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尚宫 ...
-
顾百川从战场拖回来的战车已经快被烧成灰了，铁铸的车盾与框架还在，仔细观摩还能瞧出些新鲜。
这战车无论是从锻造上还是设计上都不像是北蛮的风格，由其是战车铁盾上拳头大小的洞。北蛮是草原游牧民族，他们自小骑在马背上，刀剑不离身。和中原人不同的是，他们不习惯借助外力，他们的弩必须叩在他们自己的腕上，他们的刀必须衔在他们自己的虎口。北蛮人不会花费精力锻造出一个会打乱他们作战秩序的武器。
这个铁甲战车，不属于北蛮。
许印帮忙搭手卸完了辎重才匆匆赶来，他在颖川待的久，一眼便能瞧出这被火快烧成灰烬的战车是大瑛的构造。
“怎么烧了咱们自己的车?”
傅九阖诡异地看向他。
许印摆手:“我说错了吗？”
“别烧了，”傅九阖后退一步，眼神阴婺，“找军匠来仔细研究研究，若是能重绘出图纸，有赏，若是能再复刻出一辆，有重赏。”
雪鸮旋着脑袋，低沉望着尚未熄灯的营帐。
傅九阖披着氅衣站在帘外，姜年还蹲在外面喂兔子，他哥不在，姜年就敢一晚上撒丫子玩。
顾百川瞧着天色不早，走过去叫人:“怎么说也日夜骑行了七日，这会还站在这吹冷风，你歇一歇吧。”
“云帆，”傅九阖没回他，“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顾百川见他面带豫色，不像是寻常玩笑，便也跟着严肃起来。“你说的是那战车?那确实不像是北蛮的东西，图纸放在军器监，兵部没下令投放，大瑛四营也都没有启用，他们又是哪里来的?”
“是啊，他们又是哪里来的?”傅九阖眸中冷光乍显，“军器监由兵部掌管，平日把守森严，来往出入皆有文书登记。现下图纸泄露，军匠反叛，想必颖川定有北蛮奸细接应，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将图纸与军匠送出去，势必有大瑛人从中相助。”
顾百川倒吸一口凉气:“城门盘查严谨，更何况还有户籍黄册在，他们怎么可能逃之夭夭，除非他们也被人牙子给拐——”
他怔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
傅九阖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怪聪明。”
“都以为颖川的人牙子只是拐.卖女子，原来做的竟是通敌卖国的勾当，”顾百川怒气不减，“这事得尽快查。”
“什么事?”沈叔云看向揣着文书的沉双。
沉双将信递给沈叔云，说:“大帅来的信，差点被司礼监那帮狗东西给抢先了。”
沈叔云看着信，目光扫过姜年规整的字迹，眉头逐渐下压。
沉双嗅到了不寻常，摒退了要来添茶的宫娥。
须臾，沈叔云才合上信，强压着怒火道:“沉双，传令黑影卫，严查兵部军器监，整理全部的军械图纸，作废的也要，仔细清点近五年来所有在兵部任职的军匠，严查祖上三代。另外，看紧季如锦与曹玉。”
沉双为难道:“陛下，黑影卫不——”
沈叔云猛地看他，沉双立刻单膝跪地:“属下立刻就去。”
现掌军器监的是兵部尚书张之沅的表侄张洞。张洞年纪不大，平日爱结交些狐朋狗友，随便一打听便能得知，此人心宽体胖没心眼，因着是被自己表叔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唯张之沅马首是瞻。
沉双带着黑影卫前去军器监时，张洞还以为是来打劫的。他刚睡醒，一脸的墨汁。
“你……你们要做什么?！”张洞望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刃，双腿早已抖成了筛子，“这可是军器监重地，你们……你们可不要胡来！”
沉双拎起他的后领往后拖，将人牢牢按在座椅上，冷声警告:“陛下有令，严查军器监，还望张大人配合些。”
张洞被沉双按着不敢动作，木然否认:“你们不是锦衣卫，你们没有搜查令！”
“黑影卫要查哪不需要搜查令，”沉双虎口下压，渐露刃锋，“黑影卫要杀人也不需要理由。”
半个时辰后，整理好的文书便呈放在了沈叔云的桌案上。
沉双奉上热茶:“陛下，军器监图纸共有七十八张，其中半成品就占三分之二，已绘成的图纸有二十六张，已经有条件铸造的只有十八张。至于军匠，近五年里来去拢共有数百位，除去已寿正终寝的军匠，大概还有二十来位军匠不知所踪。”
沈叔云仔细翻看着文书，许久不曾说话。
一张图纸来之不易，不只是军器监的军匠，绝大多数军匠大多身怀绝技，或者是一脉单传，因此军匠任职多半是祖上三代。也正因如此，他并不知道军器监的图纸是何时泄露出去的，若是在他登基后，那排查的范围就可以缩小，可若是在他登基之前，那范围可就大了。
不过，若是颖川女子失踪案与此有联系，那女子失踪的开端就是军器监图纸泄露的开端。
那当初绑他前往西门郡的那群人牙子又是什么？
难道那群人里，就暗藏着军器图纸。
“陛下，”凌子瑜挥着扇子一路小跑，他喝口水，在路过沉双时撞了他一下，“查出来了，张洞长的也就那样吧，风流债还不少。这人被张之沅看的死，平日不敢去勾栏里浪，只能吃窝边草，碰上死缠烂打的就随意纳个妾打发了。那个崔莹，就是张洞以前的相好。”
沉双思索:“那张洞也认识薛百润了?”
凌子瑜收了扇子:“不，薛百润与张洞，从未有交集。”
沉双疑惑:“那张洞是怎么泄露图纸的?”
“诶呀，”凌子瑜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怎么就认定是张洞泄露的图纸，他就是一锦衣玉食的傻子，被亲表叔提拔，在军器监混吃等死的世家纨绔，他怕他叔叔，连勾栏都不敢去，你让他通敌卖国，他怕是连通敌卖国四个字怎么写都不会。”
沉双:“那是谁泄露的?”
凌子瑜看向沈叔云:“我查了张洞素日里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多半都是些怂人怂胆的世家公子，和张洞有过露水情缘的佳丽中，只有崔莹不一样。”
沈叔云敛眸:“哪不一样?”
凌子瑜:“张洞带崔莹去过军器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