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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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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转机
林家的门店危机,比秦砚书预判的更快被化解了。
萧氏法务部对林家几处核心物业的续约质疑,说白了就是仗着法务人多势众欺负林家没有自己的法务团队。但萧寒渊不知道的是,陆景川早在几周前就开始为林家准备应对方案了——一个在萧氏法务部待了多年的人,最清楚那些合同条款的漏洞在哪里。
“萧氏的租赁合同质疑函有个致命问题,”陆景川坐在林家客厅里,把一份标注过的文件摊在林父面前,语气不卑不亢,“他们所依据的条款仅限于商业综合体的标准合同模板,而林家这几处物业有三处是独立产权,根本不在标准合同的约束范围内。他们想浑水摸鱼。”
林父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完那份标注文件,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秦砚书。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他认识秦家的女儿。秦砚书微微点头:“陆先生以前是萧氏法务部的,他对萧氏的合同体系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放下。“林家的产业是几代人攒下来的,虽然比不上萧家一根手指头,但这些门店养着几十号老员工。小悦让我不给萧氏排期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就觉得你是我女儿,你开口了,爸信你。现在萧家找上门了——也好。反正早晚有这么一天。”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街铺,“我林某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有一样东西比谁都硬——骨头。你回去告诉她,林家不用秦家帮垫律师费。林家自己打。”
陆景川收起文件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所在律所的内部邮件提醒。自从离开萧氏法务部之后他加入了一家独立的商业律所,这家律所目前正代理秦氏出版社的独立运营权仲裁案。邮件的标题写着“秦氏仲裁进展:萧氏提交延期申请被驳回”。
“秦小姐,”他抬起头,“仲裁庭刚刚驳回了萧氏的延期申请。出版社的仲裁将按期开庭,萧氏法务必须在两周内提交所有证据材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砚书接过手机逐字看完那封邮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机还给陆景川时轻轻说了句“两年了”。她等了两年,等到萧氏法务的最后一道拖延程序被驳回,等到出版社的命运终于不受萧寒渊的控制。
林悦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爸刚才提到的每一处门店地址和租赁期限。她忽然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向门口,穿鞋时抬起头:“砚书姐,我想去我们的茶馆坐坐。”
我们的茶馆。秦砚书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对林父礼貌地欠了欠身,跟在林悦身后走进了十一月傍晚微凉的晚风里。
茶馆的橘猫还在窗台上趴着,看到她们进来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秦砚书照例煮水泡茶,林悦照例坐在她对面,但这次没有说话。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了几盏,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缓缓沉入青灰色的暮色里。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在我家院子里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说将来想当作家。”
秦砚书正在斟茶的手顿了一下。“你还记得那个?”
“记得。因为你当时说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林悦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这次没有被烫到,“后来你怎么去学了商科?”
“我爸身体不好,”秦砚书说,“秦家需要一个能接手的人。作家可以有很多个,秦家的女儿只有一个。”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林悦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绕过桌子,在秦砚书旁边坐下。不是面对面,是并肩。然后她伸出手把秦砚书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住了。秦砚书的手指很凉,被林悦温热的手心包裹着,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玉。
“出版社马上就回来了,”林悦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等它回来了,你写你的书,我帮你开店。我们家的门店给你开一个专柜,专门卖你的书。我爸说了,林家有多少出多少。”
秦砚书侧过头看着林悦。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窗外那只橘猫跳下窗台蹭到秦砚书脚边,她低下头伸出手挠了挠猫耳朵。收回手的时候,她把林悦的手也一并握住了,放在自己膝盖上。不是回应,不是承诺,是一个在沉默中完成的所有表达的容器,薄薄的杯壁盛着滚烫的液体,不碎,也不漏。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沈徍坐在学校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微观经济学课本,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萧氏集团那个奖学金项目的申请页面。她没有填写任何信息,只是把页面一直开着放在旁边,像一个无声的计时器。宋皙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那个页面,没说话,只是在沈徍旁边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她课本上——橘子是冰的,刚从外面自动贩卖机里买回来。
“还没填。”
“我知道。”宋皙把橘子翻了个面,把冰过的那一面朝上放在自己手背上冰着,“你填不填都行。填了,是他的钱,干净不干净你自己说了算。不填,他也知道你不怕他了。”她顿了顿,“陆景川以前在法务部,经手过的案子不止沈徍这一桩。他能证明萧氏的奖学金项目和商业合同之间存在关联性——奖学金是合同谈判的附属品,利用奖学金为商业收购铺路。一旦这些材料提交仲裁庭,他就有麻烦了。”
沈徍把目光从申请页面上移开,落在宋皙脸上。“陆景川手里有证据?”
“有。备忘录、内部审批流程、费用核算单——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模式。”宋皙说,“通过奖学金、助学金、慈善基金预先接触目标对象,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资助关系转化为商业合同。”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图书馆里的日光灯把桌面照得雪亮。沈徍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拿起那个冰凉的橘子剥开,橘皮的清香在静谧的空气里散开,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信号。
“那就填。”她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在课本空白处写了几笔,然后合上课本站起来拎起帆布包,“走吧,回家。”
宋皙也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跟在沈徍后面走出图书馆。夜风迎面扑来,凉得让人精神一振。从图书馆到校门口这条路她们走了无数遍,但今晚宋皙觉得沈徍走得特别快,步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还有一件事。”沈徍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在路灯下看着宋皙,“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请你吃牛肉面。”
“涨到十五块的那种?”
“对。”沈徍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笑意,被路灯染成了暖橙色,“请你一辈子。”
这是沈徍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茶馆里,声音轻得像落在茶面上的浮萍。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宋皙的眼睛,语气平稳得像是许了一个一定会实现的承诺。宋皙想,这大概是沈徍能说出的最接近情话的句子了。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有不变的陈述——从十二块涨到十五块的牛肉面,从这辈子到下辈子。
“你说的。”她伸出手把沈徍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我当真了。”
“嗯。”沈徍任由她把碎发拢好,“说的就是你当真的。”
她们并肩穿过学校门口的梧桐道,头顶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那些影子和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提前到来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没有合同、没有密室、没有家破人亡的噩梦。只有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牛肉面馆、一只蹲在茶馆窗台上的橘猫,和四个并肩走在这个城市夜色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