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神仙 ...
-
傅九阖看的起劲,他眼珠子随着沈叔云的动作来回转移,小美人腾空起跃,他就暗自拍手叫好,小美人伏地侧翻,他就凝眉短叹,一刻也不曾消停。
不过盯着沈叔云的动作,傅九阖倒发现了不少问题。他瞧着沈叔云踮脚打转旋时,脚踝似是不大灵便,每每要极速转身,他上半身毫不拖延,但他的脚踝却总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虽说他前后的动作也算得上行云流水,可往往破绽就出现在那不经意的一瞬,一瞬间带来的福与祸不可预知,这也或许会在日后成为他暴露在人前的命门。
不仅如此,他似是不擅强攻,手腕上的力气来的快也去的快,除了第一剑迅猛如风,后来的进攻几乎都是借力打力,使得都是些巧劲。但他在速度上确实无可挑剔,出剑的速度让傅九阖紧盯着都能漏了眼。倘若是在战场上,准能把蛮人那群五大三粗的铁桶耍的团团转。
门外扑来的锦衣卫越来越多,傅九阖正欲起身,身侧的墙壁竟传来一阵细密的截断声,沙石掉落的沙沙声让他松着的弦顿时紧绷起来,额顶上支撑着屋檐的几根房梁也在细微的颤抖。
锦衣卫先停了手,他们向后聚拢,高呼:“不好!这要塌了!快往外跑!”
沈叔云单手收回剑,他轻喘着,抬头盯着房梁看,正对此抱有疑虑时,腰上猛地一紧,他被傅九阖拦腰抱着,借着那扇破旧的屏风一跃而上,从顶上的天窗冒了出来。脚踩屋檐的一瞬间,戏台子顿时倾倒,傅九阖不敢再留,抱着人就往隔壁人家的院子里跳。
巨响过后是漫长且刺耳的回音,扑鼻灰尘从地面翻腾而出,宛如滔滔浪花,延伸至一里外的城墙根下。
顾百川捂着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骂道:“什么情况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塌了?”
李木孑哪里知道,他只能尽可能注意着从里面仓促跑出来的每一个人。
“顾将军,啊,李将军也在啊,”姜延咳了几声,“我……咳,你们有见到大帅吗?他方才带着一个人进去了!”
“什么?!”顾百川与李木孑不约而同惊呼。
如果傅九阖就在里面,那这次塌楼绝非偶然。
“现在得找人——”
李木孑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朝御林军吩咐:“立刻封锁此地!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凡是进去过院子的人,锦衣卫,御林军,洒扫,奴仆,家丁一个都不许走!”
不大的四方庭院里蓄着水,水池子里还零星养着几条瘦长的锦鲤,皆若空游无所依。沈叔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着眼避开了傅九阖欲要碰他的手。
“还气呢?”傅九阖忍俊不禁。
沈叔云冷哼:“怎么,只许你算账,不许我记仇?”
“你别说,我还真看出点问题来。”
“什么?”
傅九阖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伸手就要够沈叔云的脚踝。奈何沈叔云向后一闪,他硬生生捉了个空。
“你躲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沈叔云皱眉警惕:“看什么?”
傅九阖抬眸:“你这脚踝,似是有隐疾。”
“没……”沈叔云一怔,慌张中有意向后躲。
屋里的人似是听见了动静,打开门朝外面瞧,那是一个年迈的佝偻老翁,驼着背用手里紧握的拐杖敲了敲门槛,哑声朝两人喊:“谁啊?门没开啊,怎么进来的?”
“啊,”傅九阖抬头望了望屋顶,起身将沈叔云护在身后,“我们……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老翁半信半疑:“上面掉下来的?你们莫不是神仙。”
“是啊,我们就是神仙,”傅九阖满口胡诌,“老先生,您瞧哈,您那门从里面落着锁呢,我们也进不来,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你们不是从楼上掉下来的吗?”
沈叔云忍着笑,继续听傅九阖说:“那什么人才能从天上掉下来?”
老翁丝毫不觉已然被他绕了进去:“神……神仙?”
“我们脚下还踩着七彩祥云呢,我给您变一个出来啊,”傅九阖从后带着沈叔云,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步,直到沈叔云摸到了门闩,傅九阖才指着即将落下的夕阳说,“大爷,您看那是什么?”
老翁与那夕阳对了半晌眼,硬是没瞧出这和自己平常看的黄昏有什么两样。他皱着吊眉回头,只见大门开着条缝,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姜延牵着马,沉默跟在两人身后。灿黄夕阳映在空中,又似泼墨一般渲染了沈叔云的白狐裘,他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浸在光中,连眼睫都在眸子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傅九阖的黑斗篷被风吹了起来,他用手拢了拢,在斗篷褶皱处牵起了沈叔云的手。
“估计你一回去,就有人要急着上奏,这事你想怎么查?”
沈叔云任由他抓着,懒懒吐了口哈气,说:“不是怎么查,而是怎么办。不论如何,季如锦今日必会来见我,他出现在布行,可是顾百川与李木孑都知道的,定是瞒不住,石板下的尸体也会被挖出来。”
他突然停了脚步,转而攥紧了傅九阖的手,抬头痴痴望着他:“殊闲,除了你,我没有谁可以相信了。”
傅九阖知道他什么意思,说:“嗯,我知道,有我在,锦衣卫碰不了那地方,你且放心坐在朝上,外面有我。”
沈叔云自然是信得过他,这一趟他也并非没有收获,季如锦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东宫太子为何会形单影只出现在布行,石板下为何会有尸体,花楼又为何恰巧坍塌,他想再多留,与傅九阖一道猜出个苗头,可季如锦随时都可能会入宫见他,凌子瑜应付不来,他必须得提前回宫。
“殊闲,”沈叔云又唤了他一声,少顷,他才低声问:“颖川好,还是边陲好呢?”
这个问题,哪怕至今,傅九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边陲,他向往自由,这份自由谁都能给他,但谁给的都不如边陲向他敞开的万丈草原。
但在万丈草原的另一端还有一枚太阳,那抹初升的日光正巧从沈叔云的胸膛穿过,影子投射在草地上,像是由一棵棵参天大树接壤起来的绿荫。
“我送你回宫。”傅九阖牵过马。
沈叔云拦住他,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不必了,若是被人发现实在说不清。我的马落在了将军府,你的赤卢我先借几天,走了。”
他跑的快,像是逃走似的。
傅九阖望着他在路上左右来回摇摇晃晃的偏,不由得大笑:“身份是假的,不会武也是假的,就不会骑马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