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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变了味的敬仰 迪亚波罗 ...

  •   穷人家被丢弃的孩子,没被任何颜色污染过的白纸,懵懂中流露出的直白恨意,天生就该作为幕后操盘手麾下锐利的刀。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威尼斯大运河边的一个教堂下。彼时已经是深夜,母亲的怯懦与柔弱,养父的暴躁和蛮横,身上斑驳的青紫掐痕与泛红抽痛的巴掌印,让我在长久的饥肠辘辘中于心中再添一笔模糊却深刻的不甘。年幼的弟弟在诗人们颂唱青春的赞歌间诞生,养父和母亲满脸笑意地拥抱着那个初生干瘪的幼婴,我在他们漠然的对待中无声退场,随即便来到了这里。

      那个男人有着如神明般俊美的容貌,立体而深邃的五官,如商店橱窗中美丽华贵的翡翠般瞳珠,世间罕见的粉色长发,他站立在天使们悲悯的注视之下,也如神灵俯视他一般俯视着我。他同时又有如恶魔般的诡秘邪异的气质,身上那件看上去奢侈至极的西装是红与黑交织出的诡丽色彩,身上披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就像我小时候在歌剧院外遥遥一瞥时看到的魔鬼装束一般,斗篷帽下的阴翳之中,涂抹着深紫唇彩的嘴唇微微挑起,不详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身上。他在诸神雕像下慢条斯理地用着丝质手帕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渍,两种极端而鲜明的气场在他身上别扭地共存,让人往之而不安。

      我在月下仰望着他,便恍若不知何为畏惧,怯生生地在他满是深意的注视之下攥住斗篷的衣角,细声询问:“先生,您是神明吗?”
      那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闻言的瞬间,原本平静而深邃的绿色湖面上骤然泛起层叠水花,冷冽的笑意从眼前泛起,我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一些。男人半蹲下身子,平视着我,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贴上我的侧脸,是一种陌生却令人异常安心的触觉,他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小东西。”
      飘渺的血腥味传入我鼻中,本应令人闻之生畏的气味却难抵此刻他低沉话语中的蛊惑,我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嗓音中是我在过去家中不曾表现出来过的信赖,“您就像神明一样美丽温暖,这种感觉,就像我每年圣诞节在教堂里弥撒时感受到的一样……”
      “您能够代表上帝宽恕我吗?宽恕我背弃父母、怨恨亲弟,宽恕我离家出走,不像千百个平凡家庭里的孩子一样侍奉家人。”
      我像是在汹涌的大海中抓住了漂泊而来的浮木,哽咽着看着他眸中神态卑微的自己,零零散散地把在家庭中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倾诉给他。

      男人瞳中流露出细碎而艳丽的光,他怜爱地看着我,手掌上移,有节奏地抚摸着我的头,喉间流动的音节如意大利最动人的情歌一样,惹人沉醉,“当然,我可爱的小姑娘,神会原谅你的。”
      “你今年几岁了?”他复而问道,眸中闪烁的光线中满满都是我读不懂的意味。
      “十二。”我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诚实地回答。

      男人满意地笑了,逆着月光,我有些恍恍惚惚,只觉得男人背后似乎张开了一双美丽而有力的羽翼,却衬着他此刻脸上略带傲慢的笑容中,不知到底是天使们圣洁的光辉,还是撒旦们播撒的罪恶。他缓缓站起身,向我伸来一只手,话中裹挟着某种喟叹,“很好的年龄。那你愿意跟随我吗?如同信徒追随信仰一般。”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递给了他,在体温相互传递的瞬间,他弯腰把我虚揽在怀中,在我耳边低声道:“吾名为迪亚波罗。”
      “但我更希望你以后喊我「父亲」。”

      在那之后,我就被迪亚波罗带回到了一栋在威尼斯远郊的别墅里,他与我亲近又疏远。

      居住在这栋别墅的时间中,每次迪亚波罗在时,他都会往我招招手,让我紧挨着他坐下。他会把幼小的我圈在怀中,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帮我梳理着发丝,另一手搭在我颈后,用轻柔的力道揉捏我的后颈,很关心地询问我的生活情况和学习情况。

      晚间用餐时,他的礼仪优雅得无可挑剔,刀叉在他指尖如同是高级音乐厅里的钢琴琴键,每一次沉落都随之迸出动人的音律。而我,一个出身低微的穷人孩子,只能满脸窘迫地看着他,从未尝过的美味在刺激味蕾的同时,也在我的嘴边留下令人尴尬的痕迹。
      每到这时候,迪亚波罗就会用双手交叠着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我,在我满脸羞红恨不得钻进桌布底下时,再轻声一笑,起身撑着桌子,往我的方向靠近,用手指亲昵地擦过我的嘴角,再落下句令人陶醉的“看来还是没有好好学习,我的孩子。”

      是的,每次来时,他都会带上一大堆厚厚的书本给我,里面图文结合,语句通俗易懂,在后来我识字之后理解起来并不困难。但直至今日,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我第一次拿到它们的场景。穷人家的孩子并没有条件进学堂认字,更何况是一个本就不受养父喜爱的女孩。看到书页中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字体时,我只能咬紧了下唇,不自然的绯红色不注地涌上面孔,纠结地仰头看他。
      迪亚波罗看了我半晌,似是有些困惑,宽大的手掌抚上我的发顶,像是抚摸富人家豢养的金丝雀那般,宠溺而又随意地摸着我的头。直到我支支吾吾地表达出我看不懂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地挑起眉头,哼笑了声,倒也没有什么轻视或者鄙夷的神态,只是曲起食指敲了敲我额头,跟我说道:“既然这样,那作为「父亲」,我总不能让我可爱的女儿什么都不会。从今日起,我就先教你认字吧。”

      迪亚波罗年龄其实并不大,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但整个人从内里表现出来的气场与威压却从来不是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与他接近的同龄人可比的。
      他气度从容,又莫名会在生活的细微之处体现出一分与众不同的残忍,比如眼里流动的冷漠的碎光,比如在灌输我的理念中对生命的漠视,比如在看我在他指导下杀死幼小生物后、嘴角勾起的像是拆到令他满意的货物后的那种傲然矜贵的弧度,都使我莫名发怵。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虽然在别墅的相处里,我们亲近得甚至堪称为或许是世间任何养父女都难以比拟的程度,他会在我昏睡在冰冷大厅时把我抱回卧室,从不责骂我,会在我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后在我眉心留下温热的轻吻,但我却从感觉我从未真正靠近过他。
      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在别墅里,他常常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办公,却从不让我窥见里面的内容。每到电脑响起特别的邮件铃声时,我都会看到他的脊骨比之前更直几分,他会将十指交叉起搁在腹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屏幕内容,幽绿的光线自显示屏折射到他脸上,他在冷光中挑起的笑容轻蔑而自满,像是刚做完某些邪恶的事情一样,一瞬让人联想到雪山之巅的邪神、或者荆棘王座上的帝王。
      我抬眼可见,却终究遥不可及。

      但我依然在这种强大的落差感中,对他产生了浓浓的依赖。

      我会在他专注办公之时,捧着忐忑跳动的心,扭捏地拉住他衣角,跪坐在他腿边望他。
      这时迪亚波罗敲击键盘的动作就会微微一顿,随后循着动作望向我。他的姿势始终慵懒而又优雅,双腿随意地翘成二郎腿,自脚踝至皮鞋尖的弧度流畅至极。他用食指点点我眉心,动作轻佻而又透着诡异的亲密感,“怎么了,我的乖孩子?”

      “父亲,我可以帮上您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晦暗的幽室内放得极轻。我在那双翠绿的碎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零星的落在他身上的属于我的痕迹使我备受鼓舞,我试探性地将头靠在他的腿上,枕了上去。
      迪亚波罗的嘴角咧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瞳中各种情绪翻滚,我依稀读出了熟悉的傲慢和愉悦,但随即他就将宽大的手掌覆在我的眼前,蒙蔽住了我的视线。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我眼边轻磨,传来令人难耐的粗粝痒感,“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急,等你再长大一些。”他说道。

      有时候我会去想,当年我在教堂檐下抓住的人,到底是神,还是恶魔?但苦想无果后我就释然了。这种答案时至今日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于我的「父亲」,信仰的根芽早在初见之时就已萌生,时针每划过一圈,就生长得更旺盛一些。
      我早已做好觉悟,日后不论他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想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抓紧他,跟他一同踏进去。

      我猜想到迪亚波罗不是一般人,更何况是在□□势力猖獗的意大利。

      十六岁,我在迪亚波罗的教导之下,已经对意大利的政治、经济乃至地下□□的局势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甚至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加入了意大利最强大的□□组织热情。而随着我年龄增长,生理与生理的越发成熟,乃至是对迪亚波罗依赖感的每日倍增。我发现我对自己「父亲」的情感开始变了味。

      他待我始终如初,宠溺而疏远。

      自从在我学习完文字(意大利语),对理解书本内容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后,他就不再时时待在别墅,据那位经常被迪亚波罗委托过来照顾我的托比欧先生所说,「父亲」的房产并不只有这一套,而且他的工作很忙,需要在全国各地奔波。
      我对此表示理解,但在每一次目送他离开后,仍是有万千叫嚣的虫蚁在噬啮着我的血肉。
      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迪亚波罗,就连看着书本,脑子里都是迪亚波罗在教我认字时,把我虚虚笼在怀中的模样。纸页上的每一行字,当我看过之时,我都总感觉有一只修长而优美的手指随我视线共同划过。
      就像过往无数个相互陪伴的日夜里那样。

      我不知道父亲身边是否有其他跟我相似的女孩,如果有,那我想我一定会嫉妒得发疯,成为我小时候鄙夷的邻里怨妇的模样。幸好他身上从来都没有过来自其他人的痕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会有吻痕,身上清雅的男士香水味道里也不会掺杂别的气味。

      我曾经有意试探过他,“父亲身边,难道没有其他女人吗?不管是妻子,还是……”我盯着他的眼睛,在他目中凛冽的威压感中,谨慎地吐字,“……还是情人。”
      他当时坐在书桌前,双手拿着张报纸,听到我说完后,报纸被他拉下来少许,恰好露出一双深紫的嘴唇,上面带着我熟悉的弧度,“好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可不该是我乖巧的小姑娘该说出来的话。”
      他俯下身,将报纸规整地折起来,拍到我的胸前,弯起食指叩了叩,“重要么?”
      他的眼睛如漩涡,里面似蕴藏了滔天的风浪,但我罕见的没有退缩,而是顶着巨大的压迫感,站直了与他对视,“重要哦。如果有「母亲」存在,我不去拜见,不是很不讲礼貌吗?”
      迪亚波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就差没把“你不诚实”这几句话摆在脸上。
      但我自然不可能直接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那种不堪启齿而又bei德的东西。
      “你放心。”相互之间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迪亚波罗将我扣进怀中,抬手轻揉着我的脑袋,“你不会有这种困扰的。”

      他没有正面回复我的问题,徒令我在惊惶与猜疑中度日,只能将之转化为浓重的思念与占有欲,恨不得他时刻都能陪在我身边。

      而百般发酵的思念,在每一次再见面时方才终得释放。
      每到收到他提前发来的会回家的讯息后,我都永远都坐在最靠近大门的沙发上,在门把手松动的瞬间站起身,然后飞速冲到他面前,又克制地在扑进他怀中的前一秒止步,唯有眼神泄露出我真实的思绪。
      迪亚波罗偶尔会因为我的失态而感到些微惊讶,随即他又会挂上一副完美得无法挑剔的笑容俯瞰我,隔着白手套抚摸我的头,安慰道他并不会冷落我。
      只是看着我的视线似乎是在打量一个精美的物件?或是宠物。
      我不满于这种从他这种自指隙间施舍的垂怜中摄取情感,我想要更多。

      我如实地向他袒露我的想法,“父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想我可以帮您做更多的事情,甚至如果您是□□……我也愿意为您做事。”
      所以请不要总是把我丢在这里。

      迪亚波罗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收了收,但很快,微妙的兴奋之态就跃上了他的嘴角,我直觉他可能有什么新的计划,但在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之间,他弯下腰,平视着我,“看来我的孩子确实是长大了啊。”
      翡翠般的眼眸里流动的是莫名的情绪,他悠悠地摘下右手的手套,语中似含无尽深意,细品时却又让人难以悟出什么别的意味,“那你做好觉悟了吗?”手套下的手指是出乎意料的冰凉,他捏上我的下巴,让我微微仰头,眼神一瞬间似乎有些冷,但也只是稍纵即逝,让我怀疑是不是眼花看错。

      “我自然是准备好了。”我说,“不管父亲让我去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我把暗示的因素糅在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语中,下一秒果然见迪亚波罗眼神一深。
      他发出了声低笑,悦耳的同时让我非常直观感受到了他由心而发的愉快,他站起来,奖励般拍了拍我的侧脸,赞叹道:“很好。”

      我在迪亚波罗的示意下穿上了一套适合夜行的黑色紧身衣,这上面连帽子都给我备好了。我换好衣服走到大厅的时候,迪亚波罗已经换了一套黑色条纹西装,双手交叠搁在腹前,用一种十分贵气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他往我招了招手,我快速小跑到他面前。
      “父亲。”我喊道。
      他微微颔首,从怀中抽出了几把小刀,在我震骇的目光下放到我的手中,面带微笑,“收好。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插在腰带上,到时候披上外套,不会有人看得见。”

      我的手有些发颤,却在他不容抗拒、温柔而又强大的力道中把几把小刀逐一藏在身上,纵然早已想好或许会发生的事情,但真实触碰这等凶器时还是会忍不住有些紧张。我咽了口唾沫,迫切地望向他,希望能从他的目光中获得支持我的勇气,尾音略微不平稳,“父亲,我们要去杀//人吗?”
      “害怕?”迪亚波罗为我捋平衣上的褶皱,把我拥进怀里,贴着我的耳朵开口,“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我很少会容许人知道我的身份,但你不同,作为我亲自带回来的「女儿」,你应该为父亲去铲除一切障碍,把所有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捧起我的脸,翡翠般的碎光成了黑暗中唯一指引我的方向标,他亲昵地摩挲我的脸颊,手臂上的力道却在逐渐加重,把我死死地摁在他掌控的方寸之地中,“今晚,父亲就为你上另一堂实践课。”
      我盲目地在他的诱导中点头,抓着他的手在深夜中出门,在他熟稔的步伐里,拐到一个我从未来过的小巷子中。

      迪亚波罗拥着我,藏匿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他身上清新淡雅的香水味充盈着我的鼻腔,我无端的有些面颊发烫。我的背紧紧贴着他胸膛,与他一起靠在墙面的拐角处,不远处有零星的交谈声,污秽下流的话语在男人们的调笑中让人分外反胃。
      迪亚波罗拍了拍我的脸,帮我抽出一把小刀,贴心地把刀把塞进我的手中,在我的耳边用气声交流,“最近我的组织里出了群不听话的背叛者,你说,他们该不该受到惩戒?”
      双眼有一瞬的迷蒙,我在他问话刚结束的瞬间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轻笑了声。

      “一会你的目标,哦,就是那个喝得酒气熏天的独眼男人,会跟他的队友分开,往我们这边走。”他握上我的手腕,晃了晃,“杀人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搅碎他的心脏,这一招用来无往不利。你只需要靠近他的时候,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刀捅进去,转一转刀柄,让他死得更透一些就可以了。”
      娴熟而又恐怖的语句在他说来就像茶余饭后的普通谈资一般,发现我的不自然后,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抓住刀柄,直到我的手不在发抖后才徐徐松开,吻了吻我耳后,“去吧,我可爱的小天使。”
      我抓紧了手里的刀。
      “父亲以前,也经常这样吗?”
      他的眼神幽深,但笑不语。

      我戴上了兜帽,把匕首往身后藏,在转角后面人声稀散的时候,才慢步出去。
      迪亚波罗所指的男人确实是喝得烂醉,眼神迷离,脸颊通红,脚步踉踉跄跄的,似乎随时都能倒下来一样。
      我拉了拉兜帽的边缘,霎时间感觉有些如芒在背,虽然不知道身后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我知道迪亚波罗肯定是好整以暇地关注着这里的动态,欣赏我第一次杀人的模样。

      一步、两步……
      我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视线一直往那个独眼男人的方向飘,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要露出太大端倪。
      靠近了、靠近了。
      握着小刀的手掌有些出汗,粘腻的触感几乎要让我握不住刀,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我咬紧下唇,在我跟他走到仅剩一步的距离时,用力地抽出小刀往他身上捅去。

      视野在刹那间崩解为单调的黑与红色调,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在往那人身体哪个部位捅去了,眼前飞快掠过众多画面,有我幼时的养父和母亲、有曾经虔诚仰望的教堂神像、有刚才匆匆一瞥印在心里的独眼男人,更多的是迪亚波罗。
      站立的端坐的斜躺的微笑的皱眉的,万般剪影在我脑中匆匆掠过,我开始混乱地重复将小刀捅进又抽出的动作,腥臭的血液混杂着酒气溅射到我的脸上,障蔽我的双眼,我开始发抖,为恐惧也为心底莫名喧嚣的兴奋,终于身后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男人自身后抱住了我,我手上的小刀随之掉落在地上。

      泪珠从眼眶崩落,我茫然地抬头,唇瓣翕动。
      “父亲,我杀人了?”
      “不要害怕,我的乖孩子,你做得很不错。”迪亚波罗一手揽着我,另一手自身后伸过来,抹上我的脸,为我温柔地擦去我眼睫上沾染到的血珠,“你做得很好。”
      我在他胸膛的震动中感受到了他此刻的满意和愉悦,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缓缓放松。我眨了眨眼,往身后侧头,对上那一双含笑的翠眸。
      “我可爱的小天使。”迪亚波罗微笑着亲吻我的眼皮,细碎的吻如羽毛般拂过我的脸颊,妖艳的血从我脸上转移到了他的唇瓣上,他舔掉上唇蹭到的血,亲昵地贴着我的头,将低沉带笑的嗓音灌入我耳中,引起我遍体酥麻,“你为父亲解决了一个麻烦,不过,接下来我可要教给你另一个东西。”

      杂乱的心情因为他的夸赞稍稍平复些许,我吸了口气,眨了眨眼,视线紧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在我的腰间抽出另一把小刀,又放在我的手心里,跟我一起握住它,然后带着我一起曲腿,蹲在尸体的前面。
      他左手戴着手套,轻点在尸体上方的几个血窟窿上,“好孩子,虽然你顺利完成了这次的作业,不过作为父亲,我还是很有必要点评一下。”
      他的手指优雅地逐一点过那几个血洞,“你该庆幸现在他是酒醉的状态,不然要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又或者是换了别的人,恐怕在你第一刀捅下去的时候,对方就会在你手中夺过武器,反手割开你的喉咙了。”

      迪亚波罗始终紧贴着我的身体,在我耳边从容地落话点评着,我却在这本该严肃的场合下,莫名升起了一丝旖念。过分近的距离,笼罩着我的属于迪亚波罗的味道,相互传递的体温,还有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你有在听吗,我的好孩子。”或许是发现了我的走神,迪亚波罗搂着我的那只手捏了捏我腰间的软肉,我条件反射地弓起了背,却被他扯着我的头发在我前倾的同时拉了回来。
      “父、父亲。”眼神有些迷乱,我望向他,心中有些紧张。
      “看来是没认真听了,不过没关系。”他重新抓回我的手,跟我一起握紧刀刃,“来,跟我做。”

      撂话的瞬间,迪亚波罗手腕徒然加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我的手狠狠捅向男人的心口,又恶劣地更收拢了些五指,左右来回拧了拧手里的利刃。
      血液在那人的胸膛处喷出,他拽着我一同抽出刀刃,空留的血洞大敞,内里本该完好的心脏在他的重力中被碾作细碎的烂肉,让人直欲作呕。
      胃液在翻滚,我艰难地遏制住喉中的涩感,扭开了头。
      “下次应该扎进这个地方,就按照这个手法来,明白吗?”迪亚波罗明明看见了我的反应,却并未在意,而是凑过来问我,在我未第一时间应答他时,又掀唇咬了咬我的耳垂,自顾自地调笑道,“看来还是不熟悉,我再带你试一次。”

      “父亲!”我迫切地在刀刃再度穿透那人心脏的前一刻喊住迪亚波罗,他却已经又一次带着我扎了进去,闻言尾音上扬,懒懒地应了声“嗯?”
      “我、我记住了。”我咬了咬下唇,逆着他的力道抽出匕首,“真的。”
      “不错。”他大方地夸赞了一句,随后松开了我,从容不迫地脱下两手的手套,颇具一丝嫌弃的意味将之扔在地上,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质手帕,擦拭溅在他身上的血迹。
      “那,我可爱的小天使可以回答我,我能放心地交给你其他任务吗?”
      问完,他又把我拉了起来,吻了吻我的侧脸,语中似有蛊惑的意味,“作为奖励,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他竖起食指抵在我唇前,嘘了一声,用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深深凝视着我,也携上了丝暗示的意味,“别问,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我的眼神微动,对上他的双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热情的亲卫队多了一个人,也是队中唯一的女人。
      出任务时独来独往,只执行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作为一把趁手的「刀」,地位甚至在波尔波、贝利可罗等人之上。
      只有在所有热情成员难以窥探到的城市一角,幽暗的房间之中,刀锋的利芒才会尽数收敛。

      我看着慵懒靠在沙发上打字的男人,赤脚走过去,伸出早已用清水洗过数遍的手。
      墙壁上悬挂的圣母油画在凝视着我们,迪亚波罗合上电脑,扯开丝笑容,一手撑着头看我。
      “迪亚波罗。”我第一次如此大胆地喊他的名字,“我已经把清单上的人都杀完了,能够来讨要我的奖励吗?”
      他哼笑了声,在我喊他名字的同时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些许,随后反握住我的手,摸了摸上面柔软的肌肤,意味不明地应道,“看来我的孩子确实是长大了啊,居然敢不喊我父亲了。”
      我站在原地,用过分直白的眼神看着他。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迪亚波罗曾经跟我许诺过,只要我乖乖听他的话,杀掉他所有的障碍,他会满足我的渴望——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是啊,「父亲」,哪怕是法定的收养关系,在我成年之后,也可以解除了呢。虽然我们从来都没有走过所谓的法律程序。”我轻声说道。
      “既然是这样。”迪亚波罗懒懒地应了一声,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用手挽起我的一缕头发,低头轻嗅着,“父亲就再给你上最后一节课。”

      他抓着我的手扯上他的领带,在暗沉的光线中,将之徐徐松开。
      让我迷恋的温度贴上我,我终于如愿地跟上了我的神灵,或者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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