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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王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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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瑜回到家,脑子里仍旧在过着古澜的几句话,先不说他为什么会帮自己,但论他所言几句,确实句句在理。
她迈进屋内,自己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规整的床铺,干净的铜盆与面巾。
看得她脑瓜仁都疼,卫瑜苦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脑袋,想着要不去卓令那里借宿一下……呃,大概会是好多下。
说道卓令,卫瑜很快起身走出了屋子,把自己的房门带好,她窥了眼天色,转身去了卫荀的屋子。
老人大多歇息的早,荀伯这些年为卫家操劳,本应睡得更早些才对,可是看着屋里还亮着的灯光,卫瑜叹了口气,拐去了厨房,亲自开火热了一壶参茶,才又回到了卫荀的屋外,敲响了房门。
“二小姐?!这么晚的天,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卫荀披着一件外衣,来给卫瑜开了门,外面的雪还在下,卫瑜穿得单薄,被看不过眼的荀伯很快让进了屋内,“快快快,快进屋,这么冷得天,冻病了可怎么好。二小姐,快请坐。”
他没有着急收拾,接过卫瑜手中的食盒,让她坐下,又把桌上的账册文书推远,前前后后地为卫瑜忙活起来。
在军营里随意惯了,其实卫瑜很受不得这些礼教性的繁文缛节,她有心开口说两句,可是对着卫荀实打实的关照,又不知道让他别忙这句话该从何说起。
她实在无法,只得把心里的事提前说出来:“荀伯,我想问一下,我和冀王殿下出去的时候,他是有在家交代过什么吗?”
卫荀忙够了,从柜子里搜罗出一张毛绒的小毯子,他放在手里,因为搁的时间有些久,所以发潮,卫荀细致,怕再过了凉气给卫瑜,就抱着毯子在屋内的碳火边烤着。
他听见了卫瑜的问话,仔细地回想起了当时清醒,低头转着毯子说道:“交待是交代了,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冀王殿下当时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特意交代老奴,说和将军去散步,可能要晚些回来,就不用派人去寻了。”
卫荀反复摸了摸毯子,不愧是上好的皮毛,此刻已经热乎了许多,虽不至于能和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相比,但也已经是温暖的了。
“二小姐,披上吧,”卫荀递给卫瑜,站在了她身边,看着卫瑜的神色,想着她久久没有回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若有所思,“定是老奴会错了意。”
卫荀满含歉疚地说道。
卫瑜摇摇头,让荀伯坐下,才细细开口:“我确实心中思虑过重,没事的荀伯。”
早在回府的路上,脱离开高压的环境,卫瑜就曾想过。
情况紧急下的情绪攻击,几乎是带着陆承之前算计的报复,这并不是宽容成熟,甚至可以撑得上是任性无礼。
她单方面的因为之前的算计给陆承定了罪,不听辩驳地将一切劈头盖脸地仍在了他身上。
是她的错。
卫瑜想。
他再怎么算无遗策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到周韵这个京城周家氏族的私生女居然会与江南钱府的小姐关系不错,宁可愿意暴露自己,也要前往将军府求自己救下卓令。
只要细细想过,就知道这件根本不可能是陆承所做的事,漏洞百出,不确定性太强。
也无怪乎他会那么激动。
卫瑜舒展了眉眼,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行,这是我带来的参茶,走到外面见荀伯还没有休息,便给您送一壶过来,现在应该还是烫的,”卫瑜打开食盒,心情不错地转移了话题,不愿再叫卫荀多想,也成功开解了自己,“就像荀伯说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卫府不大,再忙得事也要保重身体,您要是熬到了,家里的那帮小崽子,以后该找谁照顾呢?”
卫瑜把参茶倒出来,怕卫荀这个老管家据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才将另一杯推给了卫荀。
虽然她的手艺不怎么好,但是一口热茶下毒,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两人静静地坐着,说实在的,有那么些许尴尬。
于是卫荀看着快要把脑袋埋进杯子里的卫瑜,有几分好笑,他有喝了一口热茶,湿润了嗓子,状若不经意地提起:“冀王殿下不久前回来,将军不在,老奴报了三小姐,便擅自做主,将王爷安排在了客房。”
卫瑜的手一抖,茶盏也不听话地跟着跳了依稀,滚烫的热水溅出了杯檐,恰似她现在的心情:“哈???”
她的嘴仿佛不受控制,未经大脑给出了一个不像回答的回答。
卫荀不再说话,安静地笑了。
“那什么,荀伯,”卫瑜果然坐不住了,她放下茶盏,连着身上的毯子一块搁在了凳子上,“您一定要早些休息,我那个什么,我先回去了。”
卫瑜挠挠鼻尖,总觉得卫荀的眼神替代了嘴,无声地对她说着话。
像是已经完全看穿了她的想法。
将军劳苦功高,但那是在职位政事上,那是她的专长,可情绪与感情不是打仗,不管是砍人还是流血都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慈祥的长辈总是多些经历,也乐得看所有人幸福。
这些孩子都过得很苦,压抑又克制,所以难得的感性与出格,并不算得什么坏事。
他们的将军更是。
卫荀踩着卫瑜离开的脚步去关门,看着她的背影和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挣扎片刻还是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削薄的脊背撑着不属于她的重量,带着天下的肩膀,几乎成了她全部的信仰。
多一分红尘的牵扯,那样很好。
……
卫瑜站在客房的门口,第三次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的脑子里此刻还在激烈的吵架。
道歉?
说不出口,她想起了马车里的触碰,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那就这样放任着?
做错了事不道歉,好像又与她的原则不太相符,违背价值观,别扭到想砍人。
屋内的灯在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熄了,卫瑜却还是不想走,她踌躇许久,只觉得自己不是被下了降头,就是脑子被天上掉的雪花砸出了大坑,没几捧土都填不上的那种。
要不怎么神经质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纯粹的智障行径吗这不是。
卫瑜晃晃脑袋,倒头拍了拍,抖落了满头白雪的同时,好像这样子就能把自己脑袋里水空出来一样。
她转过身,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还是赶紧麻溜滚蛋吧。
迈开的步子,滚落了雪,卫瑜被身后的声音叫得一顿。
“姑姑。”
陆承倚在木制的窗边,窗口欠了一条不窄的缝,在房门左侧,对着的应该也是客房的里屋床铺,而冀王殿下熄灯后却没有换衣服,依然穿着那件大氅,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暖炉,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卫瑜多久。
“你是来道歉的吗?我接受了,”他的声音含着笑意,平和稳定,没有隐藏的算计,也没有阴沉的谋划。人的心境一变,视角也跟着开阔,当他不在局限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卫瑜,就已经踏上了与前段人生不一样的节点,“姑姑的话,我仔细思考过,我也承认,是我错了。”
他偏执疯狂隐藏在下面的是自己心中提前宣判的死刑。
与卫瑜一样,陆承十分擅长自省。
他沿途剖析了自己一路,细细分别了喜欢与占有。
山河寸血,这几个字好像林寺幽远又恢宏的钟声,敲开了他那被久远尘封在泥土与灰暗中的大门。
陆承即使暂时还不能理解卫家人称得上愚懦的执着,但是也已经可以体会到城门之下万家灯火的宁静与普通。
他应该抓着卫瑜的手挣脱泥沼,而不是固执地想要将这个可以把自己救出的人一起拽下去。
“姑姑,我愿意努力改正,你能原谅我吗?”陆承推开窗子,上半身探了出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任由风雪落满肩头,“你可以相信我的。”
骄傲的人连承诺都是与众不同。
卫瑜实在太了解他的执拗,同样的也太知晓陆承的原则。
言语间的承诺对于别人或许没什么,毕竟天打五雷轰的誓言也是轻易可以反悔的。
但是对于陆承,却并不是这样。
她摆正回来的孩子,从来只要对她开口,就没有欺骗。
王爷对于将军,可以算计,但不屑谎言。
陆承看着卫瑜没有移动的脚步,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还有机会,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今日这般情况,话到嘴边卫瑜都没能彻底拒绝自己,那么他足够相信,今后的以后,在这件事上,卫瑜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自信整个大承,除了自己,没有人再能撑得起卫瑜信仰与大爱,如果自己都办不到,那么就再没有人能够有办法得到卫瑜的倾慕。
他给自己做足了心里预设,并划定了时间留给自己成长。
当想法成为规划,并确定了可行性与成功的概率,陆承便已经有了信心。
他的爱不再是仰望,而是情绪与价值平等上的对抗。
他会吸引到卫瑜的倾慕,总有一天。
“姑姑?”陆承声音淡淡温和,他在还是在撒娇,但是已经与之前全然不同,“进来坐坐吧。”
陆承笃定卫瑜会走进来。
因为他的筹码足够动人。
“听说贵妃娘娘派了暗卫在观星阁,怎么也没发现,古澜与我的关系吗?”陆承的手指点在手中的暖炉上,清透的声音穿过雪幕,准确地钻进了卫瑜的耳朵里,给她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注入了一场寒潮,冰冻了水,让她很快清明了起来,“卫将军,真的也不想知道吗?”
山里精怪再次附着在了陆承身上,卫瑜转头看着他,冷哼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突然幼稚地一脚踢在地面积起的雪上,对准陆承的方向,落了冀王殿下满脸。
有些好事的雪花,甚至直接划进了他的里衣,贴近了皮肉。
嘶……好凉。
陆承陡然接到了卫瑜的气急败坏,不是冷漠,也不是炸毛,更像是恼羞成怒后的傲娇,他转转头,睫毛上还挂着雪,听见耳边传来门扉打开又闭合的声音,惊喜又蒙圈地笑了起来。
看,他猜的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