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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自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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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云前脚刚入龙涎殿,季如锦后脚就来觐见,凌子瑜笑着挥开扇子,叹道:“巧啊,真巧。”
沉双从后不重不轻地拍他:“别是你漏了马脚,引得别人猜疑。”
“别的不说,就模仿这一块,我相信没人敢怀疑我,”凌子瑜皮笑肉不笑,“除了你,脑子缺根弦的东西。”
“我脑子缺根弦?!”沉双上下打量着他,“是谁被许印踩坏了扇子,又是吐血又是昏厥,被许镇抚亲自背回去的?笑话都闹到诏狱去了,你还挺自豪啊?”
凌子瑜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瞪眼瞧着沉双,又攒着气低头盯着爱不释手的冰扇,似乎在艰难做着抉择。
沈叔云将两个人拉开,沉默捏了捏眉心。烛芯被剪了几株,殿里虽然能看得清,但不怎么明亮,他眼睛时不时胀痛,用冰凉的指尖敷上好一阵才能有所缓解。
“让季如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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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已经熄了灯,寂静如斯,门口巡夜的侍卫倚着门,依次打了哈欠。皎皎月光穿过云层打在朱墙上,像是披着一层雾霭般的细纱。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映在墙上时,正好被打盹的侍卫瞧了个正着。
“谁在那?!”侍卫顿时没了瞌睡,几步跨上去就要捉人。
那人一惊,竟想要翻墙逃跑,可武艺不精,又被侍卫追的紧,脚下一滑,硬生生从绿檐上摔了下来。
侍卫提灯去瞧,看到那人长相时立刻拜下去:“卑职见过宁王殿下,这么晚了,殿下怎么在这里?”
季子湘扫了扫土,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爬起来,说:“我……本王来见本王的皇兄,还需向你报备不成?”
侍卫忙解释:“卑职知罪,只是近日颖川不安稳,陛下明令御林军上下小心一切可疑之人,卑职方才看殿下欲要……恐伤了殿下,这才来查看。”
“哦,”季子湘见他精明且识时务,便暂时放下了戒备,问:“那个,皇兄他不在吗?”
“太子殿下戌时便去了龙涎殿,现下还未回来,殿下若是有事,便明日再来吧。”
季子湘木讷地点点头,转而绕过侍卫,从正门迅速走了。
季如锦与沈叔云促膝对弈了一个时辰,烛光晃乱了棋盘,沈叔云指尖扣紧膝头,在季如锦落子后孑然欣慰:“朕棋艺不精,还望表弟莫要嫌弃。”
“怎么会,”季如锦拾子入奁,“是陛下故意让着臣弟,倒让臣弟有些心神不宁。”
沈叔云勾唇:“让你心神不宁的,恐怕不只是下棋吧。”
“陛下慧眼,一眼就能看出臣弟有心事。”
“你能说与朕听,朕自然是高兴的。”
沉双端来茶盏,稳稳呈在季如锦面前。
季如锦浅抿口茶,似是徒生了伤感,说:“陛下不知,近日颖川隐患四起,危机四伏,不少女子莫名失踪,人心惶惶,妇孺皆啼,以往繁华如斯的城街如今也不过寥寥数人,女儿家如履薄冰,朝不保夕。臣弟心痛万分,便派人去暗中调查,竟发现失踪的女子大多数都在失踪前去过一家名叫江南布行的商铺。臣弟三番随同锦衣卫查案,与那布行掌柜薛百润也逐渐熟络了起来。今日臣弟再次去打听,想不到竟发生了意外,布行左邻的花楼徒然坍塌,伤了不少御林军与锦衣卫的兄弟。”
沈叔云佯装不知,在听闻后沉声震怒:“什么?!竟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不见锦衣卫与御林军的人来报?沉双!”
沉双单膝跪地,说:“陛下,今日确实没见着锦衣卫与御林军的人,属下这就去传。”
“罢了,这都快子时了,若是惊扰了首辅与国公,朕心里过意不去。明日,明日朕好好听他们陈词。”
从季如锦一来就要同他下棋开始,沈叔云就猜到了他的谋算。下棋只是拖延时间的幌子,他在这段时间安排人手以亲自面圣为由拦住欲要呈奏的锦衣卫与御林军,随后再胡说八道一通,真假难辨,是非难分,沈叔云纵使万般不信,也要做出一副好糊弄的模样。
季如锦突然起身拜下:“陛下,臣弟愿为颖川安宁略尽绵薄之力。”
沈叔云不为所动,只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奁,待棋子收完,方才语重心长地劝:“你是太子,怎可身临险境,随同他们涉险。”
“臣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也无心安处于东宫,心中不免有愧,无颜再见城中百姓。”
他向沈叔云叩下,沈叔云收回脚,也不扶他起来,只是虚虚触了季如锦的肩膀,说:“大瑛有你这般的太子,实在是百姓之福。可你为东宫,怎可亲身涉险。这样,不如让傅九阖跟着你,有他护着,朕也放心。”
沉双适时提醒:“陛下,傅大帅尚在禁足。”
“朕竟差点忘了,”沈叔云锁眉扶额,用屈起的指节轻敲桌案,“那也不算是禁足,朕何时禁他出门了,只是要他反省自己,现在他也反省了近一月,便许他跟着太子查案。告诉他,若是太子出了半分差池,朕拿他是问。”
季如锦垂于背后的长发滑落至颈间,沈叔云瞧不见他的神色,但想必也不是很好看。
不过这既能名正言顺放傅九阖提前出来,也能在季如锦身上按上一双值得信任的眼睛,如果没有季如锦今晚这作茧自缚的彻夜长谈,沈叔云还真愁没办法。
翌日,傅九阖听令前去宫门口接太子。他今日穿着青灰色劲装,还算单薄,墨色大氅由姜延拿着,姜年在马上打瞌睡,被他哥一把呼噜了起来。
“久闻大帅威名,今日有幸,得以相见。”季如锦只带寥寥几人前来,谦卑的似乎不像是一朝太子。
傅九阖躬身拜礼,说:“太子温文儒雅,臣这般糙人,只怕照顾不周,天凉风大,还请太子先行入车。”
等季如锦坐上了马车,傅九阖脸上浮着的笑意才缓缓淡去。季如锦昨日出现在布行绝非寻常,今日又赶着去添乱,得盯紧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