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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秘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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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杜律的话对卫瑜产生的影响,那么陆承的情况绝对是始料未及的。
卫瑜的脑子混沌着,有些找不着北,她的确是蒙的。
陆承心思细腻敏感,人反应快,也机灵,各方面的造诣都很深,实在很难看出是有什么严重问题的样子,可是杜律万万是不会拿这件事跟她消遣。
她的脑中飞快地过着这些日子与陆承接触的所有具体场所,回忆着他说的话,已经每次说话时的神态,卫瑜确定,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一场。
而且在这段时间内,给陆承诊脉看病的大夫就不在少数,有陆承的身份在,大夫若是诊出什么,断然也不会不跟她说的。
难道是皇帝……不对,他们甚至是从宫外请过大夫,是熟悉的老人了。
那就是以前的事,或是在她所不知道,所没能参与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成了他的心病。
是年幼时的磋磨,还是她不在那八年里旁人对他的伤害?
卫瑜离开了姜荼的府邸,穿着幽幽小路,避开人,慢慢得朝着卫府晃荡。
她用绳索审问,用青楼恐吓,是不是,吓到他了。
当时想得只是这样的方法最为有效,却火烧到头顶,忘记了这不是她的犯人,而是她一手教起来的少年。
若不是杜律今天的告诉,她可能还要很久才会发现。
话又说回来,杜律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呢,在她不在的时候,那么就是她去运送那位老者的尸体前往大理寺的那天。
根据后续的所有发展,冀王殿下应该是去威胁别人的……此番背杜律发现,要么是他没打算隐瞒,要么就是受了刺激处于一种根本已经控制不住的境地。
到底怎么样了?
“该死,”卫瑜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加快了脚步,想着自己一定要回去确认一下,“陆承这个天杀的混账。”
情况严重到甚至杜律都要专程来告诉自己。
……
卫府很安静,但是卫瑜知道,宫里的消息,一定是早就传到了京城的各大世家中了。
那位给作证的姑娘,跟着孟淳离开,也不知道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卫瑜想起她那日不卑不亢的态度,周到细致的礼数,也能清晰地看出,那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但愿卫安靠谱,将人送进去,还能把人弄出来,不然她不知道又费出多少功夫。
卫瑜难得地从大门走进了卫府。
家将出来迎她:“二小姐。”
卫瑜颔首,输出一口气,挺直身体走进了大院内。
好在给陆承瞧病的老太医还没有走。
“二小姐,”那太医提着药箱,远远地看见了卫瑜,便给她行李,“冀王殿下高烧不退,是伤口发炎,疲劳奔波的缘故,不过微臣已经处理过了,不过怕是今晚离不得人了。”
卫瑜的目光从老太医的头顶穿过,语调平平,一看就不甚走心应下:“辛苦了。”
她的视线里亮光明灭,几乎整个卫府的人都在忙碌,就连家里的几个崽子都出来了,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远远地看去,好像是忙得不可开交。
“先生借一步说话,”卫瑜回过神,朝着老太医弯腰伸手,“在下有事想要询问先生一二。”
那老太医吃不准卫瑜的意思,但在晃映的烛火见还是窥见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新下稍定,顺着她的意思微微拱手:“请。”
亭子里四面清风,可以让人模糊的头脑飞快情形,卫瑜在前面站定,她背着手,脊背挺得很直,是这些年接连不断的训练的结果,但在往上看去,她的头确是低垂着。
“相必先生也清楚,冀王殿下是从宫里面接出来的,”卫瑜深吸一口气,狐假虎威地继续唬人,“皇上看中冀王,但也因为琐事脱不开身,所以特意嘱咐了在下,要好生照看,可不能有任何差错才是。”
卫瑜笑笑,转过身,看着这位老太医。
“微臣明白,微臣岂敢辜负陛下所托,定然尽心尽力,尽心尽力,”老太医头低得快要和胸口平齐了,“冀王殿下身体素质不错,照理说这样的外伤就算有所撕裂也不会引起发烧,何况据微臣所知,陛下曾与冀王赐药,本不应该……”
“本不应该引发这样高烧不退,人不清醒昏迷的严重情况,”卫瑜的脸上看不出类似担忧的表情,口气听上去也是实事求是的过于平稳,“如此说来,是另有旁的原因了……那刚刚先生所言……”
她恰到好处的停顿,给了这个老太医十足的压力,于是他赶忙接过话头,颇为战战兢兢地回复:“自然尽是实言,微臣不过些许猜测,不过毫微,请将军明鉴。”
卫瑜本未从太医这里抱有什么多余的期望,如此乍然听到,叫她心中一突,说不出的复杂恐慌。
她沉默良久,并未搭言,只是定定地看着。
“将军……老臣不善此道,”这样的猜测必然是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烦请将军令做打算。”
“打算在哪儿里?”卫瑜咄咄逼人,“陛下势必是要个结果的。”
老太医动动袖口,用手指勾住,擦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张口说话,却并无声音。
卫瑜看清了,瞳孔一缩,几乎瞬间明了了这一切的根源起因。
“老臣告退。”
受到惊吓的老太医,一双老腿底下生了风似的,从卫瑜眼前窜没影了。
这可真是,动作迅速。
卫瑜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不禁咂舌。
江南许家。
或许旁人察觉不出什么,但是有着娘亲这层关系在,卫瑜对于许家,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族中的二小姐若是没有被逐出师门,卫瑜还要叫她一声姨母。
陆承的事,不是一个好兆头。
一阵凉风顺着卫瑜的头顶刮过,带动了她的衣襟。
天更晚了,也更凉了。
……
当卫瑜推开门,走进自己房里的时候,好不意外地见到了冀王殿下。
还在昏迷着的冀王殿下。
他整个人缩在厚重的被子里,屋内甚至染着碳火,将他整个人熏烤得通红,头上出了一片虚汗。
陆承受伤的胳膊被老太医用四块光滑的板子固定在床边,并没有叫被子捂着。
卫瑜轻巧地走过去,站在了陆承身边:“靖谦,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早课?”
卫辞猛得惊了一下,回身看见是卫瑜,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转眼睛,竟然哭了:“二姐……”
她从椅子上起身,扑进了卫瑜怀里,一双手浸得冰凉,团进了卫瑜稍显炽热的张心中。
“没事,小辞儿不怕,”卫瑜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目光却落在了陆承的脸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底气,“二姐还在,不会有事的。乖,我看着冀王殿下,去休息吧,熬坏了眼睛,靖谦都不漂亮了。”
卫瑜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恨与恼怒都是没用的情绪发泄,宽慰与平静确实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可是回到家中,看见年迈的荀伯为几人奔波,瞅着不大的弟弟妹妹在眼前支撑,看着陆承这个倒霉的混账崽子,竟突然感觉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
皇权也好,军权也罢,似乎都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从出生开始就落在这个位置上,与被猜忌捆绑下的陆恒,其实并无不同。
“好了,小花猫,冀王殿下不会有事的,嗯?”卫瑜低下头,拉开卫辞,抹掉她的眼泪,手指上的茧子有些粗糙,却总能意外地带给人足够的安全感,“我来看着他,听话。”
好说歹说,卫瑜哄了半晌,才将这个灵透的姑娘轰走。
她叹了口气,坐在了之前卫辞待着的凳子上,接管了卫辞手中的活计,看着陆承。
看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甚至在床前的烛火下投著了连片的阴影,却不会显得女气,清至疏离的感觉好像透明的玻璃,沾着初春融化的溪水,让人心生怜惜,想要将他捧起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卫瑜心想。
她将毛巾打湿,拧干水分,沿着陆承的脸缓缓往下擦着。
可能是因为身体温度太高的缘故,陆承的脸上的水分蒸发的很快,卫瑜只得不停得在动作着。
“来人,”卫瑜走到门口,怕吵到陆承,冲着外面喊道,“去煮些浓的姜水,在给我弄一坛沉酒来,快去。”
陆承的高烧,真的是个问题。
太医虽说等冀王殿下退烧就好,可是等着这两个字,操作起来实在是太磨人了,卫瑜坐不住,总要给自己弄些事情做。
门外侯着的人动作到时很快,没过多久,就将一坛酒交给了卫瑜。
“二小姐,姜汤还在煮着。”他说。
卫瑜结果酒坛,开封后闻了闻,把酒坛放在掌心:“知道了,我这里也没有旁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她从凳子边绕过去,走到桌前,将倒扣的茶碗翻过来,酒水到满课一整杯。
卫瑜拎着茶碗,三根手指伸进去,先沾湿了自己,然后甩甩手,小心地涂抹在陆承的额头上。
酒水挥发得快,比纯水要好上很多,她就这么一点点地照顾着,直到后来,走出门去,将盆里的水倒掉,换成了酒。
棉布沁满了酒水,小心地放在陆承的身上,卫瑜轻轻的调开被子,擦擦他裸露的脖颈,锁骨,而后,尽可能帮着陆承恢复。
直到第二天鸡鸣,卫瑜将泡得几乎发白的手放在陆承的额头上,终于放心了两分心。
她随手一抛,把棉布扔进盆里,微微俯身,将额头贴近了陆承。
没事,烧退了。
卫瑜彻底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