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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将军2 ...

  •   陆承当然知道。

      他猛地上前一步,却被卫瑜灵巧地躲开,卫瑜像是矗立在雪地上青鸟,带着洁白的羽毛打了个转,把自己游离到了伞外。

      “从前,我拿你当小辈,与卫璇卫凝并无不同,”她的头上很快落满了雪,白与黑交杂在一起,看得陆承眼眶通红却半分再不敢上前,“甚至因为幼时的缘故,对你总是格外宠护一些。”

      这就是京城早春的白雪,安静,纯洁,悄悄落在人间,没有风的打扰,也没有沙尘的污染。

      “别说了……”

      陆承的手控制不住的收力,失去支撑的伞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长身的大氅扫动了铺陈在地面完整的雪。

      “不,”卫瑜摇摇头,步步紧逼,“还是要说的。”

      冀王殿下心似玲珑,卫瑜早就看得明白。不过也正是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不得不继续。

      眼前的状况,已经与她原本预想很有出入了,若不是顾及到陆承的心情,卫瑜不会这样委婉小心。

      她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感情最忌牵扯,纠缠不清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陆承的从容,也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卫瑜的沉痛,她在拿她的信仰与伤疤告诉他,想要将这一切摊在明面上讲述清楚。他的小姑姑,是不会允许含糊不清的暧昧与纠葛存在的。

      何况在此之前,卫瑜甚至一直那他当做孩子。

      他不想等待审判,因为结局只有一个。

      陆承不错眼珠地看着卫瑜的眼睛,曾经画满了冰般清透的眸子慢慢变红,拖曳着眼尾都沾染了一抹赤色。

      不能听她说,说出来,就全完了,他强烈的自尊与骄傲,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洒脱与矜傲,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在被卫瑜明确的拒绝后还能放下一切去缠着她。

      那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呢,守着亲情本分朝夕相处,看着卫瑜如己所愿魂归山河,血散国土,还是他能够旁若无人的娶妻生子,带着另一个女人一起不合时宜地叫着原本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姑姑”?

      他能放下吗?陆承的眼睛从干涩变得湿润,水晶般的眸子垂落了下来。天上有情啊,白雪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悲伤,落了一片洁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卷成了融化的水珠,彻底滚落在了地上。

      好像散乱的珍珠。

      可是久拖无益。

      卫瑜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在此刻心软终止:“陆承,我从未……”

      陆承闭上了眼睛,心中鼓胀,口中腥甜,平日里万分灵活的脑子此刻折腾得一团乱麻。

      他该怎么办?

      怎么他的依存,总是很容易走向无疾而终。

      “报……卫将军!陛下加急传讯,招大人赶快进宫一趟!”

      陆承踉跄两步,被惊回了魂,呆呆地眨了两三下眼睛,才意识到悬在自己头顶的审判利剑,终于不再是即将挥刀斩下的状态。

      “……”卫瑜弯下身躺在地上的伞,递给陆承,见他没接,复又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生病了。”

      陆承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觉得一切好似梦境,从地狱走到天堂也不过毫厘之间。万分庆幸之余他有忍不住后怕,真真就是千钧一发。

      他接过卫瑜递过来的伞,回忆着刚刚说过地事,哪里还敢再与卫瑜单独相处。

      “姑姑事忙,回去吧。”他说着便也抬脚,率先开始往回走。

      那报信的官兵方才低垂着头,走得尚急,也没看清眼前的状况,此刻将注意力集中,倒是开始觉得奇怪,又觉得惊悚。

      这大承的将军与王爷,半夜三经待在城楼上做什么?总不会是谈感情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冰冷的虚汗,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被眼前的灯火晃了眼,想起杜统领耳提面命的加急报告,说若是找不见卫瑜就让他题头来见……那官兵吓坏了,又不敢再说一遍催促卫瑜快点,于是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刚刚登上城楼时的一幕。

      “将军,”他站直了身体,抿嘴斟酌着词句,小心说到,“小的刚刚看见,城下有一位姑娘,说是也在寻将军,模样甚是焦急。”

      卫瑜耳朵动了动,转过身体,微不可查的皱了眉:“姑娘?”

      这个可就是太没有指向性了,卫瑜抖抖大氅上的雪,抬步移开,睨着那名官兵,甚至怀疑他是顺嘴胡诌的。

      “什么样的姑娘?”卫瑜便与他前行,便询问道,“可有听见她具体说了什么?”

      官兵落后她半步,人高马大地表现地确是十分恭敬:“小人着急报信……恍惚间只听说她姓周。”

      “姓周?”卫瑜的脑子转了几个圈,想到自己出门前的情况是有确切和荀伯交代过,那么这位姓周的姑娘比报信的官兵还能率先找到她,定然就是先去了卫府。

      去卫府做什么?

      卫瑜转了许多不好的念头,最后掀起衣摆,快速地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那姑娘还在,不仅小周姑娘在,就连走在前面的陆承也在。

      卫瑜眯起眼睛,开始觉得这件事情的走向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周姑娘,”卫瑜的眼睛从陆承闪躲的眼神间略过,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心虚什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姑娘明显走了急,等待辩驳间,手脸冻得通红,卫瑜瞧着她端着已经开始发轻僵硬的手指还要给自己行礼,一把便将她拉了起来:“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先说,不急。”

      她瞧得出这姑娘的细致规矩,所以这样般着急地前来找她,甚至不惜前往卫府打听她的消息,决然是定有要事。

      卫瑜两三下解下自己的大氅,罩在了对方身上:“若是怕冒犯,就赶快说清楚,嗯?”

      她凑到周姑娘面前,比后者高上不少,所以此刻低着头,说话的方式都是温柔有力。

      “将军,”周姑娘眼眶一红,挣脱了卫瑜还在给她系带的手,直直贵了下去,“求将军搭救,钱妹妹被雕栏的人带走了。”

      “什么???”

      卫瑜有些怔愣,她是真的一时没有想起这个“钱妹妹”指代的到底是谁。

      “是宫里派了的人,说是醉春楼奉命整改,节俭便宜从事,以前的姑娘身在贱籍,自是不好从良归民,所以连带着钱妹妹在内,全部都要送到雕栏去了。”

      周姑娘的手紧握着卫瑜的胳膊,好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的稻草。

      “你说什么?!”卫瑜的想法几经辗转,实在是没能抓住重点,这算什么?

      宫中惹出来的祸事,最后承担责任的却全部都是无辜的人,打着冠冕堂皇的名字,着实可恶至极!

      “迂腐!”卫瑜脑筋几转,想着她几句话中透露的深意,然后用力将这个姑娘拖了起来,很快压制了自己眼中分崩离析的情绪,全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人前拐到陆承身上,卫瑜从怀里拿出私印,递给她,“周小姐,我尚有要事,不便陪你前往,寻找卫安已是来不及去,你骑快马行街,不用怕出事,若是引来禁军,就说你是我卫府姑娘,有急事要见杜统领,他会帮你。这里距离雕栏不远,能不能在正确的地方引来足够的人,周小姐,你一定办得到的,对吗?”

      卫瑜的眼神温和有力,字字吐息间转向陆承,在对方闪躲的空隙里,飞速蓄满了寒霜:“不必介意百姓的损失,事成之后,所有补偿,全部去冀王府讨要!”

      她是聪明人,听懂了,也就明白了。

      “小女周韵,多谢将军。”她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挺直脊背,朝卫瑜俯身一拜,很快开始了行动。

      陆承围观了全程,惊鸿一瞥下看见了卫瑜阴沉滴水的脸色,就知道这一把熊熊烈火,再次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在怀疑自己。

      不,不能说是怀疑,是主观上已经确认了。

      卫瑜的大氅给了周韵,纤薄的身影站在陆承面前,两步前行,在地上踩下了脚印:“上车!”

      她一把抓住陆承的手腕,拧落了油纸伞,粗鲁地将他扯了上去。

      周围的人已经看呆了,但是那报信的官兵确实半点不敢耽误,他侧坐与上面,打马前行。

      “驾……”

      碰——

      陆承的头撞在马车的内壁上,脖颈被卫瑜掐着提高,真切地感觉到了窒息。

      “卫府的人没动,是你交代的荀伯?”卫瑜问。

      陆承没法反驳:“对。”

      “周小姐寻我,也是你事先有所交代,所以家中至今无人来信!”卫瑜再问。

      陆承脸色已经开始微微有些发红,他看着卫瑜,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是。”

      卫瑜单膝跪在他身前,整这个人都带着一股压倒势般的攻击力,可怖又受伤,她的眼里流淌着难言的失望与愤懑:“跟你说这么多……”

      “……算了,”她的眼睛闪烁,甚至连睫毛都书写着想不通和不甘心,处处控诉着陆承全部的无可救药,“停车!”

      她高声喊道,准备下车的瞬间,被陆承一把拉住:“姑姑……”

      “别叫我姑姑!”

      “卫大人,”他的脖子上留着卫瑜的指痕,手攥在她的胳膊上,甚至不敢用力,陆承苍白无力地摇头,“不是我做的。”

      卫瑜扭头,挣脱了他的手,下颚微微抬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眼神不定焦距的从陆承身侧划过,根本不想看他。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陆承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

      过分浓烈的破碎让准备掀帘迎接卫瑜的官兵一顿,规规矩矩的站在车边,到底是没有再动作。

      “冀王殿下心似玲珑,想得真是周全,”卫瑜看不脸上看不出恼怒,神情冷漠到已经不想跟他废话,“这样小的事情都要记仇报复,那我呢,你想怎么处理?嗯?”

      “姑姑!?”

      “我说了不要叫我姑姑!”卫瑜扭过身一把抓住了他的下颚,将人再次怼在了车壁上。

      被这样三番四次的挑衅哄骗,她以为她会发怒,可是看着陆承的眼睛,竟觉得无力了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有的苦心费劲都根本是对牛弹琴,多说无益。

      卫瑜松开手,准备直接下车。

      “卫瑜!”陆承与那样一双眼睛对视,瞬间慌了起来,他起身上前一把按住了卫瑜的肩头,将她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控制在了马车上。

      他们的姿势受力不均,僵持不过三秒,又齐齐倒在了马车的地毯上。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欣赏你的狡辩。”

      “我没有!”陆承低哑嘶吼,脖子上喉结滚动,受伤的胳膊轻放,留在了卫瑜的耳边。

      清苦的药味飘在卫瑜鼻尖,触之生疼的感觉流淌过她的胸肺,让本该果敢决断的将军一瞬又一瞬的心软。

      “陆承,事不过三,没意思了。”卫瑜扭头,正脸与他对视,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陆承心有万千言语,却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他实在冤枉,还是只想与卫瑜独处,不想被人打扰。

      心思狭窄又小家子气,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卫荀也就罢了,当着卫瑜的面给她讲述清楚,怎么可以?!

      何况他只要说出来,以卫瑜现在的想法与态度,他就是直接被升堂问案,判处了死刑,而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憋到深处,陆承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失控的状态。

      他看着卫瑜淡漠沉寂的脸,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反复开合的唇,猛地低头撞了上去。

      一刹那,两个人都静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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