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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19 ...

  •   第19章逼近

      十二月的Z市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风从教学楼之间的通道穿过时带着刀刃般的寒意,把路边法桐上最后的几片枯叶也扯了下来。宋皙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校门口呵着白气等沈徍,远远看到沈徍抱着两本书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寒风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她从怀里掏出一盒巧克力牛奶递过去——出门前在家里用热水温过的,盒子还是热的。

      “捂捂手。”宋皙把牛奶塞进沈徍手里,顺手接过她怀里的书。沈徍低头看着那盒带着体温的牛奶,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说这个人真的很烦。但她还是把牛奶揣进了大衣口袋里,手没有抽出来。

      她们并肩往校门口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出脆裂的声响。沈徍说,秦砚书发消息了。宋皙侧过头看她:“说什么?”

      “萧氏对赌最后一家科技公司——创始人今天上午签了第三方注资协议。陆景川在场的。”沈徍停下脚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也就是说,萧寒渊三年前布下的局,到今天为止,全部崩了。他的现金流会从下个季度开始出现缺口——公开数据挡不住,财经媒体很快会嗅到味道。”

      宋皙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里散尽。从她在茶馆里接过秦砚书那份文件到现在,四十二天的倒计时,终于归零。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楼顶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有种说不清的恍惚感。原书里这个冬天,宋家已经开始被萧氏针对,沈徍也即将陷入那个囚禁的结局。而现在萧寒渊的帝国正在她们面前一点一点地裂开,像冰面上最初几道细不可闻的碎响。

      “让秦砚书按计划推进。”她转过头,看着沈徍的眼睛,“陆景川手里那些奖学金和商业合同关联的证据,可以开始准备了。”

      沈徍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宋皙羽绒服上沾着的一片碎叶摘掉。“你说的,不要他走投无路——只要他认输,就给他留个体面的退场。”宋皙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两个字:“我说的。”

      宋皙向秦砚书发出正式行动的信号之后,一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三天后,陆景川将萧氏奖学金项目与商业合同存在关联的证据整理完成,提交给了财经媒体和仲裁机构。证据链条清晰完整——内部备忘录显示萧氏在多个收购案中利用“贫困生助学”、“医疗救助”等名义预先锁定目标对象的个人和家庭信息,在关键时刻将资助关系转化为商业合同谈判的筹码。沈徍的合同只是冰山一角,陆景川在自己的工作笔记里翻出了同样模式的其他案例。这份证据一经提交,在财经圈掀起的波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萧氏旗下三家科技公司宣布对赌协议到期后不再续约之后,股价本就摇摇欲坠,奖学金丑闻的曝光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萧氏股价连续下挫,机构投资者开始大规模撤资。

      又过了一周,秦砚书坐在秦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签署了最后一份独立运营权确认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十二月的暮色中次第亮起,她放下笔看着那份盖着仲裁委员会公章的文件。出版社的运营权从萧氏旗下正式剥离,连同萧氏在文化产业领域最优质的一块资产重新回到秦家手中。林悦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椅背上,弯下腰下巴搁在秦砚书肩头,轻声说:“赢了。”

      “还没有。”秦砚书合上文件,抬手覆住林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萧寒渊手里还有医疗板块——核心资产。只要那部分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林悦想了想,歪头靠在她肩上:“那就继续打。打到他没有为止。”

      同一时间,宋皙在陆景川临时借用的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里,给三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发去了下一阶段建议——建议他们将萧氏对赌协议中的不合理条款整理成集体诉讼材料,同时萧氏奖学金丑闻的公开报道也让萧寒渊在商业之外开始面临严重的法律问题。陆景川翻着法务部当年的工作笔记,从密密麻麻的备忘录中抬起头看向窗外。萧氏在Z市叱咤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从内部瓦解过它。他想起沈徍对他说的话——“你是第一个写那份备注的人。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然后沈徍一个人去了萧氏大楼。宋皙要陪她来,她说不用。这不是需要人陪的事,是必须自己去完成的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围巾是妈妈织的,已经起了毛球。她穿过那扇旋转门走进那间她曾经签下拒绝的顶层办公室。萧寒渊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比她记忆中更疲惫了一些——西装还是笔挺的,领带结还是完美的,但眼睛下面的青色阴影遮不住。

      沈徍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不是合同,是法院传票。集体诉讼——沈徍作为原告之一,联合另外四位曾被萧氏以类似方式胁迫签订不平等合同的个人,正式起诉萧寒渊商业胁迫和精神损害。

      萧寒渊低头看着那张传票,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棋盘上输了最后一步之后,终于抬起头看清对手时的那种笑。

      “宋皙教你的?”

      “不是。”沈徍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教的。你教会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最好的回击不是逃跑,是站到你面前。我站在这里了。”

      萧寒渊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她的羽绒服是旧的,围巾是旧的,但她的脊背是直的。他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她的时候,她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被所有人看着,没有低头。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样,但他不知道她会成长为他的对手。

      “传票我收下。”他把文件放到一边,“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沈徍站在那间曾经让她脊背发凉的办公室里,围巾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原谅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但有一点你得知道——你当年问的那个问题,现在答案不一样了。你问除了你,还有谁能帮她——是我。是我自己。”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再回头。萧氏大楼的旋转门在她身后合上,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她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她的胸腔里是热的。

      当天晚上,四个人约在秦砚书的茶馆庆祝。说是庆祝,其实只是找个地方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喝茶聊天。林悦把林家门店续约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桌上,每摆一份就报一个名字,摆完之后拍了拍那摞文件:“全部续签。萧氏法务部的质疑被陆景川驳回去了。”秦砚书给大家续茶,目光在林悦脸上多停了一瞬。

      “出版社也回来了。”秦砚书给每人倒了一杯,“今天下午签的最后一份文件。”

      宋皙举起茶杯:“那今天算是双喜。”

      “三喜。”沈徍纠正她,“今天还有一份法院传票。萧寒渊收了。”

      四个人一起碰了杯子——四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窗外那只橘猫被惊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趴下去睡觉。

      秦砚书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放下茶杯看向沈徍。“你今天一个人去萧氏大楼——你怕不怕?”沈徍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怕。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宋皙,说但是她站在萧寒渊面前的时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以后不会再瞒她任何事了。

      宋皙把茶杯放下,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沈徍的手,扣住了她的手指。“你说的。我当真了。”沈徍没有抽开手,只是把她握紧了些。窗外是深冬的夜晚,再过几天就是新的一年。茶馆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四个人,把她们的轮廓勾出柔和的边。宋皙给沈徍续了一杯茶,看着热气从杯中升起来,开口问出了一句她想了很久的话。

      “再过几天是元旦。阿姨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家的事也稳了。我在想,你要不要搬到我家来?”

      林悦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住,猛咳了两声被秦砚书顺了顺背。沈徍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宋皙,过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宋皙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说家里房间很多,她爸那边她会说。这样晚上复习完功课之后,就不用一个人在路灯底下走回出租屋了。早上还能一起出门,她还可以给她带热好的牛奶。

      沈徍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围好,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她站在茶馆门口逆着光,围巾上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声音还是那么稳,但眼眶微微泛红:“外面冷。送我回去。”

      宋皙追上她握住她的手,推开木门。风铃在头顶叮铃响,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深冬的夜色里。茶馆里林悦还在沙发上笑,秦砚书端起已经凉掉的普洱抿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底舒展的茶叶,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远处隐约传来跨年烟火的闷响,新的一年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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