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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不如用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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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臣之见,不如这样。往后陛下的丹药,依旧由邬公公监制,只是每一次开炉炼药,都由太医院、宗正寺、还有臣,三方共同查验药材,确认无虞,再入丹炉。”
“炼好的丹药,也先由太医院查验药性,再呈给陛下。”
“如此,既不耽误陛下服用丹药,也能解了公主的担忧,更能全了邬公公的忠心,两全其美,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邬蛟的丹药,给了先帝和邬蛟台阶下,又实实在在地,给邬蛟炼药的事,加了三道枷锁。
就算太医院有邬蛟的人,宗正寺和屈景在这里,他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在丹药里动手脚。
李娥猛地看向屈景,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解围的,竟然是屈景。
他不是邬蛟的人吗?为什么要拆邬蛟的台?
但她错愕的,不止是他会站出来帮她解围。更是他说的话,和苏怀瑾从来都不一样。
当年苏怀瑾接住的,永远是她的情绪,是她的委屈,是她无处安放的脆弱。可屈景没有。他没有说一句 “公主辛苦了”,没有说一句 “公主受委屈了”,他直接给了解决方案。
给邬蛟的炼药之路,加了三道死死的枷锁,实实在在地替她挡住了邬蛟的明枪暗箭。这是苏怀瑾从来不会做的事。
当年她对着苏怀瑾哭诉藩王的刁难,朝堂的凶险,苏怀瑾只会温柔地陪着她,告诉她 “辛苦了”,却从来不会替她想办法,替她挡住那些风雨。
原来他不是完全照着苏怀瑾的样子在演。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底。可下一秒,她立刻掐灭了那点异样,逼着自己清醒过来:这不过是他博取信任的新手段。他越是帮她,就越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可即便如此,在太子后面站出来提议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落在了屈景的身上。
先帝听了屈景的话,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个法子确实妥当,既没有拂了他求长生的心思,也安抚了女儿,点了点头:“好,就按屈景说的办。往后炼药,就按这个规矩来。”
又看向邬蛟:“邬蛟,你听见了?”
邬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可很快又恢复了如常,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觉得驸马这个法子极好,正好能还奴才一个清白,让公主殿下再也不用担心。”
他说着,抬眼看向屈景,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原本以为,这个屈景,就是他安插在公主身边的一颗棋子,可今天这番话,显然是坏了他的事。
是这颗棋子,有了自己的心思?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没看透这个人?
先帝摆了摆手,显然是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
李淳与屈景眸光交错一瞬,看向跪在地上据理力争的李娥。
他看出了屈景想让自己帮李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玉带,思索片刻走上前,竟真开始为公主说话。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一直谨小慎微地扮演着史书里那个 “宽厚豁达、早逝遇刺” 的德太子,从不敢多做一步,生怕改变了历史,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原本只想作壁上观,按兵不动,看着邬蛟和李娥互相撕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他没想到,这个史书里记载的 “祸国妖姬、野心勃勃的荣清公主”,和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史书里写她骄奢淫逸、祸乱朝纲,为了夺权勾结外敌,可眼前的她,明明是冒着触怒先帝的风险,拼了命地想劝父皇停了丹药,想护住自己的父亲;
史书里写她冷血无情、弑君篡位,可她看着被虐杀的小猫时,眼底的愤怒与不忍,是装不出来的。现实和史书的偏差越来越大,容不得他装睁眼瞎。
而他认为造成这样结果的最大变数,就是这位驸马。
史书里对荣清公主的驸马寥寥几笔带过,只写他是荣清公主的驸马,在公主谋逆事败后不知所踪。可李淳穿越过来才发现,这个男人根本不简单。
他故意招揽对方,才使得对方一边在邬蛟麾下当幕僚,一边给自己传递消息,两面周旋。可对方却做的滴水不漏,城府深不可测。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史书里写的李娥谋逆,邬蛟纯良,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或许真正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李娥落得腰斩下场的,就是这个看似温润无害的屈景。他是史书中最关键的变数,也是自己最该防备的人。
而眼前,邬蛟步步紧逼,李娥被逼到绝境。若是他再不出手,邬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恐怕自己这个太子,也只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更何况,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姑娘,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护短。
史书里的她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可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鲜活又倔强,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邬蛟逼入绝境。
这样吧,顺水推舟既卖了李娥一个人情,又能拆穿邬蛟的阴谋,还能试探一下屈景的底细,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李淳抬眼,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时候,突然开了口。他先是扶起跪在地上的李娥,后是对着先帝沉声道。
“驸马说的也有道理,但儿臣觉得此法欠妥,这丹药到底有没有毒,空口无凭,也怕冤枉邬公公。”
“依儿臣之见,不如用宫里的猎犬来试药。”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帝更是皱起眉头:“用猎犬试药?这岂不是对仙家丹药的亵渎?”
邬蛟也脸色大变,连忙开口阻拦:“陛下!万万不可!太子殿下这是大不敬啊!陛下服用的是长生仙丹,怎么能用来喂狗?”
“这不仅是对青云真人的不尊重,更是对陛下的冒犯!”
李淳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父皇,龙体为重,何谈亵渎?若是丹药真的无害,猎犬服用后自然安然无恙,也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若是丹药真的有毒,猎犬出事总比父皇出事好,这也是在救父皇的性命啊!”
“儿臣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猎犬服用丹药后平安无事,儿臣甘愿受罚,终身禁足东宫;若是猎犬真的出了问题,还请父皇立刻停止服用丹药,彻查青云真人和邬公公!”
他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李娥看着太子,眼底满是惊讶。她没想到,这个顶替了哥哥,刚刚只想作壁上观的人,竟然会突然改变心意,站出来支持她,还提出了这样一个直接有效的办法。
先帝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显然是被太子的话打动了。他看向那盒丹药,又看了看邬蛟,眼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邬蛟的脸色变得惨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心里清楚,这丹药根本就是毒药,若是真的用猎犬试药,他的阴谋很快就会败露。
可他又不敢公然反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丹药是仙家之物,数月才有一炉,一炉不过八颗,怎可与牲畜相提并论?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李淳冷笑一声,“父皇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所谓的‘仙家体面’?邬公公如此阻拦,难道是心里有鬼,怕丹药真的有问题?”
一句话,戳中了邬蛟的要害,也让先帝的疑心更重。
“够了!”先帝抬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沉声道,“就按太子说的办!传朕旨意,取十颗丹药,分给十只猎犬服用,派御前侍卫严加看管,每日汇报情况!”
“陛下!”邬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先帝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怎么?邬公公觉得朕的决定不对?”
“奴才不敢。”邬蛟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阴狠,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先帝精神不济,已经没了继续聊的兴致,又叮嘱了李娥几句,就让他们都退下了。
走出凤羲宫,宫道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李娥的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屈景,眼神复杂:“刚才,谢谢你。”
她刚刚好像看到屈景与太子目光交汇了片刻,但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她。
屈景看着她,眉眼温润,笑了笑,声音很轻:“公主是臣的妻子,护着公主,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更何况,公主说的是对的,那些丹药确实不妥。”
李娥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样子:“驸马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