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理与桃与镜（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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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一种什么感受？
泽原律一郎明白，它是一片空白的样子，有时也是一片喧哗。
就像兄长被鬼杀死的时候，就像自己当初在藤袭山快要被杀死的时候。
脑子里会是一片冰天雪地，也会是一条杂乱喧嚣的集市。
现在泽原大概是前者，脑袋“砰”地一下砸在硬邦邦的石头砖地面上，无数的虫鸣与鸟叫在此刻化为白雪——空白，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平静的环境让泽原不禁思考起镜川桃所说的话。
换作他会怎么想？
如果家人也变成鬼的话。
换作泽原自己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但是已经没必要了。
泽原勘太郎已经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泽原躺在一间陌生房间的榻榻米上，脑袋缠了好几圈的白色绷带，睁眼看到的天花板是有着层层叠叠纹路的褐色木板，外面正当正午，阳光明亮得很，透过障子门也能照下一片斑驳。
睁着眼睛看了一会，泽原律一郎就觉得眼睛又酸又涩，无奈地准备闭回去。
“是太亮了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终于催动了泽原的脑回路，将他从真空的状态抽离了出来。
未等他做出反应，旁边就伸过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啊”泽原律一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来自刚刚认识不久的同伴：“炼狱……？”
“叫我杏寿郎也没问题！律一郎君！你看起来似乎恢复得不错！”
少年的声音依旧很爽朗精神，常年握刀的手有种厚厚结实的茧子，覆在泽原眼睛上却也是暖呼呼的，有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泽原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们呢？”他轻声问道。
“你是说那晚的鬼吗？”炼狱杏寿郎思考了一下，回答：“已经死了，被砍掉脑袋之后。”
“是吗……那镜川桃小姐……”
回想起前晚那个抱着鬼的脑袋一边哭一边不肯放手的少女，炼狱严肃起来：“她的情况特殊，普通人类帮助鬼杀人的事，如何处理不在我们鬼杀队的管理范围之内，我已经写信让鎹鸦给主公大人了，相信今天下午就能得到回信，接下来交给隐就好。”
“不死川和你……你们都还好吗？”
“我们没受什么伤，不过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了。唔姆！不死川一副要气疯了的样子。”
“没受伤吗……那就好。”
声音逐渐软了下去，鸦发少年困倦地想要闭上眼睛。
“嗯！”
猫头鹰同伴依旧爽朗地应下，一如他烈火重重般耀眼的头发：“晚安！”
昏昏沉沉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旁边的炼狱杏寿郎已经不在了，换之的是坐在他左手边，面朝着障子门，背对着他不死川实弥。
障子门微开，黄昏从外面走了进来。光洒在不死川低垂着的脑袋上，可平躺在榻榻米上的泽原律一郎根本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伸手过去拉一下对方。
“这些都是我的错。”
不死川忽然说出的这句话，让原本即将碰到他衣角的泽原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是在说什么……
泽原瞪圆了眼睛，不解从他翠绿的眼眸中升起。
“我总是要求你万事小心，不要弄得太过头，让身体少吃点罪……实际上，就是因为我太弱了没办法保护你才找的借口。”
“我没有你那么强大。”不死川喃喃道“……我应该早点承认的。”
听完不死川的自言自语，泽原放空大脑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没有那回事。”他忽然道。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不死川吓了好大一跳，他猛地扭头看向躺在榻榻米上的泽原，只见对方微微歪头看着他，轻轻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道歉的时候。”
“那就是全部都听到了。”不死川扭回头，如果泽原没看错的话，对方的脑袋又低了几毫米。
夕阳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不死川的背影就像夕阳一样，孤独又疲惫，宛如乡村小路上黄昏的情景，即使此地此景，并没有在蜻蜓悠闲回巢的路上。
沉默了一会，不死川干涩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不死川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向我道歉。”
少年声音缓缓，不死川回头看见微长刘海下难掩的翠绿色眼睛，生机勃勃，好似不死川小时家门口围墙上的生长的绿萝，而他常常在雨后被它干净又纯粹的绿色所吸引，久久不能移目。
此时，不死川也像当初看那藤绿萝一样望着少年的眼睛。
“在我眼里，不死川一直是一位强大又温柔的人。”泽原回想起以前的种种被照顾的经历，有理有据地说道“会帮我包扎伤口，会帮我解围，在我苦恼是时候帮我解答问题……虽然不死川有时候很严肃，但是那是为人着想，所以没有错。”
泽原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看来，不死川的的确确是一位强大又温柔的、可以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人，能认识你，我很开心。”
“能让人感到幸福……？”不死川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难以言喻地看着对方的脸。
真是会开玩笑……
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触，嗓子梗塞着，不明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好，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沉默了一会，不死川终于开口。
“……你还真是”他顿了顿，扭过头不去看对方，语气古怪地说：“……说得出口，难道你真的是脑子只装了一根筋，一点也不懂得害臊吗？”
又被骂一根筋了……
泽原律一郎无奈，呆呆地躺在榻榻米上，眼睛流露出委屈与不满。他试图逃离这个“一根筋”话题，这时，不死川旁边的盘子上放的药汤刚好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汤药的气味泽原是熟悉的，这是他受这种伤时需要喝的药，不出意外那碗就是他的。
正当泽原伸手准备去拿时，不死川忽然也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缠满绷带的手腕，默默摁了回去。
“……药凉了，你在这等一会，我拿去重新热，热好了你再喝。”
泽原却发现不死川的脸此时不知为何红得像山上成熟的梅子，即使是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见。
“不死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事。”
不死川捂住了发烫的半边脸，挡住了抿紧的嘴唇，连同他不明所以加速跳动的心脏，他再一次觉得泽原是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我没事。”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很诚恳：“真的。”
喝完药之后，泽原觉得这汤药似乎比以前要苦上了许多。
“这是医生开的加强版特效汤药，比以前的要苦上很多，你感觉怎么样？”不死川问。
“还好。”泽原摇了摇头“不算苦。”
不死川盯着人看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声，掏出一块用油皮纸包住的萩饼弄了一块塞到泽原嘴里。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表情很好看得出你的想法？”不死川盘着腿坐在旁边吃起了萩饼，看见泽原摇了摇头，他抬起手，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戳了戳对方缠着绷带的额头。
“改一下你这个毛病，接下来我不会时刻提醒你了。”
见少年露出疑惑的目光，不死川解释“过几天我有任务要去其他的地方，不能再和你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理与桃与镜（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