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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守城 ...

  •   陆宁南正套着棉被暖和身子,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不敢再问,只能小心观察着傅九阖的神态。

      傅九阖侧颈瞥他:“我说,开城门。”

      “啊?”陆宁南瞳孔骤缩,坐直了些,“大帅,现在开城门?蛮人的战车不止咱们拾来的那一辆,依老蒋的说法,那战车凶的很,若是近战,吃亏的是咱们。”

      烛火“啪”的一声爆开。

      顾百川掀帘而入,连同许印将新改良的铁甲战衣放在傅九阖身前。

      蒋一磬摸着烤得通红的鼻子,问:“这是什么?”

      顾百川指着桌上重甲:“重甲,这东西可是铁甲战车的克星,玄铁打造的甲身,安如磐石,牢不可破,再配上玄铁头盔,就宛如一面铜墙铁壁,铁片与铁片之间由半指长的铁索相连,灵巧自如,不输轻凯。”

      陆宁南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俯身过去欣赏,许印温声提醒:“陆将军小心,这重甲的环叩上方才浇上焦油,若是不慎沾到了手,很难才能洗下来。”

      “哦哦,多谢提醒,”陆宁南不舍地移开眼睛,“诶,这位,怎么瞧着眼生?”

      许印浅施一礼:“不怪将军眼生,卑职是锦衣卫北镇抚,此次特来督送军粮。”

      听到锦衣卫,蒋一磬眼睛都瞪直了。

      “锦衣卫啊。”陆宁南心有余悸,仔细回想着这些日子有没有不合时宜之举。

      傅九阖见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笑说:“自己人,怕什么?现在可以开城门了吧。”

      开了城门就意味着要打出去,这是陆宁南从没有想过的。他仗着地势绝佳躲在城楼后面苟且偷生,没事修补修补围墙,只要确保蛮人打不进来就已经足够了。

      傅九阖想让他们打出去,便是强行要他们离开城楼的庇护,横槊万钧,破敌千里。

      此举若是成了,那么从今往后,山海关便不再是守卫之城,他陆宁南便也不再只是一方守城之将,他自己,连同他手下的兵,都是能将蛮人退至百里外的英雄!

      他缓缓抬起头,似乎在方才的沉默中做出了一个艰难却郑重的决定。

      “好,开城门。”

      蛮人此队的首领是个大胡子,名叫苛热。外面打的火热,他就着火炉啃羊腿,这羊腿是半生的,撕肉时,里面的血水全飞溅在了副将姑克日的脸上。

      姑克日敢怒不敢言,抽空问:“咱们这么打,到底有意义么?山海关的城楼建的巧妙,无论怎么轰炸都无济于事,大瑛人尽是缩头乌龟,在这里打的不舒坦,还不如去西北边陲。”

      苛热朝地上啐一口血水:“查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是赢是败,有意义还是无意义,都是他的责任,与我们有何干系。”

      几声炮响过后,姑克日说:“查池现在可是听蒙中其勒的,乌兰蛰为他俩儿子铺好了路,竟盗来了大瑛军器图纸和军匠,凭着这两样东西,大君对乌兰蛰的心疼就全跑到蒙中其勒身上了,查池听他的也算顺势而为。”

      苛热冷嗤:“一个养子,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就算他再得大君青眼,那个位置也不会是他的。”

      姑克日喝口热羊汤:“乌兰蛰一日回不来,那个位置,就必须是查池的。你我现在拥护查池,便只等将来大君一手提拔。”

      “拿不下山海关,”苛热瞪他一眼,“你拿什么让大君提拔?”

      “呸,”姑克日搓搓手,“只会躲在城里哭爹喊娘的大瑛人,老子势必会亲手摘下陆宁南的头颅,送给查池做新年贺礼。”

      “轰——”

      刺耳的开门声猛然刺痛了两人的耳膜,冗长的铁链被从高空放下,城楼上扬旗的前锋也在顷刻间一跃而下,在震耳欲聋的嘶吼中如虎如狼般扑向敌军。

      姑克日舔了舔嘴唇:“机会来了。”

      此时此刻,陆宁南穿甲横戟翻身上马,在漫天雪尘中突破了城门于他的枷锁。

      沉重的头盔下,他藏匿了原本的怯弱,在与弯刀交锋时,他说:“机会来了。”

      傅九阖守在后方,他只着轻凯,手腕上缠了几道布条,除此之外再无多余护具。重甲由玄铁打造,费时费力还耗料,这么多天军匠日夜不休地赶工,拢共才制出三套,陆宁南与蒋一磬没的说,还有一套,傅九阖让给了顾百川。

      顾百川知道傅九阖的尿性,穿上转身就走。

      蛮人的云梯被蒋一磬挨个斩断,顾百川忙里瞥过一眼,喊道:“多斩几刀,那云梯还能延!”

      头盔将他的声音堵死在里面,蒋一磬听不清,他想再问时,从云梯上窜下一人,倒勾着要抹他的脖子,蒋一磬猛地向后退几步,吓得他肝胆欲裂,一刀挥过,那人瞬间身首异处。

      再一看,被砍断的云梯不知何时又续了上来,蒋一磬这才知道顾百川方才喊了个什么,他顺手抽了蛮人的弯刀,将云梯齐齐砍了个遍,砍到它再也续不出来为止。

      姑克日锁定了马上的陆宁南,他举起手,身后的蛮人便成群抱作团,纷纷拥着铁甲战车跑了上来。陆宁南心底一颤,竟萌生了撤退的想法,在他出神之际,身后悄无声息跟来的蛮人一刀剜向了他的脖颈,好在重甲足够结实,替他生生扛下了。

      他用长戟勾住了那人的弯刀,又从马鞍上顺手解下一把长刀,反手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铁甲战车已经开始杀人,正如蒋一磬所说,靠近则死。

      陆宁南暗骂一声,往战车的方向跑去,他无数次砍倒试图阻拦的蛮人,朝战车附近的士兵嘶吼:“趴下立盾!离那东西远点!”

      战车释放弩箭,钉穿了周遭士兵的头颅,连同他们自己人也难逃祸及。

      陆宁南倒吸一口凉气,他想退。

      杀出一条血路不是用嘴,而是用尸体一具一具堆砌起来的,鲜血染湿了他的眼睛,那被钉穿脑袋的士兵,死前还在瞧着他。

      打不了,他不是做名将的人。

      他在自我麻痹中逐渐被姑克日的影子包裹,以至于被人一脚踹下马时他脑袋还是懵的。头盔滚落在地,姑克日横刀俯视着他,似是在看到手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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