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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信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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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青莺,原是颖川一家名为醉烟阁里的舞姬。醉烟阁姑娘们的衣裙都是由江南布行自织自制的,尺寸不同,不能派人一并去取,姑娘们要分批次一起去试衣裳。
船上的三十二位姑娘就是最后一批去试衣服的,青莺是领事,安排在最后一个。
青莺露出脖颈后青紫的伤痕:“我没有见到衣裳,刚进到更衣室里便被蒙头打晕了,再醒来时就在船上,姑娘们陆陆续续醒来,接二连三的大喊大叫,那些人厌烦,便干脆给所有人的嘴里都塞上了布帛。我看到一些人在弯腰俯首时,露出了他们的脖颈,上面都有燕青色的刺青。”
傅九阖撑着下巴问:“那除了醉烟阁外,还有酒楼与江南布行有生意来往吗?”
“这么说吧,颖川城里的所有酒楼,几乎都与江南布行有着不同程度的生意来往。”
既然如此,那颖川女子失踪案的源头应该就是江南布行。
顾百川吩咐暂时在河滩安营扎寨,他给傅九阖烤了条野兔子,姜年抱着兔太白躲在远处,不愿与他们靠近。
顾百川朝他喊:“我说,你那兔子也养肥了,可以吃了。”
姜年别过头,将兔太白藏在袖子里,说:“这可是大帅送给我的。”
顾百川知道傅九阖的德行,笑道:“他是逮来让你吃的,谁知道你个小崽子倒养起了一只兔崽子。”
许印满脸阴婺的走过来,他坐在顾百川身边,愁容已经飞窜到顾百川的脸上了。
傅九阖分了半条兔子给他,许印让给了顾百川,闷声说:“吃不下。”
“怎么了,”傅九阖含糊道,“审着审着把自己审恶心了?”
许印垂下头,看了眼傅九阖,凑过去低声说:“抓住的人都招了,口供一致,皆指向了东宫。”
顾百川被呛了一下,咳地昏天黑地,傅九阖也不吃了,他看向许印,似乎是在等待许印的求证。
许印:“太子与薛百润有生意来往,暗地里拐卖民女,自从花楼坍塌后,颖川风声紧,他便将目标转向了舞妓与百姓。其中一人说,薛百润的书房里,存有一本账簿,夹杂在布行的杂账里,里面全是贩卖.人口的金银往来,还有每艘船的去向。”
傅九阖冷笑一声:“扰乱秩序,谋害百姓,通敌叛国,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怪就怪在这里,”许印继续说,“那些人对太子贩卖.人口之事供认不讳,但却皆否定了太子通敌叛国,那些军匠不是他们掳来的,是军匠无端登上了这艘船,他们以为军匠发现了这艘船的秘密,便将他们一起困在了这里,而且,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军匠。”
如果这些人所供述的皆是真的,那季如锦单纯只是贩卖百姓,可这些军匠又却鬼使神差上了这艘船,这也太巧了。
“季如锦怎么会做这档子生意?”傅九阖自觉有趣,“他好歹是东宫太子,位高权重,况且陛下从未想过置他于死地,他在宫里仍是太子,享太子之权坐太子之位,纵使未来被封为亲王,那也有封地有户邑,怎么就需靠做这些丧尽天良之事揽财。”
许印沉重垂目:“陛下许我随军督粮之权,自然不能随意动作,我已命人将供状整理出一份,再由人加急送于颖川。”
顾百川烤着火,冷不防插进一句:“信送入颖川,不是落在锦衣卫手里,就是落在司礼监手里,司礼监还好,若是落在了锦衣卫手上,光是曹玉就不好打发。”
曹玉如今虽与傅九阖同气连枝,但傅九阖现下到底不在颖川,曹玉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不知道,所以此封信务必要绕过曹玉。
“那信只能直呈御前,可谁有这个权利?”
傅九阖轻咳一声,他看向远处正给兔子喂烧饼的姜年,欲要唤人时,一军士呈上了两封信。
军士:“大帅,颖川来信。”
傅九阖向后伸展腰身,单臂从后撑地,懒懒地说:“念吧。”
军士拆开第一封:“军器监的诱饵并没有钓上鱼,我们打草惊蛇了,另外,凌子瑜在跟查的过程中被劫,劫他之人与军匠案无关,反而劫他的船却在去往东瀛的水路上原路折返,掉头直走边陲。由此推断,在这之前势必有船已至四郡河港,若援山海关之军加紧脚程,方能拦截彻查。”
“是这个道理,”傅九阖继续说,“另外一封呢?”
军士拆开另一封,眼睛不带眨地念:“殊闲亲启,今——”
“等等!”傅九阖急跃起来,一把将军士手里的信夺过,装模作样地敲打他,“怎么还念呢,没看到是亲启吗?”
军士诚恳疑惑:“可是大帅——”
“快去吃饭吧,”顾百川朝他招手,见人还在试图察言观色,急道:“还杵这干什么?快去快去。”
军士走后,许印与顾百川也打算离开,可没等他们起身,傅九阖自己倒先给自己找了个清净地,留顾百川与许印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无底线的猜测当中。
傅九阖屈腿靠着棵发芽的树,他匆匆打开信,在清薄透亮的纸上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殊闲亲启。昨夜寒风入窗,皎皎明月半盈亏,实在难入睡。念君榻侧酣睡,思君长军万途,茶饮半盏,挑灯芯尽。终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只倚雕窗,盼郎君归。
“盼郎君归,”傅九阖将信纸揣于胸前,重复念着:“盼郎君归,哈哈,盼归。”
河风轻柔,撩起傅九阖额前一缕发,就像有一双手轻轻托起了他的双颊,紧贴侧鬓,与他耳鬓厮磨。好像再沦陷一些,就能闻到初六身上的味道。
老侯爷戎马一生,自夫人去后,只有幼时的傅九阖一人盼父兄归。直至他自己守在了边陲,遥望故土,无人能思,也无牵挂,也无留恋。
不过现在不同了,他有人可思,有人可牵挂,也同样被人期盼凯旋而归,这种被惦念的感觉,就像被裹在一层被烤热的棉花里,他沉溺在其中,不想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