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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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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漫进霍宅。
又到了林婉仪每周雷打不动的茶话会时间。
兰可桢总是最早到的那个,她和霍乔母亲林婉仪认识有二十多年了,从读书的时候便认识,两人是最知根知底的关系。
“就知道你最早到。”林婉仪笑着拉过兰可桢的手,“刚泡好的金骏眉,来尝尝。”
兰可桢在沙发上落座:“乔乔呢?今天不在家?”
“在楼上。”林婉仪泡茶的动作优雅,“这孩子自从你家秦岑离开燕市以后,整日也不下楼,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两人正说着,霍乔就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在家里穿的舒适,一身淡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挽起,温柔又得体。
“兰姨来啦。”她随口招呼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妈,一会儿还有谁?”
“程太太和梁太太都来,”林婉仪想起什么,“对了,萧太太也说要来,这还是头一回呢。”
霍乔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了:“那太好了,我一直想认识萧阿姨呢。”
“萧太太是……”
兰可桢明显不太知道。
“你没听说?”林婉仪略感意外,“就是萧云的妈妈呀,金融圈那位新贵。”
霍乔轻轻放下杯子,补充信息:“就是央媒前段时间报道过的那位,早些年被韦尔夫公司外派华尔街,主导了轰动业内的凯尔基因的并购案,去年回国创办了云资本,最近投的灵犀生物项目,在圈里讨论度很高,算是风头正盛的年轻一代了。”
兰可桢恍然大悟,“那孩子很优秀啊。”
“可不是嘛。”林婉仪附和,“霍华跟我提过几次,说萧总的妈妈也在燕市,让我有空多接触接触,人老了,记性不太好,还是乔乔提醒我,这才想起来邀请人家来家里坐坐。”
霍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母亲的这个说法。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岚市的天气和近来的新款珠宝首饰。
这时,佣人引着三位女士走了进来。
其中那位生面孔,便是萧云的妈妈。
她脸上的皱纹再厚的粉底都遮不住,和周围几位美容院常客看上去不在一个年龄段,身上的衣服看得出是价值不菲的名牌,但款式已是几年前的旧样,面料被略显富态的身形撑得有些紧绷,失了原本流畅的线条。
霍乔心里是看不上的,但行动却是迎了上去:“萧阿姨,欢迎欢迎,快请进。”
萧云妈妈叫陈兰英,被叫久了萧太太,她也逐渐习惯了。
陈兰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霍太太,打扰了。第一次来,一点小心意。”
她将手中一个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纸袋递给佣人,里面是一些上好的茶叶。
“您太客气了。”林婉仪引着她入座,并为她一一介绍。
茶和点心都上了,气氛逐渐活络起来,话题围绕着孩子、养生和最近的慈善晚宴打转。
霍乔安静地落坐在母亲身侧,可她的注意力却并未真正落在这些闲谈上,总不经意似地扫过那位初来乍到的陈兰英。
陈兰英显然很急于融入这个圈子,她总是不自觉地附和林婉仪的话头,听到什么趣事便率先笑出声来,那笑声比旁人都要大些。
这些生涩的逢迎,落在霍乔眼里觉得颇有意思。
霍乔这次特意让林婉仪邀请陈兰英,自然有她的用意。
先前她顺着郜晓箐往下查,萧云这个名字便反复出现,两人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据说喜帖都发了,婚礼当日郜晓箐却不见踪影,而萧云,至今单身。
最蹊跷的是,郜晓箐身边有一个五岁的孩子,生父成谜。
她想知道,在那场夭折的婚礼中,陈兰英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儿子如今保持单身人设是什么意思,是对旧情念念不忘?
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萧云的种?
正是因为萧云当年没能把握住这个女人,才让她后来有机会遇到秦岑。
甚至……让秦岑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想到这里,霍乔的心绪不宁。
“萧阿姨,尝尝这个绿豆糕,甜而不腻。”
霍乔声音清甜。
陈兰英忙道谢接过来,小小咬了一口,细细品了品,脸上便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慨:“哎哟,还是女儿好,瞧你家乔乔,样貌好,性格也好,知冷知热的。”她说着,目光疼爱地落在霍乔身上,又转向林婉仪,语气里带着羡慕,“我是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可心的女儿。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忙工作,人影都见不着几回。”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简直是来要债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我上次出门买菜被人挤出去摔伤了,他也只是让助理来送我去医院,从头到尾都没来看过我一眼,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更别说像乔乔这样陪我说说话,参加这种聚会了,现在更忙了,我这当妈的,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她这话带着自贬,却也透出几分失落,瞬间拉近了与其他几位太太的距离,引来一阵轻笑。
林婉仪连忙安慰道:“萧太太可别这么说,萧云如今事业做这么大,肯定是要全身心拼事业的,”她话锋一转,“不过,萧云好像是跟秦岑差不多大的吧,婚姻也是人生大事,得赶紧提上日程,等他彻底安定下来,这样你不就有女儿陪你了吗?对了,你家萧云谈恋爱没有?”
陈兰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快别提了。他以前谈过一个,我们老家的姑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高考后又一起考到燕市的大学。”
“青梅竹马呀。”霍乔刻意出声,“最后呢?他俩没在一起了?”
“那女孩家境不好,父母都不在身边了,寄养在叔父叔母家。我们做邻居的,偶尔也会帮衬一把。”
“其实我和他爸爸是反对的,但架不住萧云自己喜欢。他俩大学毕业工作后,我们就想着把婚事定下来,买了房子车子,忙前忙后订酒店、设计请柬。”
“可惜那女孩跟我们萧云终究不是一路人,没这个福气。婚礼当天她逃婚了,面都没露,让我们家丢尽了脸。你说谁家正经姑娘会这么做事?简直把婚姻当儿戏!”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提起往事仍觉晦气。
霍乔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觉得事情有意思极了。
“从那以后,我们家萧云就像变了个人,话也少了,就知道埋头工作,我看啊,他就是被那个女生给伤心到了!”
兰可桢听着,脸上露出了同情和理解的神色,“或者那个女孩有她自己的理由,后来……那位女生,再也没出现过吗?萧云难道也没再找过她问原因?”
梁太太和程太太帮腔上了。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无非就是年轻人嫌贫爱富罢了!”
“还找她?凭什么要去找她?这种没教养的女生,有什么值得找的!”
兰可桢被梁太太和程太太这么一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那一丝不自在:“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总觉得,一个女孩子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或许……是有什么难处。”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气氛有点冷场,林婉仪适时推过点心盘:“几位都消消气,快尝尝这个。是乔乔特意派人去岚市那家蛋糕店买的,是吧乔乔?”
终于步入正题了。
“是啊,”霍乔接话,“秦岑说岚市有家蛋糕店的下午茶点心特别好吃,他们公司连续订了半个月呢。我前几天特意派人去买,谁知那家店竟然倒闭了。托了好些人才找到原来的老板娘,请她破例做了一份。”
前几天,郜晓箐确实收到一位老客户的消息,对于吃货的心情她多少可以理解一点,所以破天荒满足了她的要求,并且没有收钱,只当作回馈老客户的心意。
“说起这个老板娘,我觉得她蛮神秘,她人长的漂亮,还会法语翻译,却偏偏不做翻译工作,自己开了家蛋糕店。”
“漂亮?有多漂亮?难得听你说别人漂亮。”
林婉仪打趣女儿。
“真的,妈妈。”霍乔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看,这就是那家店的老板娘,漂亮吧?”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姿态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分享一张普通的生活照。
屏幕上,郜晓箐穿着蛋糕店工作装,站在蛋糕店门外,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开心装满了整张照片。
郜晓箐给人的气质感受既有温婉的韵味,又兼具现代独立的自信气质。
她的容貌让人在第一眼惊艳后,仍能细细品味。
“哟,是挺标致的,”梁太太凑近看了看,“这气质,不像普通开店的呢。”
“看着是挺舒服的。”
程太太也附和了一句。
兰可桢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霍乔的视线,却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陈兰英脸上。
只见陈兰英在看清照片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她感到耳鸣嗡嗡,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什么都听不见了,顾及场合,她慌乱移开视线,不想让人察觉失态。
霍乔将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她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霍乔收回手机:“只是可惜人长这么漂亮,已经是个5岁小孩的妈妈了,也不知道谁这么运气好,娶到了她。”
“她……结婚了?”
“萧阿姨,您…认识她?”
“不、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她急忙补充道:“我……我就是随口问问……看着挺年轻,不像有孩子的……”
霍乔满意地看着陈兰英的失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看似随意地翻到另一张照片:"她小孩也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看着就聪明。"
照片上的小男孩大约四五岁,穿着蓝色背带裤,正仰头笑得开怀,想必是妈妈在镜头外逗他。
这张照片兰可桢倒是认真看了。
但看着看着,这孩子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极了秦岑小时候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霍乔还在继续说,甚至带着点遗憾的口吻:“只是可惜,这位老板娘太低调了,从未提过孩子父亲,我也十分好奇她老公该有多帅才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林婉仪打趣她:“难怪见你怎么对美女有兴趣了,原来是好奇别人老公长多帅啊?”
“妈!”
陈兰英在霍家茶点没尝几口,挨到快开饭时,她便寻了个由头想走。
林婉仪心里有些不痛快,问她家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连顿饭都不能安心吃。倒是霍乔宽慰她,让陈兰英先回去了。
陈兰英心里火烧火燎的,只想着立刻赶回家,把郜晓箐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儿子。
她几乎能断定,照片上那个小男孩,就是她的亲孙子。
她仔细端详过那孩子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笑起来弯如月牙的眼睛,那毫无保留的灿烂劲儿,一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儿子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泥巴,被抱起来时仰着那张沾了泥点的小脸,笑得没心没肺。
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念头一旦冒了头,便如藤蔓般疯长,紧紧缠住了她的心。
她越想,越觉得是。
郜晓箐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从小成绩好,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一颗心全拴在萧云身上,身边从没出现过第二个男孩子。
那孩子对萧云一心一意,她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任凭自己平时怎么冷脸、怎么挑剔,那姑娘待她总是恭恭敬敬的。
当年那桩婚事,不过是儿子一时走神,她就任性得像小孩过家家一样,说不嫁就不嫁了。
喜帖发了,酒店订了,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云像疯了似的满世界找她,甚至要去报警。
从前她觉得郜晓箐不识抬举,让萧家丢尽了脸。
爱不爱,真的那么要紧吗?
谁家过日子不是开头浓情蜜意,时间久了感情便淡了,散了,等有了孩子,重心自然全移到孩子身上。
日子和谁过都那样,只要自己孩子争气,日后又何须指望另一半。
这是陈兰英这辈子过出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