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9 ...

  •   Andrew的口味偏甜口,郜晓箐为他准备了一道糖醋鱼,一道拔丝地瓜和酸甜口的宫保鸡丁。

      而Louis在中国待了很多年,养成了中国胃,郜晓箐给他烧了几道大菜,红烧肉,香辣蟹,甚至尝试了一下做了道水煮鱼。

      至于秦岑的口味,郜晓箐把他分到跟郜墨一组,做了番茄炒蛋,秋葵炒鸡丁。

      他们到的时候,郜晓箐正在烤披萨,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烤箱里散发出来的奶香。

      门外,Andrew手里捧了一大束鸢尾花,Louis提了两瓶红酒,只有落在稍后的秦岑怀里抱着买给郜墨的玩具汽车。

      秦岑换下了职业西装,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灰色长款大衣,有几分居家的休闲感。

      “Sylvie!”Andrew热情地送上花,“我在外面就闻到味道了!”

      郜晓箐接过花束:“欢迎,Andrew,Louis。”

      她的目光落在秦岑身上,以及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玩具车,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秦先生,欢迎,请进。”

      “打扰了。”

      郜晓箐以前住的老小区要拆迁,他还是在看到她发过来定位的时候才知道。

      他走进门,这间出租屋并没有因为临时居住而显得凌乱,反而布置得温馨整洁。

      客厅里,餐桌已经铺上了干净的桌布,上面摆好了餐具。

      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几个锅同时冒着热气,浓郁的菜香正是从那里而来。

      这个时候,有个小脑袋正从儿童房里探出来。

      “墨墨,”郜晓箐喊他,“快出来,跟Andrew爷爷和Louis叔叔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语气如常,“这位是秦叔叔。”

      这是秦岑第一次正式和这个小家伙做自我介绍。

      他上前一步,在郜墨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瞬间显得亲和许多。

      他将怀里包装精美的玩具车递了过去,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你好,墨墨,我叫秦岑,你可以喊我秦叔叔,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送你的见面礼!”

      郜墨抬头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眼前的秦岑,小家伙没有上次见到的那么凶,眨着眼睛问:“你也是妈妈的朋友了吗?”

      小孩儿还记得这位是妈妈蛋糕店里的客人。

      秦岑依旧维持着蹲姿,与墨墨平视。

      这孩子的问题天真直接,让他一时难以作答,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今天能来这里吃饭,本身只是个意外。

      一旁的郜晓箐适时开口:“墨墨,不能这样问,来家里的客人,都是妈妈的朋友,你这样的问题很不礼貌,快给秦叔叔道歉。”

      郜墨耷拉下脑袋,“对不起。”

      秦岑抬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停留一瞬,他没有多言,因为小孩儿并没有说错什么。

      这时,Louis笑着走上前来和墨墨打招呼,他弯下腰,用轻松的语气对墨墨说:“嘿,墨墨,好久不见,秦叔叔送你的这辆工程车可真酷!咱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他的话题成功转移了墨墨的注意力。

      正在这时,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郜晓箐去拿防烫手套。

      “大家先随意,餐前酒和小食在桌上,披萨马上就好,我们很快开饭。”

      “需要帮忙吗,Sylvie?”

      Louis热心地问。

      “不用,Louis你帮我看着墨墨,陪他玩一会儿就好。”

      晓箐说着转身进厨房,Andrew也跟着进去,想偷学两手。

      秦岑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客厅那边,墨墨已经在Louis的陪伴下开始拆玩具包装了。

      秦岑打量着这个不大却布置得很用心的空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还有几个相框。

      其中一张略显陈旧的彩色毕业照吸引了他的目光——2015届燕市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毕业留念。

      那一年,他们同在燕市。

      只是那时的他刚进艺林,处处受挫,而她正踏出象牙塔,对未来一无所知。

      秦岑在四五十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中仔细寻找,终于在后排左侧找到了她。

      照片里的人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展露着属于那个年纪青涩的笑。

      旁边的另一个相框里,是她与一位中年男人在燕外校门口的合影,秦岑猜测应是她的家人。

      而下一个相框,是她站在一家蛋糕店门前剪彩的照片。

      红绸落下瞬间,她笑得明媚而充满希望。

      底下手写的一行小字标注着:摄于2018年元旦。

      他的视线最终,也是长久地,落在那张墨墨刚出生的成长留影上。

      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照片边缘,有人用温柔的笔迹记下:2017年3月21日,春分。

      春分,昼夜均分,光明渐长。

      秦岑一张一张看过去,试图从中拼凑出她的人生轨迹:一个法语系高材生,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按常理选择深耕专业领域,而是辗转到了岚市,开了一家小小的蛋糕店。

      “可以开饭啦!”

      众人围坐,Andrew对糖醋鱼赞不绝口,Louis则对香辣蟹的麻辣鲜香连连称奇。

      Louis继续尝了一口鱼片,颇为感慨地说:“Sylvie,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说真的,你除了开蛋糕店以外可以考虑发展一下中餐。”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对了,我昨天去你蛋糕店找你,怎么挂着关门的牌子,里面都空了?你不打算做了?”

      “关门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响起。

      是秦岑。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那家店,他最后一次去,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怎么会关门。

      郜晓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随即笑着解释:“店铺租约到期了,有人开出了比我更好的条件,房东在商言商,不租给我们了。”

      她眉眼间露出一丝黯然。

      “不过我已经在找新的店铺,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开业,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

      “就算什么都不剩下,也比你在岚市看中的那个蛋糕师要强!”

      “你真以为你在岚市的事情没人知道?”

      “是叫郜晓箐对吧?身边还带着个五岁的儿子。”

      “你哥喜欢夜总会的酒女,你喜欢带拖油瓶的蛋糕师,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些回忆让他瞬间想到了秦林。

      秦林的财力与地位,足以在任何时候,用任何方式,碾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他用这件事,惩罚着他:因为你的靠近,你的爱意,只会给你想保护的人带来灾祸。是你连累了她。

      一股混杂着愤怒、愧疚与恨意的情绪攫住了秦岑的心脏。

      他猛地放下筷子,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引得Andrew和Louis都看了过来。

      “抱歉,”秦岑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深深看了一眼郜晓箐,“我出去透口气。”

      没等大家反应,他就径直走向厨房外的小阳台。

      郜晓箐朝阳台望去,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去看看他。”

      秦岑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

      “是因为我,对吗?”

      他的声音融在夜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郜晓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

      和王姐的那次谈判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新租客指定要她的铺面,一口气签十年长约,甚至接受往后每年租金再上浮10%的苛刻条件。

      这根本不是正常商人会做的决策。

      这是冲着让她消失来的。

      特别是王姐最后的提醒:“晓菁啊,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什么人了?”

      当时她还不愿深想,直到后来,她在新闻上看到秦岑的照片,知道他艺林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以及他与华辰集团千金商业联姻、强强联合的醒目标题。

      店铺被精准狙击,天价租约,继承人身份,豪门婚讯……这些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一个轮廓。

      秦岑骤然转身:“是我父亲秦林。”

      “他发现了你的存在,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用这种方式毁掉了你的事业。”

      “对不起,是我的靠近给你带来了这些……”

      “秦岑。”郜晓箐轻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理解和疲惫,还有经历过很多事后的清醒,“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重要的是,我和你,还有你们家,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关系,这才是你爸想告诉我的。”

      秦岑看着她疏离又疲惫的神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意识到,他带给她的,只有切切实实的伤害与失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晓箐,你给我点时间,你的店,你失去的东西,我都会帮你要回来……”

      “不用了。”郜晓箐再次打断他,“我不需要补偿,秦岑,我只想和墨墨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郜晓箐离开了阳台,神态自若地回到了客厅。

      秦岑看着郜晓箐。

      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室内是暖黄的灯光,而他身后是冷风抵背的夜色,她在和Louis他们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从不曾对他流露出的温暖、亲近。

      她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秦岑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走回客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语气是得体的歉意。

      “Andrew,Louis,抱歉,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需要先走一步。”

      Andrew表情有些错愕,而郜晓箐只是淡淡地起身面对着他:“秦先生的工作要紧,就不留您吃饭了。”

      秦岑对她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然后便转身拉开门,离开了。

      秦岑的步伐很稳,等到了楼下,他直接坐进车里,却没有启动离开。

      他那没什么表情、勉强维持的平静的脸在空无一人的时候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她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不出现?

      他可以不出现在她面前,可以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他理解她,任何人在面对秦林那样毫不留情的打压都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远离他这个祸源是最直接有效的保护。

      但是。

      但是,事情不该这样。

      不该是他秦岑自己留下满地狼藉,却让她独自默默收拾,不该是他在知晓一切后,除了说一句对不起和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姑妈,是我。”

      秦瑾沅是秦林的妹妹,她从燕市美院退休后,定居在了岚市。

      “小岑啊?这么晚,有事?”

      秦瑾沅的声音透着困意。

      “想请您帮个忙。”

      “你这么晚打电话,肯定不是小事。”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醒,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悦,只有对侄子的了解与关切。

      “说说看吧,能让我这个向来习惯自己扛事的侄子,主动在深夜找上我的,是什么事?”

      秦岑没有绕弯子:“姑妈,我在岚市,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开了一家蛋糕店,前不久……租约到期了,房东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将她的店铺租给了别人,这件事情,我猜测是爸爸做的。”

      “哈!”秦瑾沅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你爸?他这又是在敲打谁啊?这套路我熟,你哥和你嫂嫂当年准备开个早餐铺就是被他这种方式劝退的。他这套,几十年了也没变,把所有人都当成棋盘上的棋子,不顺意就扫开,小岑,你这位朋友,怎么得罪他了?”

      秦岑沉默了几秒:“她没有得罪我爸,她只是位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我的问题。”

      秦瑾沅那边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复杂了许多,“你……你喜欢人家?认真的?”

      秦岑声音低沉,“可人家不喜欢我,已经明确拒绝我了,让我不要再出现。”

      “明白了。” 秦瑾沅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些怜惜,“一个单亲妈妈,经营个小店不容易,还要被你爸这么折腾……”

      “你大半夜找我,是想让我帮忙?”

      秦漌沅反应过来。

      “就一件事。” 秦岑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您在岚市人脉广并且有置办地产,我想请您看看您名下或者您朋友有没有位置合适的铺面,最好离新澜街幼儿园近一些,附近还能有小学,她家小孩儿幼儿园读完后得上小学,她一个人得经营店铺又得接送孩子,学校太远的话,她会很累,她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所以最好能通过更合理的渠道,让她自己发现并觉得那是她凭运气或努力找到的机会。”

      “呵,看不出来啊,考虑得还挺周全,知道维护人家自尊。”

      秦瑾沅评价道。

      “如果您能帮我找到这样的铺面,租金方面,不要定价过低。明显低于周边其他商铺的价格,她肯定会起怀疑,您可以……稍微换个说法,说看好她的手艺或者店铺潜力,想要入股或者投资,替她分担一部分租金压力,最好能签一份正式合同,明确她全权负责经营,您只作为不干预经营的合伙人。”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笔资金,我会全部承担,按时打到您账上,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麻烦您,但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做什么。”

      秦瑾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小岑,我可以答应你,可你爸那边未必不会察觉。”

      “我知道。” 秦岑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夜色深处,“姑妈,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的生活回归正轨,请您帮我这个忙,这份情,我记着。”

      “行啦,跟我还还客气什么。”秦瑾沅的声音终于松弛下来,带着亲人之间特有的亲近。

      “你妈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自己孩子看。你爸,我早就不惯着了,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万一,你爸察觉到了什么,你可以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反正我在他眼里是烂泥扶不上墙,说我在岚市看中了个有潜力的小项目,硬拉你入伙投了点钱,你压根不知道租给了谁,记住了,别跟你爸硬来。”

      秦岑笑了。

      “谢谢姑妈。”

      秦瑾沅是艺术家出身,性情洒脱,又因为早早远离秦家,是秦林手伸不到,也不太会刻意去防备的地方。

      他不会出现在郜晓箐面前,但他可以织一张无形的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托住可能下坠的她,并悄悄将一条新路,铺到她脚下。

      这不是补偿。

      这是……他为这场无妄之灾,做出的纠正。

      “对了,” 秦瑾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得把这孩子的信息发我一下,她本人的名字、联系方式什么的,要不然岚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总不能大海捞针去打听一个开蛋糕店的单亲妈妈吧?”

      “好,我把她的信息和电话发给您。”

      就在秦岑发送完的瞬间,秦瑾沅的呼吸在听筒里停顿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和一种“世界真小”的啼笑皆非:

      “何止是认识……这可真是……我在家不是弄了个儿童美术兴趣班么,纯属退休找点事做。她家那个小不点儿,也是我这里的学生,已经快半年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那孩子,特别安静,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线条感比同龄孩子要稳,我第一次见那孩子,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又想不起来。看久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戏谑,“就觉得那眉眼,那抿嘴的小模样,那笑起来的小梨涡,越看越像你小时候!尤其是那股子偶尔冒出来的倔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里带了笑:“这还不算,偶尔晓箐工作忙或者有事,会把墨墨寄宿在我这里一晚。你是不知道,这小孩吃饭挑食的毛病都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看到胡萝卜,那小眉头皱成川字,一定得仔仔细细从碗里挑出来,我当时还跟你姑父乐呵,这习惯怎么跟我那大侄子一个德行……”

      接着,她的声音陡然一转,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玩笑,却又明显藏着认真考量的口吻,连珠炮似的扔了过来:

      “哎,秦岑,你等等……让我把这几件事串一串——墨墨今年五岁,对吧?六年前,晓箐也大学毕业,在燕市做翻译工作,你那时候不也在艺林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带着艺术家特有的联想力:“墨墨和你长相、神态、甚至挑食习惯都让你姑妈我觉得一模一样,再加上你现在这副为了她,深夜找我,周密计划,甚至要跟你爸暗中较劲的架势。”

      “天呐,小岑,你老实告诉姑妈,六年前在燕市,你们是不是真的瞒着我们在外面有了孩子,升级当了爸爸?”

      秦岑对她的脑回路感到无语:“姑妈,你究竟在瞎想些什么……”

      但此刻,姑妈的脑洞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岑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瞬间扩大成惊涛骇浪。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六年前……

      那个在酒吧与他有过短暂交集,问他借了一笔钱后便彻底消失的女孩。

      他只记得她当时使用银行卡的名字——郜晨雨。

      郜晨雨……

      郜晨雨……一定叫郜晨雨吗?

      这个念头隐约浮现一角,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