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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当年1 ...

  •   当卫瑜再次醒来的时候,卫府的众人已经忙碌了起来,她从自己的房间起身,打开窗子,呼吸起落间,肺部涌入一阵舒爽的凉意。

      大雪的味道,干净包容。

      卫瑜看着外面正在扫开的过道,她从桌上摸了一块果干,叼在嘴里,一手撑住窗前的桌子,翻了出去。

      大将军的老本行,翻窗爬墙,那是绝对不能丢的。

      “荀伯,”卫瑜待在家里,就是个脑回路十分不稳重的孩子,她站在院内的小道上冲卫荀摆手,嘴里弥散着晒干过后的果香味,心里很满足,“饿死了,冀王殿下用过没有?”

      她凑到跟前,在外面打开了食盒,十分不讲究地把手指在衣服上曾了两下,拿起一个白软的馒头,一口咬在嘴里,一面就要出去。

      “冀王殿下早就醒了,这不,就在刚刚,已经回王府了,”卫荀把着食盒,生怕被卫瑜过于活泼的性子给弄翻了,“呦呦呦,二小姐,您小心啊。”

      卫瑜呲牙一笑,灵动的身形,跑向外面,十分明媚刺眼。

      “那麻烦荀伯告诉家里的小崽子好好听学上课,我这有点事,先出去了。”卫瑜咬着馒头,声音含混地喊到。

      卫荀好笑地摇摇头,跟过去想要告诉家将卫府今日闭门谢客,准备好好打扫庭院整理内宅,就不接待外人了,谁知道还没有走出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卫安。

      “卫将军,”卫荀瞧着他的模样很是惊诧,“这是怎么了?可要老朽差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说实在的,卫安此刻的状态实在是有些难以叫人恭维。

      风流倜傥的卫小将军站在卫荀面前,拿袖子当着脸,颇有几分见不得人意思。

      “荀伯,饶了我这条小命,您快别问了,”卫安很痛苦,就差拱手给卫荀作揖求放过了,“不久前闹了个乌龙,刚跟人打了一架,现在实在是有些心力不支,求求荀伯,快让我待一待吧。”

      卫荀不解地看着他略显踉跄和仓皇的背影,觉着这小卫将军不像是跟人打架,而像是被人围殴了。

      他皱眉想着视线所及间看见卫安脖颈侧脸上的爪痕,一瞬间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这可不行,卫家想来治军严明,就算不在疆场,皇城根脚下,跟着女人鬼混还让人抓了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卫荀脸色严肃,心底盘算着等卫瑜回来,定时要跟她告上一状。

      走在外面啃馒头的卫瑜并不知道家里闹了好大的一个乌龙,她在街上转了两圈,挠挠头发,对自己竟然又迷路的状况万念俱灰。

      “怎么回事?”卫瑜泄气,将食物吞咽眼睛,“我跟这皇城根天生犯克吗?”

      从回京到现在都几回了,卫瑜烦躁地想着。

      街上的大雪正有皇家禁军派出的人清理着,卫瑜站在街道上,被一个年轻的卫兵驱赶:“那个人,别看了就是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往大道中间一戳算怎么回事,快快快,赶紧走。”

      卫瑜指着自己的手还没放下,听到卫兵的嫌弃,她默默地把自己搬走了。

      她不得不承认,实在是有些丢人。

      “算了,豁出去了,还是直接问吧,”卫瑜彻底放弃,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是那么靠谱的借口,做好了心理建设,从腰间摸出些碎银子,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店铺走去。

      “店家,我想问一下哈,”卫瑜十分懂行情的凑到那掌柜的面前,三两句寒暄后将银子往前一推,“这京城玉石类手艺最好的师傅,你知道在哪儿吗?”

      那掌柜的是个老人,掐着算盘的手心有很多老茧,看见卫瑜推过来的碎银,老人既没有表现出欣喜,也没有推拒,而是神色如常地听完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话,垂头说道:“你想弄什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卫瑜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从怀里摸出那颗棋子,放在了柜台上:“能雕就雕一下下,雕不了就直接打孔也可以,只要能穿上穗子,我想着当玉佩挂在腰上。”

      “是枚好棋,”那老人眯起眼睛,点燃了烛火,放在火光下仔细查看,“这上面还刻着字,真是够巧的。”

      他抬眼看向卫瑜,想不皇城根脚下,除了宫里的娘娘公主,还有谁能担得起这样细致高超的手艺。

      卫瑜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样的洋气货,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嘴角微抽。

      陆承这奸滑的小崽子。

      “老朽年岁大了,不应该班门弄斧,”他将棋子推出,连着碎银一起,想要拒绝,“姑娘不如另谋高就。”

      他前后过于明显的回避态度叫卫瑜疑惑,按理说能够应下这样事情的师傅,手艺都不会太差,怎的看见知道她的棋子上有刻痕就拒绝了呢。

      卫瑜收好棋子,看着老人从柜台转出去,走向了房内的门后,像是根本就不再想管后面的行动,也不赶人。

      这样的天气,除了街道清雪的官兵,还真就没有什么旁的人声鼎沸,卫瑜实在好奇,她收好棋子,静默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怎么还在熬着呢?不是说过家里日子过得下去,不需要你这样贴补,快快快放下。”

      是一位老妇:“没关系,左右闲来无事,能做些什么也是好的。”

      卫瑜站在门口,只隔着一个不算厚重的门帘,听着世井百姓家中的闲谈。

      “晓慧体弱,又带着孩子,总是更不容易,我这做婆母的身子不好,帮不上什么忙,总要顾念这些。”

      “那也不是这么个熬法啊,你这也样莫不是想要叫那儿子心疼,过不安生了?”

      屋内静了下来,卫瑜待在门口,却砸吧些许不对劲来,她的心跳个不停,总觉得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她想听到的。

      她告诉自己这样偷听实非君子所谓,可是那双脚踏在人家的地板上,就像是生了根,长出了自己的意识,怎么都挪不动半分。

      屋里没了谈话的声响,却是传来了阵阵压抑的哭声。

      卫瑜听得实在难过,她的目光散开,不大铺面里转寻。

      大承重德遵理,讲究百善之先为孝。

      那么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家儿子将老人丢在家中,而没有在膝下跟前侍奉。

      卫瑜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她飘忽的目光转定,落在了不远处的墙面下。

      那是一块不大的玉简,甚至没有她的巴掌大。

      可是卫瑜在熟悉不过了。

      边疆忠魂埋骨,四散魂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得上名字,找得回身体。

      那些不大的孩子生前为国,死后留书,只得这么一块同样不大的玉简,系着红绸,留给在世亲人悼念。

      她心好像被重锤轮了一下,有反复踩上数脚,连带着胸腔轰鸣,根本难以呼吸。

      仰起头,卫瑜眨眨眼睛,入目是木制的屋顶,燃烧着劣质的炭火,很呛很呛。

      甚至不如卫瑜夜探姜府,在姜荼的一片杂货堆中发现的弃炭。

      连下人都弃之不用的东西。

      卫瑜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棋子,她想掀开门帘,去里面问一问,朝廷的抚恤金呢?

      它们的战争,夺走别人家里的孩子,如今黄沙埋骨,怎得还能叫人||妻老父受这样的苦楚。

      可是她不敢。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贴近京城的民间,见识大承的百姓,可这又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官僚皇权。

      从她请命到皇上下旨拨款,中间经受过多少官员,又绕过多少小鬼。层层盘剥,层层克扣……那些钱本来就不多,真正落在军属手中的,又能有多少?

      卫瑜心情沉重,过分的共情的确是她的弊病,可是很难不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出身于朱门,从小衣食不愁,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站在高处替他们无病呻吟,可怜几句众生百态,人活在世,总要吃些苦,总要受些伤,然后没事人一样,再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着朱门的酒肉,遮蔽路边的死骨。

      太下作,也太矫情。

      比冷然漠视更加可恶。

      她默默地走了,站在门口,外面的大雪还在下,卫瑜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感冒了。

      几片雪花打在脸上,卫瑜被凉意刺激,突然惊醒了过来,她摸着自己身上的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除了那枚意义特殊的棋子和衣服,全部留在了店里。

      她能做的很少很少,所以看到一点,就只能竭尽全力。

      那枚玉简的周围很干净,它倒扣着挂在桌边,红绸微微晃动,好像门前的风铃,挂着慈母的心,等着不会归来的人。

      卫瑜回首看了一眼里门,几步走了过去,手指沾湿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字。

      她走出屋内,歇了想要雕花弄月的轻松心思。现在,此刻,卫瑜突然很想见见陆承。

      听听他的想法,看看这个目之所及的天下,究竟何时才能团绕着所有幸福。

      她的脑子不行,想不到也看不见更远的未来。

      可是陆承一定知道。

      卫瑜将手放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地方,搁在冀王殿下强硬送出的礼物,也搁将军漂泊不定却悲悯天下的良心与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接跑了起来。

      冀王府不远,她走过多次,也不会迷路。

      她一定可以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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