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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当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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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卫瑜的确到得很快。
可是当她拿出一向不走寻常路的个人特色，翻窗爬墙躲官兵，一溜烟地拐进冀王府的时候，卫瑜惊呆了。
她的一条腿踩在地上，头和半个身子拐进窗子，抬起头的那一刻，十分意外地与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嗨……”卫瑜尴尬抬手，五根手指仿佛生出了意识，一直之间竟不知道该把自己安置在何处。
“姑姑？！你怎么过来了，”陆承放下手中的茶盏，与古澜目光交汇而过，快步走到窗前，把卫瑜扶了下来，“快进屋，外面还下着雪呢。”
“是啊，”古澜这厮打了个哈欠，伸了一颗讨人嫌的脑袋凑了过来，只见他的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谁说话，“啧啧啧，大雪满青天啊，什么都看不见喽。”
他的语调和口气实在欠打，卫瑜没忍住，狠劲一掀衣袍，将落在身上的一层白雪，全部抖落到了古澜身上。
老神棍。
卫瑜翻了个白眼想着。
“我天，恼羞成怒啊卫将军，”古澜张开手，紧忙抖落着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间，卫瑜看见了他手中对折了一半的画轴，“瞧瞧，瞧瞧，冀王殿下的墨宝，还没画完呢，便叫雪水给晕开了，卫将军，您瞧，这可是个什么样子。”
是卫瑜第一次夜闯王府的时候见到的那副画，当时它酒杯放在陆承的桌子上，半卷残卷，过去了这么久，也不见陆承把它绘完。
“是神兽朱厌？”卫瑜皱起眉问道，“是不打算继续画了吗？”
陆承垂首一笑，扶掉了卫瑜肩头的白雪。
“怎么可能，”古澜适时插话，看起来半点也不觉得尴尬，“冀王殿下墨宝，在整个京城，那可是千金难求，这画都完成了的近四分之三，若现在撒手，岂不可惜。将军您说是吧。”
古澜着一件宽袖紧腰的月白长袍，头发也不想之前面见皇帝时的规整，只用了一根打磨光华等我木钗草草了事。
他嘴里说着价值连城，可那无悲无喜的眼神扫过征主杀伐的朱厌，确实一把将它丢在了桌面上，此番举动，实在是看不见有什么像他口中所言的欣赏与珍贵。
宽袖起落间神色疏离嘲弄，与他刚刚所展现的玩世不恭与没事找事，实在是天地之差。
卫瑜拍拍陆承的肩膀，把自己收拾得利落，然后接过了陆承递过来的瓷盏，里面晃着浓浓的姜茶。
她双手捧着杯子，吹了吹杯水面上的一层，一点点喝进嘴里，热水泡过姜，从喉咙到食道，滚过的瞬间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是不是，跟我有仇？”卫瑜微微偏头，凑过去不着痕迹地与陆承耳语，“还有，你背着我把这满嘴跑马的神棍弄来，是想干什么？讨论南下之事，还是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
喝空的茶盏被卫瑜放在身后的木桌上，与陆承整洁归置的笔墨搁置在一起。
大将军的目光越过观星阁的倒霉阁主，变得凌厉起来：“陆承，我劝你不要……”
“姑姑放心，”陆承含笑着一双琉璃眼，目不转睛地与卫瑜对视，“我不会了。”
“说什么呢？”古澜眼瞧着没人搭理，遂转了个圈，自顾自地又走回到两个人面前，舔着脸找存在感，“虽说卑职官位没有将军显赫，但冲着阿承这层关系在，将军也不该如此忽视卑职才是。”
卫瑜的到来，是他没有想过的。
而且看着陆承的样子，也不想是早有预料或者实现与卫瑜通过气。
那就只能说是纯粹的巧合了。
古澜咬着牙，心底暗骂，这也忒巧了点。
点背运差，实在是有辱他的神棍身份。
是阴天的缘故吗？
古澜顺着窗子还敞开的缝隙往外眺，白茫茫的一片素裹，还有一个飞速掠过的身影。
！！！
祸不单行啊……
“殿下，”敲门声从下面传来，卫瑜的耳朵微动，不加掩饰的声音叫卫瑜十分熟悉，她抬头看向陆承，陆承无奈地摇头，她转身看向古澜，古澜张开了血盆大口——实际上就是冲着卫瑜呲牙咧嘴。
得了，高雅形象瞬间破碎，果然能够作为神棍的入世之人，都是不怎么靠谱的。
卫瑜踩踩雪，跺了两下脚，转身跟着陆承一起下去了。
……
是无颜。
“是我约了古大人，想要谈些事，”几人返回二楼，陆承叫了两人落座，无颜静立在身边，没什么表情，也不引人注意，“要说什么私密的交流，倒是真的没有，只不过时间久远，涉及到一两件许多年前的事情……与姑姑有关，与古澜，亦是有些牵扯。”
他斟了四杯姜茶，给在场的每个人都看了一份，陆承转身抬头，直到连无颜也端起茶盏之后，才又就说道：“并非有意欺瞒姑姑，实在是还没能腾出空来全部思虑周全。”
宣武侯是死在草原战场的，临终前甚至只有无颜一个人在身边。
他交代过什么，说过什么，又或者留下过什么……除了空旷四野苍凉满目的河山，就只有无颜一人知道。
卫瑜早就想要见她，在得知这姑娘还活着的时候想，现在，此刻尤其想。
宣武侯卫琛，年少成名，少年天才，兵法战术的集大成者，是大承上代的英雄，是镇守荆楚的不灭英魂，更是卫瑜的兄长。
“陆承，我只是想要了却一个执念，”卫瑜的指尖被滚烫的姜茶杯盏滚得通红，曲起的指节却泛着苍白，“不管是什么，不管兄长说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来到冀王府，蹉跎了本意，她原是想要见见陆承，听他说话，瞧他娓娓道来的细细分析。
可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能从陆承嘴里听到江河未来的期许，却又阴差阳错地见到了一直想要的无颜。
往事如烟，不管是留在记忆中的，还是灰暗的现在所掩盖的，其实都是不应当执着的。
可那是宣武侯啊，她的兄长，大承的将军。
他血染异域，为当权者猜忌算计，死得不明不白。
“我自是晓得姑姑心中有数，”陆承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屋内的温度到底是赶不上煮沸的姜茶水，白色雾气肉眼可见地在几人眼前升起，然后被陆承轻轻吹散开来，“但是陆媛的事，姑姑可不一定十分清楚。”
“陆媛公主？”
卫瑜愣了一下，抬眼看去，但是陆承的眼睛在承接到卫瑜的视线后拧了个弯，径直拐到了古澜身上。
后者翘着腿撑在座椅上，眉眼低垂弯下，盛满了姜茶的杯子放在他的右手边，潮湿的水汽静静升腾着。
“这就是我今日不得不叫他过来的原因，”陆承叹了口气，“你们之间，应当有些误会。”
卫瑜的脑袋已经转不过圈了，她着实是不明白这又跟古澜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关系，有误会，从她回京到现在，也没见这位观星阁的老神棍给她下过什么套啊。
“姑姑可是在想他做了什么？”陆承观察着卫瑜的神色，看见卫瑜好看的眉拧了又松开，锋利的眉眼间好像夹着一层乌云，于是心下了然，他的身体微微停止，给卫瑜留出了一个舒服的距离才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许久之前的事了，里面也有我的手笔。”
话音落在卫瑜的耳朵里，瞬间就好像一个一天没有喝过水的人干吞了一块绿豆糕，而此刻这块绿豆糕就这样卡在卫瑜的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卫瑜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不可置信又无言以对的眼睛始终看着陆承，过了半晌，她咽下了杯底的姜茶，才终于憋出了三个字：“算你狠……”
陆承差点直接笑出声，他停下了喝茶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沿着茶盏等我边缘摩擦，然后转身对无颜示意：“宣武侯故去之时，除了让无颜跟着我以外，其实是没有机会留下任何话的。”
陆承呼出一口气，他能想象到将军喋血的惨烈，举目皆敌的痛苦，被忠心的皇帝舍弃，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何等悲凉。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无颜出声，叫住了古澜。
“古大人。”
古澜挪动着眼皮，费劲巴力地掀了一下，看向无颜。
入目之间，是嗡动的嘴唇，静默的双眼，甚至还带着他古澜独有的特殊的发音方式。
他静穆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两步掠到了无颜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言语急切痛处，顷刻间的反应根本不像作假。
卫瑜与陆承对视一眼，听见古澜语调凄楚破碎，又带着极端难以自控的激动问道：“这是谁说的，谁教你的，嗯？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回大人，是卫将军。”
此卫非彼卫，卫瑜吸进一口凉气，陡然见想起了曾经嫂嫂嫁到卫家来的那个时候。
她是不受宠的公主，从出生开始就夹在数不清的算计与皇权倾轧中。
陆媛过门的那天，大红色的花轿简朴单薄，从荆楚门抬过，身后绵延几里，没有皇室陪嫁的十里红妆，没有宫人女婢。
可是欢呼声很大。
那天的夕阳璀璨耀眼，在花轿后拖出了倩长的虹影，清脆的鸟鸣声与锣鼓声混在一起，带着荆楚夹道相迎的百姓，绘成了一曲决绝的边塞恋歌。
是鸟语吧。
卫瑜的眼睛酸疼，她狠狠地仰过头，将眼泪混着翻滚的血，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有些事不能想，因为哪怕吉光片羽的惊鸿一掠，就是万箭穿心地痛，可是有些事不得不想，人由喜怒汇聚，哀伤与痛苦都是成长的原料。
“古大人，陆媛公主并没有死，”卫瑜的嘴里发苦，眨着通红似的水滢的眼睛，对这古澜的背影说道，“她被卫家的人救回了荆楚，她嫁给了我大哥。”
古澜猛得转过身：“胡说！”
卫瑜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古大人，她是我嫂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