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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落中宫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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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皇后穿着简单的宫装,在给陆恒行了礼后一步三晃地往里走,她那单薄的骨骼仿佛撑不起身体重量,看得人格外担心,生怕她有一下会摔过去,把自己摔成一副散乱的骨架。
可即便是这样,陆恒也没有叫人扶她的意思。
这是他的发妻,或许不是最爱,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且,在自己刚回京的时候,皇后有着么瘦吗?
卫瑜想着。
三公主遇刺也过了不少天,凶手没抓到不说,所有的矛头都指着卫瑜,就算之前陆恒怀疑卫瑜仗着手中军权图谋不轨,如今也该放下了心。
那么引人深思的另一个问题就冒出了头来。
既然卫瑜没有不轨之心,那么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可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陆恒虽然多疑,脑子也时常不大好用,但是皇帝坐了这么许多年,也绝对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那就是想到了什么。
卫瑜思及此处,突然犹豫了下,皇帝依然一事到了事情的真相,那么她这个虚伪的受害者还要继续表演下去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当然,她的犹豫也只在看见温玉可怜劲的片刻有所停留,但是很快就很快就消散了,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卡在一般不动了才会更引人怀疑吧。
温玉皇后走了过来,最后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卫瑜侧着耳朵,听见扑通一声,以为皇后终是不负众望的倒下了,谁知道竟是陆承晃了两下整个人迷糊地摔在了地上。
好好的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就算一事再模糊身体的神经也是好的,冀王殿下十分悲催,他没有成功的晕过去,而是左手找地,多灾多难的伤口崩裂,伤口染红了衣袖,潜意识里直接疼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汗水糊住了睫毛,朦胧的空隙里,他瞥见陆恒从案台后走了过来,卫瑜也在,在他眼前,嘴里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惜他听不见,意识模糊地清醒着。
卫瑜将他的伤口整理好,不能轻易的挪动,她将手垫在陆承的肩胛骨上,让他的上半身微微抬起,不至于叫陆承太过难受。
陆承费劲地想要将眼睛圆看向卫瑜,但是徒劳努力了半晌,却是半点用都没。
他泄气地动了动嘴唇,沉重的眼皮想要耷拉下去,又被一股一起强撑起来。
好在太医院的人来的很快,大概是刚刚还没从三公主惊天动地的意外里回过神来,所以一听来人有报,他们便飞速地赶了过来。
陆承被抬出大殿,在开门空档中,厚重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和半面身体,外面的日头已经偏移了大块,被云彩遮挡住,显得厚重又阴沉。
“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陆恒的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夹在了自己的眉心,他脑仁突突跳的厉害,想着一会儿自己真的应该去烧烧香,“三公主的事情,在大理寺也算有眉目,就从倾玉子往下查,朕就不信,与宫中有所牵扯的刺客,除了这单薄的两样孤证,还半点痕迹都找不见了。”
卫瑜的一身衣服已经惨不忍睹,她听着皇帝的话,心中大逆不道地想着: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就这样吃了一记闷亏,还丢了军权,虽说她本人并非慕权贪功之人,但是这样被人算计着往前走实在是让人生气。
在边疆胡作非为许多年,从来都是别人跟着她走,回到京城脑瓜筋骤然扭曲,竟然感觉十个人就比她聪明,卫瑜觉得自己憋屈地十分难受。
“门外,再吵什么呢?!”
陆恒的手从眉心上放下来,但是眉头依然拧得死紧。
大殿之内没有人回话,所以就显得门外的吵闹声更加明显。
他抬起头,瞅着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
卫瑜扭身看过殿外,指尖门外人影绰绰,来的人还不少,她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眉,有很快地松开,都不知道自己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
她手下那个倒霉的副将,在皇帝即将解散会议的时候,带着那姑娘终于姗姗来迟了。
“启禀陛下,大理寺的孟大人带着以为姑娘过来,”姜荼一张皱巴巴的缜脸上终于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他抬手将头上的帽子扶正,吞下了口中不停分泌的唾液,却觉得嘴唇都干巴得冒火,他好一阵才接着继续说道,“说是关于三公主遇刺一案有重大的线索发现,需要当面禀告皇上。”
哟,来的居然不是卫安。
卫瑜有些意外。
孟淳带着那个姑娘,从姜荼的身后走了过来:“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他的视线迎着皇帝的目光扫了一眼有一眼,最后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温玉身上,然后好像暴露了似的收敛了目光。
陆恒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思绪辗转,不知道想着了什么,眼眸黑沉黑沉的。
“说吧。”陆恒沉声道。
孟淳拱手:“陛下,微臣午后在大理寺坐堂,以备不时之需,谁知正在处理公务之时,就见这位姑娘一身素衣,站在外面击鼓。”
他简略的将事情经过全部叙述,最后落在了重点上。孟淳带着那姑娘跪在地上,高声说道:“陛下,山中秋虎,孕子,猎至虽假,虎乃舍子而离。”
姜荼还没有出去,皇后跪在大殿之上,削薄的背影看上去孤苦悲记。
秋虎舍子,是为逼不得以否?
卫瑜想到陆婷的所有行动和言语做派,心中凄然。
子难,保母而至啊。
真实可悲。
她的目光转向姜荼,浓郁的杀机几乎毫不掩饰,但是,还不到时候。
火少的不够,达不到陆恒心里的那根线。
坐在案台后的皇帝,眼中腥红,这样拿出的子嗣算计,乃是直直刺向了他心底最气愤的所在。
“皇后,还有什么要说的?”陆恒的牙齿咬地咯咯作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磨碎了嘴唇,听得人心头发颤。
温玉面对皇帝的态度,大概是第一次,没有畏惧,没有乞求,也没有委屈,留下的倒是全然的漠视。
“臣妾,无话可说。”温玉的双手放在地上,平铺于陆恒面前,每一根指骨落在皮肤下面,好像下一刻就要刺破出来,形容枯槁,好像开败了的百合花。散发着一阵有一阵腐烂的香气。
心思电转之间,皇帝也算是明白了事情所有的前因后果,他屏退了无关群众杜先生,留下了温玉,卫瑜等主角,还有孟淳,周穆等案官,当然还有撑着皇帝冷眼与审视的姜荼。
那位周家的姑娘,在大殿满朝重臣面前不卑不亢,她微微俯身行礼,缓缓开口道:“民女行周,那日与家中祖父离京,行走至京郊小路,正好瞧见了三公主遇刺一事。”
“祖父为护我离开被乱刀砍杀,生死不知,想来已然遇害,民女惊觉此事事关重大,自然会招致杀身之祸,”她话徐徐而来,好似山间清风,温暖又有力量,“逃行途中也险些被抓,幸得恩人相救,才得以有所庇佑。”
周姑娘小幅度的片头,将目光转向身后,与姜荼一脸诧异的眸子对上,抱以一个和善温柔的笑意。
“是姜公公派人救了我。”她说。
卫瑜的眼睛眯起,看想了孟淳,后者跪在殿前,看不出什么深浅。
但是卫瑜知道,除了这个大理寺的老寺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小周姑娘根本没有时间去见旁人。
最重要等我是卫安不在。
他为什么不在。
卫瑜咬紧了牙齿,头一次没有什么底气地在赌,赌杜律出去的及时,脑子也要转的够快,赌卫安这个招猫逗狗的混账,这次一定要要与她思虑一致。
不然的话,代价可真就太大了,就算姜荼玩死也难以背负。
在场的众人,不仅是姜荼蒙了,就连陆恒也是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个走向:“姜荼,她说得可是真的。”
周姑娘个子不高,眼里好像浸透了水雾,看不出深浅,半点也不像是乡野民间长大等我姑娘。
事情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姜荼就算再傻,此时也知道弃车保帅的典故,他恨声说道:“正是如此。”
从开始到现在,事情的来过好像就是一场闹剧,看似可有可无,实则必不可少,卫瑜这几天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只觉得心头恶心,不只是恶心这世道,还是恶心在这个世道中适应求生的自己。
温玉皇后没什么反应,她亦是没有起身:“关于倾玉子的疑问,皇帝若有,不如来问臣妾。”
她再顾不得什么尊卑,兀自撑起身子,嘴角绽起了一抹笑,柔柔干净,她说:“宫中内务的一杆事宜,从来是教给臣妾打理,陛下心疼贵妃,自然舍不得她从中操劳,而倾玉子,就是其中一样。”
这样的家事,搞到头其实也不过嫔妃间的争风吃醋,祸及朝堂,可惜,陆恒看向卫瑜,即使心中膈应,却也真的没有脸面将人请出去。
毕竟从眼前看来,这个刚刚回京的卫将军,华城的侄女,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恒问道。
温玉咽掉胸腔中涌出来的血沫,艰难更痛苦地回答:“那有什么为什么,宫中的女人,权争利夺罢了,要是真要算的话,嫉妒算吗?”
那样鲜红娇艳的颜色落在卫婉身上,每走一步都是对她的嘲讽与践踏。
卫瑜静默的听着,哪怕知道温玉所言不尽然都是实话,却还是为这样的女人,依附于男人生存的女性感到悲哀。
天色擦黑,卫瑜终于僵硬地从宫门中迈了出来。
庄严的皇宫大殿,步履为艰,她三方两次走错了路,却茫然无觉。
在月亮透出云层,挂在天上的时候,卫瑜才终于走到了皇宫的大门前。
那里正在换岗,她回过神,听见了皇后失德,废黜后囚与宫中的消息。
天中明月高悬,晚间泛着凉意。
卫瑜撑着漆红的宫墙,胃里一阵干呕,拖着麻痹的心拐回了卫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