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理与桃与镜（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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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们的生活一切都很平常。我比我姐姐小三岁，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能外出，这个大宅子就是我的乐园，而姐姐是我唯一的玩伴。
母亲担忧地摸摸了我的脑袋，问我今天为什么没怎么吃午饭。
我赤着脚坐在走廊的边上，怀里抱着一只颜色鲜丽、花纹复杂的花鼓球，外面是晴朗的天空，阳光落在院子里的小水池上，折射出一片波光粼粼。
金鱼死了。我哭着说。
我还以为什么事。母亲笑着道。让姐姐把她的那只给你不就好了吗？
不要！
原本站在院子里给小丽花浇水的姐姐停下了浇水的动作，挥着攥紧的拳头抗议道。
我才不要把小金给桃！母亲太过分了！小金明明是我的！
母亲也有些愠怒，她道。
你是姐姐，要照顾妹妹才是，这么久了，你难道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姐姐把水壶丢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我听见她说下午买菜回来的时候她会带一只回去给她。
不对的。
我当时只是想说，姐姐送我这金鱼死了，我心里感到很抱歉，因为我没有好好珍惜它。
我抱着花鼓球，不知所措。
“……”
月夜中，泽原律一郎站在连廊上，默默听着障子门的另一面少女的言语，月夜微冷，她的声音似乎也透露着哀凉。
“那后来……”
门的那边安静了一会后，少女的声音继续响起……
回想起那件事，我时常感觉仿佛还在昨天。那天是我第一次自己外出，我认识了好多朋友。
可是，我忘不了那天的月亮……忘不了父亲和母亲的惨死……以及变成了食人鬼的姐姐理花。
姐姐。
浑身血迹斑斑的理花静静地跪坐在父亲和母亲的旁边，夜晚，庭院中盛开的夹竹桃的花香静静地从敞开的障子门飘入了房间内。
与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
当我看见姐姐回头过，茫然地看着我时，一阵阵恶心在我胃中翻滚，我忍不住趴在木板地上呕吐起来。
姐姐的半张脸上全是血，合上的嘴唇上残余着模糊的血肉组织。
姐姐！吃了父亲和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呜……为什么……呕……”
我什么都吐了出来，包括今天妈妈和姐姐为庆祝我第一次外出准备的紫菜饭团和甜点心……它们如同现在的母亲和父亲，全都变得零碎恶心。
桃……不要哭……
姐姐忽然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抹掉我的眼泪，尽管表情依旧恍惚僵硬。
不要哭……不要哭……
她一字一字地道。
姐姐在……还有……姐姐在。
泽原没有说话，沉默与此刻夜晚格外相合。
他又想起了勘太郎，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失去至亲之人的冰冷与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灾难非要降临到我们呢？为什么？这些痛苦为什么要让我们承受呢？”
“这是不公平的！这是不公平的！！！”
桃越说越激烈，泽原听见里面传来走路跌跌撞撞的声音，随后“啪”的一声拍在障子门上。
“你们……你们都懂什么，理花……姐姐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姐姐……”
沉默了许久，泽原终于道：“……我没办法站在你们的角度上考虑。”
他的语言中带着几丝愠怒，往日翠绿的眼睛也如同月光一般暗沉冰冷。
“虽然我们都失去了家人，但是你们残害的那些旅行者难道就没有家人吗？”
“你们都做了什么？这样和当初害你们家破人亡的鬼有区别吗？”
“在你们处于黑暗中苟活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在深夜中期盼着家人都回归？”
少年一字一字地从口中道出，桃不言语，微微压抑的抽泣声从门的对面传来，泽原准备离去，他不愿再听少女痛苦悔恨的哭声。
离去前，他望向障子门，淡淡道“谢谢你当时没有真的下死手，或许我认为对你们来说，当时真该杀了我的，虽然被那把短猎枪打中真的很痛。”
“再见，镜川桃小姐。”
如果真的想逃走的话，镜川。
泽原律一郎沐浴着月光穿过庭院，婆娑树影剪碎落在他的鸦发上，鸟叫、虫鸣，喧闹得令人烦躁。
那个时候你们真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的。
泽原恼怒地想道。
在悲凉的夜晚中，迎来了次日的清晨。
泽原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浅浅的梦，梦见勘太郎在黄昏的雪地中朝他招手，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泽原喊着对方的名字追了过去，距离却不曾有一丝的缩短，甚至在不断拉长，越来越长，最后拉长到夕阳的地平线，变成了血红的一片。
这个梦太令人不安，醒来的泽原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郁闷地喝完了医生送来的药后，泽原坐在榻榻米上又心不在焉起来，没几秒就被人用力地拍了拍后背。
“这样垂头丧气可不好！律一郎君！”有着爽朗气息的同伴神采奕奕道：“伤口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可不要嫌药苦口啊！”
泽原不太看得懂这样自来熟又能一整天都很精神的家伙。他看了看光着上身被医生拿着绷带暴力(?)捆扎的炼狱杏寿郎，又看了看目光凶煞嘴里喃喃道“四根肋骨四根肋骨”的医生，泽原选择默默看向室外的水池发呆。
他倒是不会忘记前天炼狱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这是男人的勋章，他表示赞同以及效仿的意愿时，被不死川的死亡凝视警告。
但是泽原还是认为顶着断了四根肋骨的伤还若无其事坚持完成和他们这次任务的炼狱很帅，很强大，他应该向炼狱学习。
正当他发呆得正好的时候，不死川在泽原的视野中探出了一个脑袋，看他喝完了药，从身后拿出一袋萩饼丢到泽原怀里。
“少吃一点，待会还要吃午饭。”他道。
……但是这样的话大家都会担心他的。
泽原心不在焉地想道。
此时炼狱正喝完医生给他的药，一股脑喝完之后精神抖擞又神志不清(?)地大声喝了一句“苦得想来回呕吐” 。
“我也可以吃吗?”他目光热切地看向不死川。而不死川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很嫌弃的表情。
泽原不知道不死川的心情如何，也不是个看气氛的，默默递给炼狱一块萩饼之后就自己继续吃了。
今天是不死川要出发的日子。午饭之后，泽原跟着不死川来到玄关。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也没有可能会下雨的积云。主人家的老婆婆拿着火石给不死川打了一个火花，祝愿武运昌隆，顺手递到了泽原手上。
泽原思考了一下，也打了个火花。
“武运昌隆。”
“哦……”
泽原站在玄关，头上还缠着绷带，他默默盯着拎着包袱的不死川，婆娑树影在顽强的少年身上像是在跳舞一样不停地旋转着，灰紫色眼眸里也好像有斑驳铺点。
“泽原。”
泽原顿了顿，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略带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去同伴。
不死川静静地望向眼睛格外翠绿的少年，沉默了一会，他道。
“你一定要活下来。”
“啊……嗯，我知道了。”泽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他都明白，大家都想活下来，杀完所有的鬼，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但不死川仍然在说，甚至有些恼怒。
“我是说……一定要活下来！你知道吧?！一定！”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再一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理与桃与镜（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