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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战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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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陆宁南仍旧心有余悸。
“别可是了，”傅九阖敲了敲桌子，“痛快点，此战能不能扬名，就看你们了。”
滚烫的热油自垛口成桶泼下，烧干了已经从云梯爬上一半的蛮人，乌烟滔滔，焦糊味弥漫至半空。紧扎着油布的箭矢在点燃后如流星当空，疾速划过墨色苍穹，“铮”的一声钉在了蛮人所拥的床子弩上。刹那间，火光冲天，热油残迹牵引着火星，迸发出的火线宛若璀璨星河，热浪追赶着人，火势渐起，吞没了蛮人几架床子弩与铁甲战车。
顾百川觉得那云梯不错，收缩自如，张弛有度，甚至在被强行推向后方时还会徒增两条铁板支架，使其本就摇摇欲坠的梯身愈发稳固。
方圆百里的雪都已经融在了纵横交错的尸体下。夜色中，朵颐边防的层峦叠嶂如墨一般显现。蛮人势头渐弱，他们亦不会没头没脑的强攻，但凡局势不容乐观，他们便会像兔子一样窜回几十里外营地。
“朵颐被攻破时，粮草呢？”傅九阖就着火盆烤火。
蒋一磬无声垂下头，陆宁南也不敢再接话。
“看来不是什么好结果，蛮人拿下了朵颐，朵颐的军营就是他们的驻营，从喀尔喀运送粮草过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不缺粮食。”傅九阖从火盆里抽出一根枝条，甩去火苗后指向了沙盘，“我不能在这久留，西北那边有我的副将暂驻，一时片刻不成问题，若是久了，他们也撑不住。蛮人在打朵颐前绝对不相信朵颐这么好打，他们吃到了甜头，自然不会说走就走。冬雪已经化了，春色渐袭，天时是占不到，我们现在能利用的，只有地利，与人和。”
蒋一磬双颊发烫，陆宁南从后拍他一把:“振作起来，把劫渡了，往后是降罪还是受赏得听陛下的意思。”
傅九阖问:“这么多天了，你们没点心得么？”
蒋一磬欲言又止:“有，只是……”
傅九阖冷冷瞪他一眼，他立刻解释:“事关重大，没有仔细瞧我也不敢下定论。蛮人此行之所以信誓旦旦，这份勇气，大概率来自他们的新武器。”
“新武器?”陆宁南从没听他提过。
“嗯，那像铁桶一样的战车，三面紧焊铁盾，可挡矢石刀枪，车帮上有许多拳头大小的洞，藏匿着长枪，火箭，弩箭，后面还能坐数十人，在拥它上战场前，至少要五匹马拉着，威力强大到撞上则死，靠近则亡。”
陆宁南听着玄乎:“先不说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就算存在，你怎么这么清楚?”
蒋一磬看向傅九阖:“不瞒大帅，先帝在世时，我与宁南曾入都述职，顺便找吏部官员核查军费账务。在这期间，我与兵部尚书张之沅交好，便与他谈了谈朵颐城门加固的事。张之沅时兼军器监，他带我去了一次，那里都是尚未出炉的军器半成品与图纸，他让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城门加固方案，我在搜寻中发现了铁甲战车的图纸，那个时候，它还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照你这么说，”陆宁南语调逐渐低沉，“大内军器监的图纸，竟然出现在了蛮人手里，他们不仅能看懂大瑛的土工与文字，还能严丝合缝的给造出来?”
蒋一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不是扯淡吗？”
“……”蒋一磬抿唇，偷瞄了眼傅九阖，“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能入大瑛军器监的图纸，那可都是工部与兵部无数国之桢干废寝忘食苦心钻研才得来的。在军器监，也许这张图纸价值连城，可一旦挪了地方，就一文不值。就算蛮人祖坟冒青烟出了个状元，能看懂咱们的图纸，那也得有咱们的军匠才能造出来，蛮人哪来的这些?”
傅九阖已经听不到陆宁南的声音了。他盯着火盆里摇曳的火光，飘起的烟絮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才落在他的靴面上。
如果真如蒋一磬所说，铁甲战车当真存在，那就要避开近战，尽可能打远程。可若攻不下朵颐，蛮人自然会掉头转攻西北，介时可就由不得傅九阖选择是打近战还是远程了。
他必须要尽快摸清铁甲战车的弱点，否则无论战场在哪里，他们都将会无条件屈居于劣势。
至于军器监图纸泄露与军匠反叛……
“姜年！”傅九阖紧捏着眉心。
姜年掀开帘子，背手老实站着。
“把军器监和军匠的事火速传往颖川，告知陛下。”
姜年好不容易做一次任务，高兴坏了。可还没等他应下，傅九阖便朝他皮笑肉不笑，“让你写信，没让你送信，把信送到驿站就给我麻溜的回来，听见没有?”
姜年小嘴撅得比鼻子还高，蔫蔫地应着:“听见了。”
顾百川是后半夜才回帐里来的，军士接连舀了几瓢热水往他结了霜的硬甲上泼，他卸了头盔，与帐内的二位将军混个脸熟后方才向傅九阖报备。
“大帅，蛮人撤了，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他们已经在朵颐的营地里安营扎寨，前后零星还有几处小营，应是安排在夜里值守的。”
傅九阖给他递碗热汤:“战场清理了吗？”
顾百川不急着答话，他喝完汤，又顺手抹了把嘴才回话:“清理了，咱们的兄弟都依次埋在了附近，蛮人的尸体都扔坑里去了，怕开春发热起疫病，随便填了把土盖上了。哦对了，我瞧他们的云梯不错，趁他们后撤时抢来了，还烧了他们一辆长相极其古怪的战车，都烧成那样了，他们竟还想着带回去。”
傅九阖连日策马，此刻也是疲惫万分，闻言又提起精神，问:“战车呢?”
“在校场，准备当柴烧。”
“我去瞧瞧，姜年，带路。”
傅九阖走后，蒋一磬与陆宁南方才面面相觑。顾百川朝他们笑笑，厚着脸皮问:“还有热汤吗？”
蒋一磬后知后觉:“有……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