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分化 ...
-
姑克日丝毫没有意识到后背渐起的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酿着杀意,参着血味,对他虎视眈眈,连同他的马,他的弯刀,都在那凌厉的目光中被重复碾碎。
赤卢是中原马里少有的在速度上能与游牧马一比高下的骏马。姑克日很难追上傅九阖,他坐下的赤骝也已疲惫不堪,速度在角逐中越来越慢。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压制傅九阖,那他自己则很难再能活着离开山海关。姑克日咬紧牙关,他从背后扯出一条半臂粗的铁链,在头顶打了几个旋后猛地抛出。傅九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被一道雷霆般的阴影所遮盖,阴风扫过,他下意识压低了胸膛,顶端紧系磁铁的铁索从他头顶飞掠而过,打乱了傅九阖的发髻。
没能击中命门,两个人都心有余悸。傅九阖勒紧缰绳,在姑克日面前调转了方向,傅九阖喘了口气,在朝姑克日微微一笑后再次俯身贴在马颈一侧。
姑克日只觉手中一空,他在察觉到铁索因重力而折返时已经晚了,铁索再次掠过了傅九阖,直朝着他自己而来,姑克日只能翻身下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支撑住身子。
蒋一磬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凉意瑟瑟,惊得他面白如纸。
姑克日扔下刀,在蒋一磬的注视下举起双手缓缓站起,傅九阖骑在马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甚至夺来了他那差点要了他自己命的铁索。
“我还以为你用它至少用的炉火纯青你才敢拿出来显摆,”傅九阖掂了掂,嗤笑,“差点砸死你自己,所以,不熟的东西就别碰,玩的不好会死人的。”
姑克日悄然退到了自己的马旁边,他看准了蒋一磬的刀,在顷刻间侧头转身,紧扣住了蒋一磬的手腕,蒋一磬硬撑着不松手,另一只手直攻姑克日下盘,姑克日躲闪不及,被蒋一磬扯烂了腰带,趁着这个空子他才得以脱身,翻身跃上马后迅速朝城外跑去。
傅九阖觉得有趣,也不追,就叠手深深望着姑克日逃跑的方向,等人被守在城门的陆宁南逼回来时,傅九阖才说:“这怎么交了手脑子都不好使了,你没看看清楚你此刻是在谁的地盘上,踏进我大瑛的国土还想全身而退,你当是在过家家呢,幼不幼稚啊!”
姑克日调转马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多余废话实在不必。”
顾百川卸了姑克日以及余下蛮人的刀,傅九阖在马上挺了挺腰,好似坐累了不得伸展而造成的筋骨错位,他朝姑克日打了个哈欠,问:“城外还有人,你猜他们会救你出去吗?”
姑克日不说话,傅九阖替他回答:“不会,对吧。”
姑克日似是铁了心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傅九阖叹口气,朝顾百川摆了摆手,顾百川当即明了,一剑穿透了姑克日的胸膛。
陆宁南惊诧:“大帅!”
“怎么了陆将军?”傅九阖看着他,似是不解,“反应这么大?”
“不是,”蒋一磬立刻向陆宁南说话,“不怕大帅笑话,我与宁南守关这么多年来,从未生擒过蛮人将领,如今好不容易活捉了一个,眼下就这么被大帅处死了,多少有些错愕。”
傅九阖哼笑:“这种没名没姓的小虾小将也配称作是蛮人将领,如今城门已开,你们的战场便不再局限于守城,往后的机会还多着呢。”
残雪渐消融,翠墙朱檐在春风抚慰下渐显。凌子瑜已经失踪多日,若再盯着张洞不放,迟早会打草惊蛇。
沈叔云紧攥着狼毫,墨汁滴在了奏折上也不曾知晓。
“陛下!”凌子瑜正从门口一瘸一拐地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满是污秽的手上还杵着根并不怎么笔直的拐棍,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除了那把扇子还完好无损的被他贴身藏着,一点尘埃不曾见过。
沈叔云凝眉迟疑许久:“你这是……”
凌子瑜瘫倒在地上:“在向你说明情况之前,我需要洗个澡,再喝口水吃顿饭。”
沈叔云并不急着询问,面对凌子瑜吃了就睡的恶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沉双来时凌子瑜睡的正香,他看了眼坐在对案批折子的陛下,低声说:“陛下,张洞病倒了。”
沈叔云头也不抬:“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沉双:“陛下有令,不可打草惊蛇,黑影卫看押张洞这几日无人知晓,连张之沅那也看的紧,又怎会对张洞动手。”
“那就是张洞自己动了手脚,平常胡吃海塞身体都不曾出过毛病,这才被看押了几天,而且好吃好喝地供着反倒病倒了。无需搭理他,除非他只剩下一口气,否则他就是嚷嚷着要寻死也不要管。”
“是,”沉双指了指凌子瑜,“那他?”
沈叔云:“我待会有话要问,等一等也无妨。”
“那属下吩咐御厨做点清口的饭菜。”
“好,”沈叔云顿然抬头,“殊闲到哪了?”
沉双想了想:“依照大帅的意思,大帅这会应该才从山海关出发不久,此刻应该正往西北赶路。”
“棉衣也送去了?”
沉双:“送去了。”
“给他制的重甲也送去了?”
沉双:“送去了。”
“知道了。”
这份突然的落寞让沉双手足无措,他觉察到有哪里不大对劲,可他又不肯多想。自古明君仰名将,名将依明君,君臣之间如皓月映浮生,又怎会被别的什么腌臜东西所掩盖。
“救命,”凌子瑜渐渐转醒,他单手扶住自己那快被折断的腰,哀嚎着睁开眼,“我要死了吗?”
沉双:“你命大,死不了,来说说,怎么回事?”
他给凌子瑜递上一杯水,等他喝下后才对沈叔云说:“陛下,颖川女子失踪案与花楼尸体案都与军器监案没有关系,劫我的那群土匪,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军器监里有军情图,他们的目的地也不是边陲,而是东瀛,那是一队真正的人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