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第12 ...
-
第12章橘子
沈秀兰从手术室出来后，沈徍请了一周的假在医院陪护。宋皙每天放学都会来一趟，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个人。她从来不进病房待太久——进去坐一会儿，问问阿姨的情况，然后把沈徍推出门让她去走廊透透气。
“你再不出来晒太阳，就要长蘑菇了。”宋皙说着把一个橘子塞进沈徍手里。
沈徍低头看着那个橘子：“病房里有窗户。”
“窗户光不算，走，去楼下花园。”宋皙拽着她的袖子往电梯方向走，沈徍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然后跟着她走进了电梯。
住院部楼下有一个很小的花园，种着几棵银杏和一片半死不活的月季。午后的阳光被银杏叶筛成碎金，落在水泥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硬币。沈徍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握着那个橘子，没有剥。
宋皙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橘子从她手里拿过来，开始剥。橘子皮被她剥成完整的一条，掰成两半，递回给沈徍。“吃。”
沈徍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用心对待的事情。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了一句：“秦砚书最近在找你。”
宋皙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橘子皮：“秦砚书？秦家的秦砚书？你认识她？”
“不认识，听林悦提过。”沈徍把橘子咽下去，“她说秦砚书想知道萧寒渊那份合同的事。”
“秦家和萧家不是没什么过节吗？”
“就是因为没有，”沈徍又掰了一瓣橘子，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里看着，“所以才来问我们。”
宋皙靠在长椅上，看着头顶银杏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林悦说“秦砚书让我跟你问好”时躲闪的眼神。她还以为秦砚书是想找林悦叙旧，原来人家是真的想来找她。秦砚书——那个最低调的文化世家独女，居然主动要见她，有意思。
“你跟她说吧，可以见。”沈徍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家虽然不站队，但秦砚书这个人可以信。”
“你怎么知道？”
“查过了。”沈徍把橘子皮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形放在长椅扶手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秦砚书，秦氏集团副总裁，分管文化产业投资，名下有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学生。三年前秦氏内部有过一次权力斗争，她一个人扛下来，没靠任何人。”她顿了顿，“和林悦一样——看起来不着调，关键时刻靠得住。”
宋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还做什么了？”
沈徍垂着眼睛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往花园门口看了一眼，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宋皙。
“你旁边那个长椅上，坐了三分钟了。”
宋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长椅上确实坐着一个女人，穿驼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姿态随意得像是刚好路过这里歇歇脚。但这里是住院部楼下的花园，不是咖啡店。
“所以，秦砚书。”沈徍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她根本就不是来找你的，就是路过楼下，顺便。”
宋皙正要说什么，林悦就从侧门跑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牛仔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路小跑到秦砚书面前。秦砚书抬头看她的时候，那个表情让宋皙忽然想起自己看沈徍的样子——不是刻意的温柔，是卸下了某种防备之后不自觉的柔软。
“砚书姐，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坐这儿了，我找了你好久——香草的没了只有原味的你将就喝——你怎么坐在这里晒太阳不去找我——”
“你跑慢点。”秦砚书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但没说，又喝了一口。
宋皙和沈徍对视了一眼。沈徍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但让人心情很好的热闹。她们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很默契地转身往病房楼的方向走。路过秦砚书身边时，秦砚书抬眼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沈徍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不是对宋皙，是对沈徍。那种颔首，是认可，不是在社交场合上对一个陌生人的礼貌，是一个人在战场上认出另一个同类时的无声致意。
沈徍也微微点了点头。谁都没有说话。但宋皙觉得她们俩在这一刻交换了某种她不知道的信息，像是两个话少的人特有的交流方式——用沉默沟通。
回到楼上，宋皙没有立刻进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花园。秦砚书和林悦并肩坐在长椅上，林悦在说个不停，秦砚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一下眉。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很近。她觉得这一幕很好看。不是那种需要拍照留念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心里一动的、想多看一眼的好看。
“在看什么？”沈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看林悦。”宋皙说，“她以前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普通朋友帮忙。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更懂别人放不下是什么感觉。”
沈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秦砚书来找你，”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不是因为合同的事。”
“那为什么？”
“因为萧寒渊。”沈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宋皙，“萧氏上个月收购了秦家旗下一家出版社的母公司。秦砚书一直在争取独立运营权，萧寒渊给拦了。”
宋皙低头看那条消息。秦氏旗下出版社被萧氏收购，秦砚书争取独立运营权被拒。萧寒渊的理由是“秦氏的管理模式与集团整体战略不符”。这是一条来自世家内部的信息渠道的报道，语气客观，但字里行间都是火药味。
“她需要一个盟友。”沈徍把手机收回去，“萧家动秦家的东西，秦家需要有人帮他们挡回去。秦砚书一个人能守住秦氏内部，但对上萧寒渊，她的力量不够。”
“所以她想跟我们联手。”
“跟你。”沈徍纠正她，又剥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拿出来的橘子，分了一半递过来，“扳倒萧寒渊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宋家有世家根基，秦家有文化产业的资源，林家有人脉。缺一个领头的人。”她顿了顿，“那个人不是我。”
宋皙没有接过橘子，只是看着沈徍。沈徍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湿润的亮，是刀锋淬火之后的亮。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小巷里被混混堵住时会发抖的女孩了。她是一个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十二个小时之后还能冷静分析局势的人。而她自己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的。
宋皙接过橘子吃了，又剥了一瓣递到沈徍嘴边。沈徍愣了一下，然后张嘴接了。她的嘴唇碰到宋皙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金色变成了下午的琥珀色。宋皙靠在窗台上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拍了拍手，橙色的果香在空气里散开。
“好，”她说，“我们联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