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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将军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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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瑜的眼前,好像连云雾都打着旋,成个人脑袋糊成了一团没用的废料,看着陆承,甚至都对不准焦距。
唇上的触感鲜明湿润,好像清朗高峰上皑皑白雪,融化在了温热的肌肤之间。
她思绪在短时间内破碎支离,又重组分开,简直堪称一团扭曲的大戏。
放任出现了意外的后果,长久的沉默静止让她连指责都讲不出理直气壮。
卫瑜的手从底下伸出,卡住了陆承的胸膛,同时腰身用力,将他掀开了。
马车的门帘晃动,卫瑜一手挥开,脚下凌乱,差点一脚踩中衣摆,她快速地跳下马车,逃离了这个逼冗暧昧的狭窄空间,解下了车上的骏马,也顾不得对于陆承的去留和以后,竟是直直朝着宫里落荒而逃。
陡然的变故看呆了车外的官兵,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光剩下一个架子的马车,有几分悲催的想着,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闹市的穿行带来了较大惊呼,但是好在经历了周韵的一遭,这帮平头百姓也算有了经验,他们躲闪开来,又余出目光朝大雪下,马背上飒爽张扬的姑娘行注目礼。
当然,与车外的热闹喧嚣相比,车内就显的安静许多。
陆承的受伤的手被卫瑜有意避过,哪怕在最混乱的时候,她也没想着伤害自己。
冀王殿下整理了衣物,端坐在车上,沉静疏离的姿态因为眼中的笑意沁染了人间的烟火,他掀开车帘,冲着外面的官兵平静询问:“雪景不错,与本王步行回去吧。”
看一看,卫瑜所说的山河。
如果说这是将军的归宿。
陆承被扶下马车,靴子踩在地上,因为积雪发出了柔韧的响声,并不明显,但却很是舒服。
他并不觉得从前的自己是错的,但是卫瑜不喜欢。
短暂的静默争吵与长久的温柔苦心令他沉思,陆承想,他从前只是追逐了卫瑜,仰望着她的全部,现在是不是也该换一种方式了呢。
将军埋骨山河,一生注定鞠躬尽瘁。那他呢,军权与皇权的纠葛已经足够致命,他还要在这样倾轧的利益间投著一味失意浓烈的感情吗?叫卫瑜为难与痛苦,折断她的事业与骨气,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陆承就那样静默地走着,沿着街道,披着大氅,他踩着脚下的白雪,迷蒙着天空的晶莹,心底陡然变得宁静,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这样很好,他想。
仰慕是孩童的崇拜,吸引才是成人的招数。
他不着痕迹地轻笑一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眉头与眼珠,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王爷?”军官撑伞不解。
“没什么,”陆承放下手,觉得自己很高兴,“感觉我的运气,似乎还不错。”
……
卫瑜骑马狂奔,是真正意义上的狂奔,很快地赶到了皇宫。
“陛下。”卫瑜说道。
陆恒将她扶起:“阿瑜来了,快起来。”
卫瑜拱手谢恩,这才有机会将目光拖了陆承,继续探查大殿。
令人意外,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虽说不至于过分惊诧,但是在卫瑜无神论的意识观念里,不管是她的职务还是事业,怎么着都不应该和观星阁的神棍出现在同一画框里。
她习惯性的抿嘴思考,可是上下嘴唇接触的瞬间,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陆承,她愤恨的松开,觉得今天的一堆事从头至尾就透露着扯淡。
“阿瑜,南边出事了。”
陆恒神色看起来很是凝重,有一瞬间让卫瑜觉得怕不是江南驻军集体被策反了。
那这就不是扯淡,而是已经濒临玄幻了。
“怎么了?”卫瑜兀自淡定,假装自己深沉稳重,不被影响。
陆恒的目光移向古澜,后者接受的得快,转过身拢了一身官服的长袖与卫瑜细说:“将军,南方极寒,出现了罕见的冰灾。微臣夜观星象,曾与陛下交涉,当时姜公公也在,协调了户部与各地方诸侯向南方拨款赈灾。”
卫瑜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古澜的目光有些深,说实在的,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些神棍,原以为和古寺里披着袈裟的和尚或者道馆里挂着白袍的道士没什么区别,没成想倒是一副入世的打扮。
他谈吐不俗,讲起话来也是不卑不亢,但卫瑜听着,总是有那么几丝不对味。
关于古澜所言,剩下的事卫瑜有所耳闻,当时的赈灾款有没有到难民手中不知道,反正沿路的官员与富商的倒是倒下了一大片。
周家氏族没落,钱府分崩离析。
就在他回来的时候,大理寺不是还在审理着周家的贪污大案呢吗……卫瑜在脑中快速梳理着事情的原委与深浅,将目光转向皇帝,只触到了陆恒坍塌的脊背,她收回目光。
真是本末倒置,皇帝当到这份上,难道陆恒这些年的帝王心术都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点心眼子都放在压制权臣,勾心斗角,制衡朝堂上了吧。
“是难民暴动了?”卫瑜叹了一口气,跳过这个会让陆恒难看的敏感话题,只字未提这倒霉皇帝把一堆老百姓扔下在这里无脑抓“贪官”的事,呵,还不一定是贪官呢,“现在情况如何?”
大承各地分辖诸侯,从开国初期到现在,其实卫瑜自己也说不上到底有多少个,想来泡在烂书堆里的陆承知道得会更清楚些,他们都是泰贞帝创制下的老臣,手里有自辖的兵权,但必要同归大承皇室管辖。
要是发生难民暴动的情况,位于自己辖区的诸侯王理应早就防备,要么派兵镇压,要么怀柔安抚,怎么也不至于闹成这样搞到陆恒耳朵里,让他在已经夺了自己军权的情况下还急招自己进宫。
他想干什么。
古澜听见卫瑜的话后摇摇头,语气平静,尽好了自己身为神棍的责任:“微臣夜观星象,大承皇宫离火中烧,大雪泼天,暗星余沉,恐生大变啊。”
扯得有些离谱了昂。
卫瑜翻了个白眼,心中对于古澜跳跃式的说话方式表示跟不上节奏。
她眨眨眼。
与她对视的古澜也眨眨眼。
两人相顾无言。
“那这样恶劣的天气,陛下,诸侯进京的事宜是否搁置了。”
卫瑜几番思索着古澜乱七八糟的话,心中突然漫过一阵寒凉。对于界限的划分,卫瑜十分敏感,她是边关的将领,对抗的是荆楚狼王,环围各国,但是大承内部的事,她从未参与过。
但是含义是不言自明的,若是真的如她猜想的那班,戍边将军对内征战,那么不是革||命反抗,就是诸侯造|反了。
可是为什么呢?事情的出现总要有个由头啊。
“已经搁置了,”古澜恭敬地回答,代替了陆恒,给了卫瑜肯定。他头发不似一般大臣梳得那样规整,像是为了衬托他神棍的身份,在额前留下了几缕碎发,此刻遮挡在眼前,,“将军,微臣夜观星象,江南凛冬不散,天光难明,风被山脉阻隔,不知何时将至。”
微臣夜观星象……这几个短时间出现的频率有点过于突出了,卫瑜已经数不清自己在心底翻了几个白眼,现在这六个在卫瑜的脑子里,几乎适合乱猜与胡说画等号的。
她完全不知道,陆恒为什么对这个神棍如此信任,在这听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胡扯,居然还可以如此淡定。
卫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看见了古澜含着温润与平静的黑眸。
那个眼神太奇怪了,除了模糊的深邃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含在里面。
他提了三次啊。
胡说与瞎扯,猜疑与误会。
卫瑜的任督二脉像是被突然打通了,盯着古澜的眼神定定地:“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将军述职不回荆楚,要和禁军操办诸侯进京防务工作,大雪寒灾,皇帝并非赈济灾民,而是处置朝臣贪腐。
有前面“阴谋”在前,醉翁之意何在酒,那么难民暴动,究竟是真的为百姓着想还是另类的削藩手段?
那些人精似的诸侯王,怎么会不为自己打算。
古澜啊古澜,你真是智者多谋,大隐于世,还是另有什么旁的秘密。
“还不到山穷水尽,”古澜看了一眼陆恒,再次对卫瑜说道,“将军可有良策?”
能不干架吗?
将军很为户部操心,也很为自己操心。
卫瑜叹出一口气,哪儿有良策,这是大承,同血同宗,说穿了都是他们陆家的百姓,让卫瑜去打仗还行,对付这些天灾下过不下去的老百姓,光想想就让她觉得头大如斗。
要是都给砍死了,那成什么了。
这样的国家内斗,其实都不过是许多事情的处理不当,互相猜疑,皇帝担心诸侯造反,诸侯恐惧皇帝削藩。
权力抓在手中不易,谁会想要轻易地将好处放走?
而且看现在的意思,事情还不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他们应该找的是朝臣谋士,而不应该是像她这样只是对抗外敌的武将。
从一开始,目标就错了。
卫瑜无法,迎着陆恒隐秘的阴沉与期待,只好跪地告饶:“微臣无能。”
理所当然,陆恒拂袖而去。
想来明日朝堂之上,大概又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了。
……
卫瑜告罪,待陆恒的背影消失后也准备翻身离开。
但是被人拦住了。
古澜走到卫瑜身侧,大殿之上也没有多余的旁人,皇帝虽然走了,但他们还在,宫人自是不敢轻易进来。
“将军留步。”古澜说。
卫瑜皱眉反问:“古大人有什么事吗?要是还是您夜观星象,就不用和我说了。”
“当然不是,大雪天是看不到星星的,”古澜摇摇头,继续说道,“中宫易主,外人眼里,得意者谁?”
卫瑜瞳孔猛缩,却越发镇定:“本帅并无实权。”
“那可以是皇帝麻痹对手,”古澜微微歪头,竟带了几分孩子气,“将军聪慧,但于政事,宛若一张白纸啊。”
皇帝的心思,谁敢去赌呢?
“将军,是你,是我,还是各地手握重兵的诸侯?”古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