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是来杀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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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擦药的手停了一下，刚想说采到了，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裴玉想，若是他没有遇见谢择音，大可以高调地喧嚷自己采到了三色幽莲。
一个外门弟子做到了连内门弟子都完不成的甲等任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起宗门的注意了。
这种注意，最后一定会传到谢择音耳朵里。即便，采三色幽莲可能对谢择音来说不算什么，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现在，他在暗道中遇到了昏迷的谢择音，他若是现在就说明自己采到了三色幽莲，那不就是自曝是自己对他不敬了吗。
参照上一世宁乐奉在谢择音茶水里下合欢散的后果。
他的做法可比宁乐奉过分多了，毕竟当时，谢择音都没有碰到茶水，就废了宁乐奉手脚和经脉，逐出师门。
何况宁乐奉背后还有灵丹峰峰主。
谢择音现在想要收拾现在的自己，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于是，裴玉含糊道：“三色幽莲还是挺难采的。”
宁乐奉一听，神色中有些失望，他向来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喃喃道：“我就知道……”
他看裴玉那么坚定，还真以为裴玉真的能成为第二个谢择音呢。
看来谢择音还是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这时，裴玉上完了药。
宁乐奉看裴玉涂完药，于是起身走过去，垂着眼把药箱的盖子合上，手指在箱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失落：“甲等任务哪有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了一句：“我可没觉得你真能采到！”
裴玉眨眨眼，温笑着打趣道：“没采到，你也不用跪下来喊我爷爷了。”
宁乐奉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谁要喊你爷爷，你少做梦了！”
宁乐奉瞪了他一眼，把药箱放进柜子里，转过身去。
“那个，食盒里有饭，你自己吃。我让人送来的。”
裴玉瞥见桌子上的食盒，起身走过去打开盖子。
里面有白米粥，还是温热的。旁边的碟子里码着两碟小菜，一笼包子，筷子勺子摆得整整齐齐。他坐下来，开始吃饭。
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他又夹了一筷子小菜，脆生生的，咸淡刚好。
吃了几口，他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记得自己回来后，宁乐奉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没有人来送过饭，宁乐奉也没有出去拿过食盒。这饭菜，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裴玉抬起头，看着宁乐奉。宁乐奉正坐在对面，托着腮，目光放空地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饭菜什么时候准备的？”裴玉问。
宁乐奉的睫毛颤了一下，“就……晚上啊。”
“你怎么确定我今天会回来？”裴玉的声音很轻。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宁乐奉把脸别过去，“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情不愿，“你吃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你回来了呢。
所以他每顿饭都留了。
“谢谢。”裴玉温笑看着宁乐奉。
宁乐奉有几分不自在：“谢什么……”
*
雾隐沼泽，暗道宫殿内。
冰床上的冷蓝色光缓缓流转，照亮了那张苍白如玉的脸。谢择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眸。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头顶倒悬的钟乳石，映出冰床边缘细密的冰棱，映出空荡荡的洞穴。
他醒了。
谢择音慢慢坐起来。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垂在腰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散开的，腰间的带子松了，下摆堆在腿上。
他伸出手，将衣襟拢好，一根一根系好腰带，因为重伤，动作显得有几分缓慢。
然后他愣了一下，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大腿上有一处刺痛。并不剧烈，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他撩起衣袍，低下头。
是一个牙印。红红的，深深的，嵌在大腿内侧的雪白皮肤上。齿痕的边缘微微泛红，像是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血珠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边缘整齐，是人的齿痕。
谢择音盯着那个牙印，瞳孔骤然缩紧。
然后如同冰面一样，一点点碎开。
有人碰了他。在他不能动的时候，留下了痕迹。
是来杀他了？
他仇家很多，他自己是知道的。
不，不对，这只是个牙印……这并不能伤到他什么。
痕迹的位置是大腿内侧，暧昧，但不够致命，这更像是在羞辱……？
谢择音下意识确认周围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帛书、瓷瓶、栖云剑……什么都没少，对方并没有拿走什么。
只是在自己身上留了印记。
谢择音急火攻心，直接呕出了一口鲜血。
修长白皙的手指撑住冰床的边缘，死死抓住。
是谁，竟然敢……！
该死。
谢择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金眸里的愤怒被他强行压制了大半，又是那副无悲无喜充满神性的眸子。
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失控的感觉。
只有弱者才会愤怒失控。
他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他当时虽然昏迷着，但也不是全无意识。
谢择音仔细回想。
隐约觉得对方好像先是触碰了自己的额头和脸，然后还唤了一声师尊……师尊？
谢择音蹙眉，是宗门的弟子吗？
只有内门和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称呼他师尊。
谢择音努力回想，对方还直呼了自己名字。
谢择音。谢渊清。
这样叫他的人不多，这样叫他的弟子更是一个都没有。
到底是谁……
谢择音扶额，有些头疼。
“栖云，”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刚醒来的沙哑。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道虚淡的光影从栖云剑中飘出，化成人形——白衣，长发，眉眼与谢择音有三分相似，但更冷。它的身形还有些虚淡，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够化形了。
“剑尊。”
“有人来过这里。”谢择音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去查。”
“是。”
栖云应声完，没有隐匿身型回到剑中，而是顿了顿，担忧地问到：“剑尊，您体内的阳煞……”
栖云没有说完，谢择音知道它想问什么。
“无碍。”谢择音神色不变，但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并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
阳煞被他压制住了，但也只是暂时。
阳煞的暴动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慢慢烧起来的，他能感觉到它的到来，可以提前做准备。
但这一次是突然袭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内部点燃，灵气就是火药，经脉是引线，凶猛而迅速地在焚烧他的经脉，如坠熔炉。
他用了三成灵力才将它重新封印回丹田。
三成灵力，够他杀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了，但现在只是用来堵住自己体内的一个缺口。
谢择音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冰床边缘的手，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是阳煞烧过经脉之后留下的遗症，他的身体还没有从那一场内爆中完全恢复过来。
“退下吧。”谢择音对栖云道。
栖云得令，身影消散。
这时，谢择音腰间的传讯玉牌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宗主殷无尘。
【封印加固得如何。】
加固封印，是谢择音此行出宗门的目的，也是为什么他现在会重伤。
三百年前，第三代宗主亲手布下的封印，用来镇压螈。
螈体长百丈，通体漆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当年全宗之力才将它困在北疆，以锁灵阵镇压，让它永世不得脱身。
但阵法会老化，所以每隔几十年需要由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进行“补灵”，将新的灵力注入阵眼，加固封印。
整个衡岐宗，有这个能力的不过两三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前，驻守沼泽的弟子回报：锁灵阵灵气波动异常，阵眼出现细微裂缝，如果不及时修补，封印可能在半年内彻底崩溃。所以宗主殷无尘派他亲自去一趟，加固封印。
修补封印的过程本身没有问题。他将灵力注入阵眼，裂缝在灵力的填充下慢慢愈合。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将要结束补灵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阵眼深处反噬回来。
那东西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直达丹田深处。丹田里被压制了数年的阳煞，就是被这个东西唤醒。
因此，他受了重伤，只能来到这个他早年发现的冰洞疗伤。
洞内的这个冰床，寒气足以压制阳煞。
虽然过程坎坷，但幸好，封印的加固还是完成了。
【封印已加固，裂缝愈合。】谢择音回复。
他没有提阳煞。
阳煞是他最大的弱点，除了栖云，没有人知道。
殷无尘只知道他体内有旧伤，每隔一段时间需要闭关调养，具体是什么伤，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谢择音闭上眼，金眸被睫毛遮住，手微微攥紧衣摆。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是谁在他身上留了这个牙印。
他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
这简直是他的耻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