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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谎言开始 ...

  •   窗边蒙蒙亮时,危元驹在桌边短暂眯了一下眼。

      不知何时,空荡荡御书房立着一道道黑影,狰狞的笑脸、鬼魅般此起彼伏挤上来,哭嚎叫啸一遍遍呼喊着:陛下饶命,陛下救我!

      危元驹清楚这是梦境,他游离了这具身体,冷眼旁观椅子上的少年满眼猩红,挥舞着血剑狂笑叫嚷:杀了,通通杀了哈哈哈哈——

      冰凉的血洒满了无边黑暗,影子隔绝空气一点点吞噬而上皇帝的衣角、血肉。拉着危元驹一起堕入泥潭,与恶鬼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梦境之外,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如一阵清凉微风匆匆而过。危元驹想抬眼望去,除却本能呼吸,身体动不了一寸。他空洞的内心开始烦躁,极度厌恶失去掌控的感觉。

      一束细细的光亮照进来,轻巧驱散了粘稠诡谲的黑暗。模糊纤细的身影靠近了椅子上假寐的少年,久久没有出声。

      又是一个想杀他的人么?危元驹没有感情地想。

      来人似看少年没有反应,像一只黏人小猫极为大胆地窝进他的怀里。少女熟练揽着危元驹脖颈,在他耳边懒洋洋地笑着,可恶而轻佻的嗓音:“小哥哥真好看,我喜欢。”

      仅仅一瞬,好似过了万年。

      危元驹睁开眼,怀中空荡。原来,一场梦中梦。梦境少女宛如一阵风轻盈消失,一同带走危元驹体里狂暴.乱撞的杀意,取而代之是久违的平静愉悦。他没看见少女的脸,也知道是那个句句假话的小骗子。

      怎么会梦见她?

      年少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危元驹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家门前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悄悄生长的无名小蓝花,片片花瓣柔软清香,迎风伸展细嫩的枝条。

      他不记得天气,那日的春光一定正好。

      “程霖,”清晨用膳时,少年皇帝指着头对贴身太监慢吞吞地说,“孤…睡一觉,没那么疼了。”梦很短暂,也很舒心。先前让人喘不过气的梦魇,忽略不计了。

      蓝衣太监程霖布菜的手一顿,沉稳的脸上露出惊喜又欣慰的笑意:“陛下今日的气色很好。”

      “是么。”危元驹嘴角翘起,愉悦之余还有点不服气。尽管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居听月那家伙挑衅了他,没有给他狠狠回击的机会。危元驹想着少女的“喜欢”二字耿耿于怀,迟早在现实找补回来。

      “她昨天做什么了?”少年皇帝随口一问。

      程霖思索片刻:“回去就入寝了。”

      他知晓殿下与居二小姐隐秘的关系。少女是特别的,那一夜初见,常年暴躁难眠的小皇帝头一回安稳睡了好觉。第二天,危元驹的状态同今日般,好得熠熠生辉。每次见过少女回来,危元驹笑容真切爽朗,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弥足珍贵的平静。

      程霖虽为太监,不太希望陛下和居二小姐有太多瓜葛。少女出生富贵世家,空有美貌骄矜,行事气度比小门小户的女儿还不如。她三天两头和嫡姐吵架,甩着鞭子欺负下人,转脸在段大将军面前献殷勤,猫狗见了都绕道走。

      居家姐妹是世间最大的两个极端。昨日长姐居迎荷高热不退,段将军连夜借走资历最好的胡太医。将军府上下忙活了一整夜,居听月在屋里舒舒服服的睡觉,没心没肺到极致。

      程霖眉清目秀,肚子里九曲回肠,一句话说完就没了。陛下天子骄子,九五之尊,对露水情缘的关注似乎过多了。

      危元驹不太满意:“啧,盯着她。”

      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叉着腰站起来:“闲来无事,上朝吧。”省得居听月讨人厌的脸,总在眼前乱晃。

      程霖闻言讶异,安静地笑,垂下清润的眉眼有些担忧。

      少年帝王心情好,破天荒上一次早朝,奏请立后纳妃的折子立刻雪花一样飞来。

      帘子后的安太后一言不发,无形催动这次的集体上奏。朝堂上,臣子们联合起来施压,振振有词:“陛下迟迟不延续香火,愧对祖宗先帝!”

      少年皇帝吵得额角疼,阴沉邪气的笑脸更大了。他不吃这一套,用实力证明何谓残暴:“哦,愧对先帝,孤送你们去见先帝问问?”

      “陛下——”殷太傅三朝元老气急攻心,转身撞柱明志,鲜血从头顶流下来尤为惨烈。旁人高呼阻拦,一阵混乱。

      危元驹不为所动,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脑袋撞出个坑有什么意思?”他拔出长剑往下远远一扔,指着脖子利落比划,火上浇油:“往这里,这里抹,死的更快、更好看。”

      暴君太丧心病狂,大殿诡异的沉默一瞬,忽然有人惊呼:“太傅晕过去了!”臣子们哗啦啦簇拥,送老太傅去救治。

      高高在上的危元驹啧了一声,略表遗憾。少年漆黑阴翳的眸子缓缓扫过剩下人的脸,漫不经心地开口:“还有谁要献上家族贵女,给孤生龙子?”

      所有大臣后背生寒,鹌鹑似的缩起脑袋。再多说一句,暴君干得出来喊御林军抓他们起来,放血染遍朝堂整片地面。

      轰轰烈烈的闹剧被打断,暴君的恶名大涨威慑四方。安太后面无表情,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她看向危元驹挺拔清瘦的背影,小皇帝越发不听话了。

      ……

      皇宫深院,戏台上,浓妆艳抹的伶人身段柔软妩媚,长袖潇洒飘逸,咿咿呀呀地余音绕梁。

      台下,安太后含笑相劝,“陛下该知人事了。早日册立皇后,选妃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送到龙床上的女人通通丢出来,更狠一点直接被吓断气。小皇帝年轻气盛,阴晴不定,对女人不起半点兴趣。整日不近女色,就不会有天子继承人,

      安太后烦得暗生两根华发,连夜抓紧筹谋广开后宫。雍容华贵的女人摸了摸眼尾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疤,当年叛军利箭留下的耻辱痕迹。她看向一旁的老御医,意有所指:“莫非陛下有何难言之隐?让胡太医把把脉。”

      “啪——”危元驹袖子一扬起,茶杯砸到地上四分五裂,热水溅到胡太医的鞋边。满脸褶子的太医诚惶诚恐,抖着腿跪了下去。

      台下杀气四溢、暗流涌动,台上悠扬的腔调不断,欢声笑语互不影响。

      小皇帝笑容灿烂如阳,蹦出几近羞辱的话:“开枝散叶啊,母后当年怎么不多生几个?”

      安太后脸色微青,她膝下若有子,不会接别人的孩子继承皇位。十二年到头来养出个无法无天、反咬一口的疯子皇帝。她饮了一杯茶,不冷不热地说:“哀家为陛下着想。殷太傅嫡女温婉可人,贤德兼备,最佳皇后之选。一朝天子若无后,必然坐不稳皇位。”

      温和的假象到此为止,安太后一如从前专断,意思分明。危元驹必须娶她定下的皇后,留一个子嗣做皇位继承人。在安太后眼里,危元驹自始至终是一枚棋子,不听话只有舍弃。或许是小皇帝脱离掌控的危机感,她越发迫切掌控所有。

      危元驹气笑了一脚踹翻桌子,场面狼藉:“不怕死尽管来。”

      很好,跪在地上装死的宫女太监更多了。

      少年皇帝笑着脸离开,他眼前逐渐一片猩红,恶意翻涌:该死,又想杀人了。

      他向来不用压抑,该有人承担帝王之怒。

      天子贴身太监程霖立在宫门,他气质温润,极细心才能发觉行走间的跛脚,如上好白玉有了微瑕:“参见陛下。”

      危元驹一身戾气,恶狠狠甩袖:“别烦孤。”

      少年天子不高兴时,正常有理智的人纷纷躲得远一点。年轻太监程霖不退反进,坚定跪在天子面前。他脊背挺直如竹,低低说了一句:“是她。”

      危元驹停下脚步,眼底的暗红淡了淡,心中的阴霾被微风吹散一些。他饶有兴致地问:“闹什么幺蛾子了?”

      性格沉稳的程霖特地回禀,必然出了不寻常的事。

      实际上事情可大可小,晴怡公主单独把居二小姐关进房里,不准任何人靠近。里头传来奇怪的哭音,似乎谁被狠狠磋磨一顿。

      晴怡公主身份尊贵,前两天刚处死一名宫女,居听月很可能不走运触到她霉头了。

      程霖从不拿不确定的事打扰皇帝,居二小姐未必不可替代。偏偏直觉告诉程霖:少女最好别受伤。

      “瞧瞧去。”危元驹没有程太监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纯粹是看热闹的。居听月每次给人惊喜,为此少年皇帝特地不让人禀报,大摇大摆闯进了公主府,当真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秘密。

      这个惊喜是危元驹同父异母皇妹给的,下苗疆蛊毒将无辜少女送到他面前。这种他最厌恶的手段。

      看来,真的误会了居听月。危元驹一时说不清感受,尤其听见居听月连问两次:“蛊毒真的没用么?”

      危元驹立在门外,心神一空:她真的中蛊…喜欢上孤了?

      居听月第一次反问是本能,第二次是听见万人嫌系统【滋】了一声。

      这是他俩打的暗号:狗皇帝来了。

      居听月被冤枉的气可没消呢,故意说给门外的少年听:“我一见陛下心跳加速,面色发烫,不见就辗转反侧,分外思念。”

      “你你你喜欢…皇兄?”晴怡公主面露惊恐,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君王,少女竟然神魂颠倒,不可自拔。“相见欢”的魔力太可怕了!

      她无比后悔,这蛊没成功下到段将军身上。一想到冷漠英俊的段将军对自己情根深种,晴怡公主整个人要开心死了。

      居听月理直气壮,捧着脸痴笑:“想亲亲、想抱抱,想睡了陛下,可不是喜欢么。”

      “你怎么敢说如此肉麻的话。”晴怡公主大叫起来,直想捂住耳朵,最大胆放肆的女子都没有居听月脸皮厚。她灵光一闪,抓住把柄似的得意忘形:“你完了!大将军未婚妻喜欢上当今陛下,你死定了!”

      她以为赢了,等着居听月向自己求饶。

      居听月勾住了少女的脖颈,笑里藏刀戳破她的幻想:“拜公主所赐。若陛下知道,公主连同他一起算计了。公主猜,谁的下场会更惨?”

      晴怡公主彻底懵了,控制不住的发抖,眼泪刷刷的流:“你威胁我?”

      居听月笑眯眯:“是警告。”

      晴怡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咬咬牙:“别猖狂,信不信你走不出公主府?”

      居听月脸不红气不喘地摊手:“大不了鱼死网破咯,我贴身的婢女还在将军府呢。我有一点事,公主殿下绝对落不到好。”

      可恨!晴怡公主头昏脑涨,她爱慕段将军,惧怕皇兄,两大弱点被狠狠拿捏了。

      “大宫女和‘相见欢’药方交出来。”居听月恐吓完人,还有闲心查看小地图,结果一门之隔的小乌云正在离开。

      居听月万分惊讶,明知误会了她,听见她的告白,狗皇帝竟然走了?!

      她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过去打开门,拉长了声音:“哟——”

      危元驹立在石子路拐角,被抓的正着的他跑得更快了,几乎闪电般消失。

      居听月话卡在喉咙里,只看见狗皇帝耳朵、侧脸、脖颈红彤彤一片:……一定看错了。

      怎么可能有人脸红成那个样子?

      嘶,有点…秀色可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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