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也是开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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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光渐亮，衡岐宗远处山脊处浮着一线淡金色的光，空气湿漉漉的，整个宗门沉在晨雾当中，连绵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仙岛，不见根基，只窥得轮廓。
裴玉推开门，从屋里走出来，脚步极轻。
宁乐奉还在里面睡着。
这几日他每天白天做任务，晚上练剑，练完剑之后再回来打坐修炼，往往是他已经走了宁乐奉还在睡着，等他回来，宁乐奉大概一个时辰后也会回来。
两个人时间正好错开。白天也很少见到对方。
裴玉扭头望了他一眼，确定没有吵到对方，才轻轻关门离开。
门槛上沾着夜里的潮气，手搭在上面，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印记。
半个时辰后，他走到了任务堂，几个外门弟子聚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裴玉走过去，扫了一眼今天的任务清单——乙等的，丙等的，都是采灵药、抓灵虫之类的简单活。他选了一个丙等的，撕下任务令，到柜台登记。
执事的王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裴玉将任务令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小声说：“他就是裴玉？”“那个在演武场把赵庆良吓破胆的？”“看着也不像啊……”“
裴玉没有停，推门出去了。
任务地点在宗门外围，不算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穿过林子，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偶尔踩到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披上了一层金色薄纱。
裴玉在林中一处隐蔽的低洼地找到了任务需要的灵药——一丛银线草，长在一棵倒伏的枯木上。
他蹲下来，开始采摘，动作熟练从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住银线草的根部，轻轻一旋，草茎便完整地从枯木上脱落下来，根须一根没断，干干净净。
做完任务回来已经是午后了。
裴玉将灵药交到任务堂，领了灵石和奖励，难得回到了住处。
其实，他是本打算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演武场练剑的，但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不同于宗门中有人在不远处议论他，而是像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就也不是那种偶然的目光，而是持续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的注视。
可他几次环顾周围，都没有找到人。
裴玉从回来的路上就有这种感觉，走到任务堂的时候更强烈了。
裴玉再次回头，身后是来来往往的弟子，大家都在做手头中的事，没人在看他，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怀疑自己可能最近修炼太狠，练出幻觉了，所以便回了学舍。
推门进来学舍的时候，宁乐奉恰巧也在里面。
他正半躺在裴玉的床上，也不能说是躺，应该说是半倚着。
背后垫着两个软枕，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床沿，手里端着茶盏，茶是灵茶，泡开了之后整间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气。
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碟果子，蜜渍的，油亮亮的，一看就不是宗门内会给提供的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宁乐奉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颗果子，声音含混不清。
裴玉看了一眼自己被霸占的床，眉眼温和，无奈道：“回来休息一下。这是我的床。”
“我知道。”宁乐奉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的床比我的软。”
裴玉并不生气，只是无奈笑了笑，他越过宁乐奉走到了书桌旁，把今天带回来的几块灵石放进抽屉里。
宁乐奉的衣袍上似乎沾染了丹炉的烟火味，淡淡的，不难闻也不好闻。
裴玉关上抽屉，转过身，靠着书桌站着，看着宁乐奉。
宁乐奉依旧半倚着在他的床上吃果子喝茶，想再自家一样自在。
“你的床为什么比我软？”宁乐奉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你的床是新换的。”裴玉解答道。
“哦。”宁乐奉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子。
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摸出一个纸包，递给裴玉，“给你的。”
裴玉接过来，打开。
是灵果，和他正在吃的那种一样。
“从家里拿的，多拿了一份。”宁乐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的世家公子。如果不是半躺在别人床上的话。
裴玉愣愣看着手里那包灵果，没有动。纸包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了，还用一根细麻绳系了个结。
宁乐奉将茶盏放在小几上，打了个哈欠，长发从肩头滑下，散落在裴玉的枕头上，柔顺轻盈。
他又往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你这枕头也比我软。”他嘟囔着。
宁乐奉见裴玉还是没动。
“你想吃就吃，别光看着。”宁乐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把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从他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不吃？”
裴玉顿了顿，垂下眼看着手里那包灵果。
他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他记得母亲在世时，偶尔会买几个野果，有些酸涩，很便宜的那种。这种灵果品相这么好，他连见都没见过。
在宗门中，接任务才有灵石，有灵石才能消费。
上一世，他为了省钱，他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灵米，喝的是没有灵气的白水。后来到了灵剑峰，吃的好了些，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尝过。
吃饭就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为了修炼，修炼就是为了不被丢掉。
他还没有接过一包用心包好的灵果，被人说“你想吃就吃”。
“还没人给过我这么好的灵果。”裴玉抬眸，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向宁乐奉，眼神坦诚又干净。
听到这话，宁乐奉心里一阵酸涩。
这点东西算什么。他们家有时候这东西吃不完都赏给下人了。
宁乐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裴玉打开纸包，取出一颗灵果咬了一口。
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清清爽爽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那种甜。
裴玉乖巧地坐着吃灵果，碎发垂在脸侧，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沾着一点蜜渍，亮晶晶的。
“好吃！”裴玉眼睛亮亮得，看着宁乐奉。
宁乐奉呼吸乱了几分，他好像某一瞬间忘了怎么吸气和呼气。
半晌，宁乐奉无意识吞咽了一下，挠挠头，烦躁道：“下次还给你带。”
“下午一起去坊市啊，”宁乐奉道，“我要去买些炼丹的材料。”
“我也去吗？”裴玉抬眸。
“不然呢，你整天窝在宗门里修炼，不怕发霉？”宁乐奉一边走一边说，“出去走走，透透气，对修炼也有好处。”
裴玉思考了一下自己发霉的可能性，想起自己上午出现的幻觉，答应道：“好。”
从外门到坊市要走一段路。
宁乐奉一路上精神头十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
说上次买的药材质量差，拿次品充好货，说他爹最近在抓他的功课，说马上就要灵根测验了让他到时候务必要进灵丹峰。
裴玉认真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打断他。
按照上一世，其实宁乐奉会因为谢择音，放弃进入灵丹峰而拜入灵剑峰。
阳光落在外门的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宁乐奉走在他前面，有时候回过头朝他笑，朱红色的衣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XXXX，像一面移动的旗。
坊市依山势而建，店铺是统一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匾额，匾额上的字各有风骨，有的是当世书法家的手笔，有的是宗门前辈的题字。
坊市分三区。
外区卖的是寻常之物，丹药、法器、符箓，品质一般，价格亲民，供外门弟子和散修采买。
中区需要一定身份才能进入，卖的是精品，有品阶的法器、上品丹药、高阶符箓，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值外门弟子半年的开销。
内区不对外开放，只有各峰峰主、长老和他们的亲传弟子才能进去，卖的是天材地宝、上古遗物、甚至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品。
宁乐奉带着裴玉直奔中区。
门口有弟子值守，见到宁乐奉腰间挂着的灵丹峰令牌，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裴玉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脚下的青石地面比外区更亮，甚至能清楚地映出他的倒影。
店铺门面也更宽，橱窗里展示着法器、丹药、符箓，每一样都摆在精致的锦盒里，锦盒下面垫着丝绸，丝绸下面铺着软垫。
店里没有伙计吆喝，没有客人讨价还价，安静得像一座座小型宫殿。
宁乐奉径直走向一家丹药铺。铺子门楣上挂着“百草堂”的匾额，字迹清瘦，骨力透纸。
宁乐奉推门进去，裴玉跟在后面。
店内的货架上摆满了玉瓶，瓶身刻着灵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期。他见到宁乐奉，微微一笑：“宁公子，许久不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