谅的目光滑过会场侧方。
靠近应急出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穿着酒店侍者制服的男人，双手交叠身前，标准服务姿态。
但这个男人站的位置过于偏僻，几乎无法及时为任何客人提供服务。而且，他的视线也并不专注于服务区域，而是时不时地瞥向主会场，尤其是……他和卫司宸所在的方向。
一股不详的寒意蓦然从景谅心底蔓延开来。
昨夜的异响，洗手间里那个奇怪的清洁工，以及这两个行为举止与身份格格不入的人……
不，不止是他们。
景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拍卖会场，发现站在最外围的那几个安保模样的人，几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向中心靠拢，构成了一种无声的、逐渐收紧的包围。
景谅张了张口：“……卫少。”
拍卖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一件明末清初的官帽椅，吸引了几个藏家开始准备举牌。梁嘉翊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似乎有意拍下这件藏品。
“说。”卫司宸侧过头看他。
“你……”
景谅的目光再次下意识扫向那个侍者——
变故陡生！
拍卖师正为那套藏品报出一个新高价，灯光聚焦在展台上，许多人的注意力被吸引。
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侍者，忽然动了！他的动作毫无征兆，迅捷得如同捕食的猎豹，根本不是普通服务人员应有的速度和爆发力。
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右手探入怀中——
与此同时，景谅眼角的余光也捕捉到，后排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几乎在同一刹那扔掉了手中的笔和笔记本，身体如弹簧般从座位上弹起。
两个方向！不同的位置！同步的动作！
“小心——！！！”
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在瞬间炸开，化作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厉喝。景谅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压倒了所有思考——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扑向身旁的卫司宸！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他看见侍者从怀中掏出的不是服务用具，而是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漆黑手枪。枪口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冷芒。
他看见鸭舌帽青年手中也多了一柄同样制式的武器。
他看见卫司宸因他突然的动作而略显错愕地侧过脸，向来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映出他决绝扑来的身影。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