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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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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晓箐很久没接过建筑行业会议翻译的活儿了。
会议定在下周三，虽然算不上最高规格，但她还是得认真准备。
她从书柜顶层搬下几个沉甸甸的文件箱，上面落了一层灰。
里面都是她在燕市工作时积攒的家当：按项目分类的术语表、写满行业缩写和表达的手写笔记，还有一厚沓建筑设计标准文件。
她盘腿坐在地上，一页一页重新翻看。
得赶紧把知识捡起来。
Andrew提到的“新型环保材料”是本次会议的重点，她找Louis要来了资料包，发现里面全是法语产品说明。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发利落一挽，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一边查专业词典，一边建立新的术语库。
每晚哄睡儿子之后，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依然坐在电脑前继续熟悉资料。
这种被翻译填满的节奏，六年前是她谋生的常态，如今，却是一份需要认真偿还的人情。
郜晓箐把会议日期标在日历上。
转眼就到了周三。
这天她起得比平时早，在租的房子里亲手烤了一盘玛德琳蛋糕。
面糊在模具里膨胀，散发出柠檬、香草和黄油的混合香气。
金黄色的贝壳状蛋糕出炉后，被她仔细装进食盒。
“妈妈，好香呀……”郜墨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这暖融融的香气吵醒，趿拉着小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这是给安猪做的吗？”
郜晓箐轻轻盖上盒盖。
“是的，是给Andrew做的。妈妈今天要和他一起工作。”她语气温和，“等工作结束，我会邀请他和Louis来家里做客，一起吃蛋糕。”
她顿了顿，拿起旁边一个单独用油纸包好的小份玛德琳，递给儿子：“你的这份在这儿。等下去秦老师家，记得把她的那份送给她，谢谢她平时照顾你。”
小家伙接过点心，用力点了点头。
出门前，郜晓箐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领，然后利落地提起装着玛德琳蛋糕的食盒和电脑包。
她向儿子伸出手，郜墨立刻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她的掌心由她牵住。
母子二人同步步出家门。
“妈妈去工作啦。”
“墨墨去学画画啦！”
她看着儿子蹦蹦跳跳地走向等待他的秦老师，然后转身，汇入了早高峰的人流。
晨光中，那身浅棕色西装套裙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利落挽起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既显干练，又不失柔美。
Andrew一见到她，眼睛一亮，上前给她一个法式贴面礼。
“Sylvie，”他由衷地说，“你今天真美。”
“职业需要。”她笑着回应。
轻松的氛围在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岑带着团队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郜晓箐身上。
他脚步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秦岑今天穿的深色西装，和她那一套挺搭，同时系着规整的领带，神情冷静。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和握着文件夹时微微发白的指节。
“Andrew，好久不见。”
他首先与Andrew握手致意，流利的法语无可挑剔。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郜晓箐，喉结微动，声音温和而有礼：“您好，郜小姐。”
郜晓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颔首：“秦先生，您好。”
会议开始。
Andrew这边首先介绍了ArchiNov为酒店项目量身定制的新型环保玻璃材料。
郜晓箐坐在他身侧，流畅地进行着中法互译，会议途中，偶尔还会补充翻译一些中法建筑规范的差异。
轮到艺林这边介绍项目需求时，秦岑条理清晰地阐述着此次的设计理念和材料标准。
他的目光大多停留在Andrew或投影屏幕上，唯有在涉及技术细节时，才会不经意地扫过郜晓箐。
而她，要么专注记录，要么平静地回视，眼神如同看待任何一位提出
中场休息时，艺林的员工为他们准备了咖啡。
与会议室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外面的办公区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她！”一个年轻设计师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她不是开蛋糕店的吗？怎么突然成了ArchiNov的翻译？”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激动地比划，“重点是她今天的职业装扮，超级优雅又干练，跟那天来送甜品的温柔小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最绝的是咱们总监好不好！”另一个同事拼命压低兴奋的嗓音，“你们是没看到他刚才在会议室跟人家打招呼的样子？‘您好，郜小姐’，我的妈呀，他明明心里就已经惊涛骇浪，还非得装得跟初见客户一样！他自己怕是忘记了上次直接冲上去拉人家手来着。”
几个女员工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可惜啊……”有人拖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唏嘘，“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不对，是咱们秦总监身不由己啊，他马上就要和华辰的那位千金订婚了！咱们总监爱情的小火苗还没燎原，就被家族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呐！”
“就是说啊，那段时间还能跟着沾光天天吃下午茶，现在又回到速溶咖啡的日子了。”
“唉，那阵子是我进公司以来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个工作机器，谁想到这次回来，又变回原样了。”
中场休息结束，技术讨论进入深水区。
艺林结构师指着幕墙节点详图，“我们最新的模拟计算显示，现有幕墙系统在应对每小时220公里风速时，节点应力会异常集中在空腹式桁架与竖向肋板的焊接接合部，这个位置理论上存在疲劳断裂的风险，我想知道ArchiNov目前能给出的解决方案？”
出现短暂的寂静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材料供应方ArchiNov。
Sylvie稍作停顿，用流利的法语向ArchiNov团队复述问题，同时观察着双方的反应。
在等待回答时，她快速用笔记录下关键术语：空腹式桁架 、疲劳断裂 ，准备随时为双方提供精准的翻译。
ArchiNov这边的工程师听清提问后，将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屏幕上不再是静态的图纸，而是一个动态的流体-结构耦合模拟动画。
“Votre remarque est très précise, c'est précisément sur ce point que le développement de notre produit s'est concentré……”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用激光笔进行标注。
“您指出的问题非常精准，这正是我们的产品集中攻关的核心……”
郜晓箐翻译几乎同步地，清晰地向艺林团队传达。
秦岑坐在会议长桌的另一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郜晓箐身上。
她坐在那里，时而快速记录，时而流利翻译，偶尔还会就某些问题与Andrew低声确认。
那份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的自信，与第一次见她时的温柔，奇妙地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此刻，他好像才真正认识了她。
她有甜点的绵软，又有顶级手冲美式极其复杂的底蕴。
一种混合着震撼，失落与更加好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会议接近尾声，双方就下一步的合作方向达成了共识。
散场时，秦岑率先站起身，走向Andrew团队：“Andrew，今晚我在酒店订了位子，让我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邀请你们一起吃顿便饭？”
他的邀请直接面向Andrew，无可挑剔。
Andrew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他下意识准备答应。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
Louis适时低声提醒他: “爸爸，今天晚上你跟Sylvie有约了。”
“噢，你看我这记性！”Andrew恍然，转向秦岑时面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秦，我今晚已经提前答应了Sylvie的家宴，这次只能深感遗憾了。”
ouis随即从容地接过话，将商务往来与私人聚会清晰区隔开来：“秦，我们这次会在岚市多停留几日。如果您明天晚上方便，我们团队正式回请您，以感谢您今日的款待。”
郜晓箐站在一旁立刻开口:“没关系，Andrew，你们不用考虑我的邀约，秦先生想跟你们一起吃饭，我们可以改日……”
她将自己放在了可以随时被调整的位置，也借此将秦岑的邀请与自己撇清。
“——我们非常欢迎秦一起来。”
Andrew愉快的声音骤然响起，将局面引向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
他大手一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Sylvie的家宴就是朋友聚会嘛！人多才热闹！秦除了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在中国的朋友，今天晚上，秦也正好可以尝尝Sylvie的手艺，我保证比你订的酒店要棒得多！”
郜晓箐彻底愣住，她完全没预料到Andrew会如此鲁莽地打破了她和Louis努力维持的界限，直接将商业邀约变成朋友聚会。
甚至将秦岑从主人变成了客人。
Louis看向父亲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但最终没有在公开场合反驳父亲。
而秦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随即被一种近乎失礼的惊喜砸中。
他一开始就知道郜晓箐会拒绝他，他几乎已经接受了今晚将被排除在外的结果。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之前真切得多的笑容，露出了脸上浅浅的梨涡。
“Andrew，能作为你的朋友被邀约，比任何商务会面都更让我感到荣幸。”
他随即转向郜晓箐，目光诚恳，语气也放得格外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郑重：“郜小姐，看来今晚真的要打扰你了。”
话已至此，木已成舟。
郜晓箐看着Andrew乐呵呵的样子，又瞥见秦岑那看似真诚的眼神，知道再多的推拒都只是徒劳。
她迎上秦岑的目光：“秦先生言重了。既然Andrew邀请了您，那……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