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什么丧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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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宗门内，演武场。
演武场依山而建，三面环翠，青石铺地，打磨得平整如镜。场边立着十二根汉白玉柱，柱身刻着宗门历代先贤的名讳，笔锋遒劲，入石三分。
演武场正中央是一方三尺高的擂台，台面铺着整块的花岗岩，边缘嵌着铜制的灵纹，灵气充盈时，灵纹会亮起淡金色的光。
裴玉每天傍晚都来这里练剑。
他并没有练习灵剑峰传承的剑法，而是从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一遍一遍地重复，枯燥得像是在做苦工。
一方面，他现在也不能暴露自己会任何灵剑峰的剑法。
一个外门弟子，没有师父教，从哪学的？查到他头上，他解释不清。所以他从基础练起。劈、刺、撩、扫，这些动作是个人都会，谁也不能说他不该练。
另一方面，他的灵根是驳杂的三灵根，上一世他花了五年才筑基、十年才到金丹，就是吃了好高骛远的亏。
他以为自己只要练高深剑法就能变强，结果基础不牢，灵气运转滞涩，经脉承受不住剑气的冲击，练一次伤一次，伤一次养十天，进步比蜗牛还慢。
但这一世他明白了。高深剑法是建在塔尖上的东西，塔尖越高，塔基就要越宽越深。
他没有天灵根，没有过目不忘的悟性，没有取之不尽的丹药资源，他只能用最笨办法，把最基础的劈、刺、撩、扫练到极致，不用想就能做出来，让剑熟练到可以成为手臂的延伸。
这样，当他日后学习更高深的剑法时，才不会因为基础不牢而被剑气反噬。
这时，一道讥讽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裴玉吗？”
一行人走过来，刺耳的声音从演武场外面的回廊传来。
四五个人成群结队，从任务堂的方向出来，其中一人任务令还在手里卷着，大概是交完了任务没事干，四处闲逛，逛到了演武场。
裴玉瞥了一眼，没有停，继续挥剑。他要练习挥剑一万次，还有三百次。
“就是他，接了三色幽莲那个。听说任务失败了，灰溜溜跑回来的。”
“嗤，我就说他不行吧。一个外门弟子，就敢接甲等任务？”
“可不是嘛。当初多威风啊，啧啧啧。”
“你看他这么练根本就不对，练了也是白练，你练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得练灵剑峰的剑法才有用。“
”就是就是，我看他还比不过赵兄你，以赵兄你的天赋，动动手指头就能比过这个小子，哈哈哈哈哈。”
“百年来也就是出一个凌虚剑尊，他还真以为人家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啊。“
“嗤，他也配？”
众人一阵哄笑。
裴玉没什么反应。
这些嘲笑，他上一世就听得够多了，说他废物，说他三灵根，说他这辈子连筑基都够不到。他那时候会红眼眶，会攥紧拳头，会在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后来不哭了。倒不是不难过，只是意识到哭没有用。哭完了还是三灵根，哭完了还是废物，哭完了那些人还是会笑。
所以他不哭了。也不停了。
裴玉依旧专心练剑，他现在还剩五十次。
那一行人依旧没走，为首的被称为“赵兄”的人，正靠在柱子上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是不是朝他这边瞥一眼。
裴玉重新握紧剑柄，开始练最后五十次，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剑身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汗水打湿了前额的碎发，裴玉的脸庞映照在月光下，那双桃花眸子坚定又澄亮，十分惹眼。
数到第四十次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是为首的“赵兄”走了过来。
他走到演武场边缘，停下来，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不满。
“跟你说话呢。”对方颐指气使道。
裴玉的剑从高处落下，刺尖向前，剑从下往上挑起，手腕翻转，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又利落弧线。
”你聋了？！“对方又走近了一些。
裴玉微微侧头，在该收剑的时候，反将剑身横掠，剑刃划破长空，如一束极其干净的银白色冷光扫过。
他借着扫的动作转了半圈，脚步轻移，衣袍随之旋开，剑尖从腰间递出，直指对方脖颈。
不到一尺的距离。
剑刃伤的寒芒映在对方瞪大的瞳孔里。
其他人见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兄”已然被吓破了胆，脸色苍白，面容僵硬地看着裴玉。
裴玉看着对方，忽然笑了一下。没有挑衅也没有愤怒，只是眉眼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裴玉收了剑。剑身滑入剑鞘，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练剑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收势。
他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炼气，但前世好歹也到了金丹境界，但对付眼前这几个筑基初期都还没到的弟子，绰绰有余。
剑术不是修为，修为可以废，但肌肉记忆还在，前世日复一日练出来的东西，不会因为重生就消失。虽然现在的身体跟不上脑子，灵气也不够，但精准控制剑落在哪里，还是做得到的。
“赵师兄。”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笑意，“你们说得对，我剑术不精，学艺不精。这剑练着练着，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轻甩了甩腕子，像是在责怪这双手不争气。“万一下次又手滑，伤着诸位，那就不好了。”
裴玉抬起头，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掠过后面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弟子，最后落在远处回廊的柱子上。“所以，诸位还是离我远些吧。保不齐哪天我这剑又偏了，偏到哪里，可就说不准了。”
演武场众人面面相视，哑口无声，没人敢说话了。
演武场里安静了很久。直到裴玉的背影消失，才有人小声开口：“他……他刚才是故意的吧？”
“闭嘴吧你。”
“……”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谢谢，长眼睛了……”
“那一剑，我好像都没看清？是我眼花了吗，你们看清了吗？”
没人回答。
恐怖如斯。众人一致想到。
带头的“赵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今天的事，谁要是敢说出去——”
“不说，不说，绝对不说。”
“放心，赵兄，我们的嘴嘴严了，打死都不会说。”
*
裴玉回了住所。
他把三色幽莲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青、白、紫三色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微微亮着，照着他的脸。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交上去，不行，卖掉，不行，留着，也不能用。
他的修为太低，炼气期，连筑基都没到，根本炼化不了三色幽莲。
但他可以修炼，因为是重来一遍，所以他知道功法，知道怎么修炼最快，哪些资源有用、哪些些是浪费。
这株三色幽莲可以等他到了金丹期，炼成破障丹，帮他突破瓶颈。
裴玉把幽莲收好，开始修炼。
他要尽快恢复到前世的金丹修为，不然以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按照记忆中的功法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行。
灵气很稀薄。
他住的地方是外门灵力最差的角落，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只有内门的十分之一。但他不在乎。灵气稀薄就多花时间，别人用一个时辰，他用十个。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温热的溪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的走向，流过四肢百骸，再回到丹田。
一圈，又一圈。
裴玉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沉，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水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灵气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
宁乐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裴玉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周身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光晕。
他愣了一下，放轻了脚步，避免打扰到对方，悄悄坐在桌边，看着裴玉。
他的脸在灯下显得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是瓷器那种温润的白。睫毛纤长浓密，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整个人就像个玉雕娃娃，好看极了。
宁乐奉撇撇嘴，自己开始厌弃自己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裴玉睁开眼睛。
灵气光晕消散，屋子里稍稍暗了下来，桌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宁乐奉脸上，照着他已经要睁不开的眼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裴玉问。
宁乐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实话，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修炼，没叫你。”
“你每天修炼多久？”宁乐奉忽然问。
虽然宗门按理说是在半月后才进行灵根测验，但衡岐宗天之骄子众多，有人早早入门开始修炼也不足为奇。
裴玉：“一般就在晚上。”
宁乐奉：“晚上不睡觉？”
裴玉认真道：“修炼就是休息了。”
宁乐奉：“……”
什么丧心病狂的人能说出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