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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3章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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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五十块钱的冰淇淋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两百平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一团蜷缩的人影上。
宋皙在梦里拼命地跑。
她的手脚被绳子捆着，勒得生疼。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阴沉沉的天和翻涌的海浪。而沈徍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别，别扔我去喂鲨鱼，求你了……”
宋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窗边拖。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却怎么也挣不开。
沈徍始终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宋皙被拖走，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眼神，冷得让人窒息。
“不要——”
宋皙猛地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安静地悬在那里，窗帘还是拉着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呼呼呼，还好还好，只是梦而已。”
宋皙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梦里的细节还在脑海里转——沈徍那个冷漠的眼神，保镖铁钳一样的手，窗外翻滚的海浪，每一样都清晰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没有被剁掉，也没有被捆过的痕迹。
可是怎么会做这种梦？
宋皙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搓。上一次梦到原剧情里的死法，这一次直接梦到被沈徍扔去喂鲨鱼。她的潜意识到底在给她传递什么信号？难道是因为昨天帮了沈徍、加了好友，所以她内心深处对沈徍的恐惧开始取代对男主的恐惧了？
还是说，她在害怕——
如果她对沈徍不够好，如果沈徍不原谅原主以前做的那些事，那等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之后，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是会死？
宋皙坐在床上想了很久，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慢慢下了床。
没事的。她和沈徍已经是“朋友”了。只要她继续对沈徍好，这个结局一定会变的。
一定会的。
早餐和午餐合成一顿吃。阿姨做了清蒸鲈鱼和芦笋炒虾仁，宋皙却没什么胃口，拿筷子挑来挑去，脑子里全是怎么继续攻略沈徍的计划。
按照小说里的时间线，暑假里沈徍一直在做各种兼职——家教、发传单、咖啡店服务员，什么都干。她妈身体不好，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着。原主以前没少在背后嘲笑她“穷酸”，甚至在班里阴阳怪气地说过“某些人穿的衣服洗得都发白了还好意思来上学”这种话。
想到这里，宋皙就觉得心口闷闷的。
原主真是个混蛋。
“陈阿姨，我中午出去一趟，不用准备晚饭了。”
“哎，小姐路上小心。”
宋皙换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应该不会吓到沈徍。
但她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沈徍现在在哪儿打工？
原书里只提过沈徍暑假在做兼职，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做、做什么，并没有写得很清楚。她知道沈徍在商场门口发过传单，但那不是固定的兼职，不一定今天也在那儿。
宋皙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喂，林悦，你在不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呢在呢，大中午的打电话来干嘛？又要约我去逛街？”
林悦，林家的小女儿，比宋皙小一岁，算是她在Z市世家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以前原主和林悦走得很近，没少在林悦面前说沈徍的坏话。
“不是逛街，是有事想找你帮忙。”宋皙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沈徍今天在哪儿打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徍？”林悦的语气明显变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你打听她干嘛？宋皙，你上次让我帮你打听她兼职的地方，转头你就找人去堵她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皙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这种事？
她在记忆里翻了翻——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原主之前找林悦打听了沈徍做家教的地址，然后匿名给那家家长寄了一封举报信，说沈徍品行不端。那家家长虽然没有全信，但还是把沈徍给辞了。
宋皙深吸一口气，把原主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林悦，你听我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上次的事是我不对，那时候我脑子不清楚，做了很多蠢事。但现在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不是要对她做什么，我是想弥补。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真的假的？”
“真的，”宋皙认真地说，“我现在和她，算半个朋友吧。我想帮她。你帮我打听一下，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悦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帮你问问，但你可别再做什么缺德事了啊。人家沈徍也挺不容易的，本来就没招你没惹你的。”
“我知道。谢谢你，林悦，真的。”
挂了电话，宋皙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南区万达广场，在门口发传单，穿人偶服的。”
宋皙回了个“谢谢”，拿起包就往外跑。
夏天的中午，热得像是蒸笼。
早晨下了一场小雨，地上的水渍没过多久就被太阳蒸发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闷着一股湿热的潮气，走在路上皮肤黏糊糊的。
宋皙远远地就看到了沈徍。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一个巨大的布偶人正笨拙地走来走去，手里举着一摞传单，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递过去。
那是一个棕色的卡通熊布偶，看起来憨态可掬，但那套行头少说也有十来斤重，密不透风地裹在身上。
大夏天穿这个站在太阳底下，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上气。
宋皙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坐下来，远远看着。大部分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接过传单，也偶尔有人直接摆手拒绝。那只熊每一次被拒绝之后都会微微顿一下，然后把传单收回来，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宋皙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站起来，朝着那只熊走过去。
沈徍正低着头，从包里抽出新的一摞传单，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透过布偶头套的网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愣住了。
宋皙。
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马尾，站在太阳底下冲她笑。这一身的打扮和平时学校里那个精致的宋家大小姐完全不一样，看起来简单又清爽，如果不认识她的话，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你怎么在这里？”
沈徍的声音透过布偶头套传出来，闷闷的，但惊讶是藏不住的。
这种地方，宋皙平时不可能来。她逛街的地方都是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不是南区这种平价购物广场。这里没有奢侈品牌，没有高级餐厅，有的只是打折的衣服和十块钱一杯的奶茶。
“我来找你呀。”宋皙说。
沈徍更困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皙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有办法嘛。先别说这个了——”
她指了指沈徍手里那摞传单，“我来帮你发吧。”
沈徍看了看手里还剩下的大半摞传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千金小姐，摇了摇头：“不用，没多少了。”
“别客气嘛，”宋皙把手伸过去，抽走了一小半传单，脸上的笑容不带任何勉强的意思，“我们俩一起发，一下子就发完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对吧？”
她说完也不等沈徍回答，自顾自地往人多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她站住了。
宋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发过传单。
准确地说，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兼职，没有打过一天工，没有为了钱向任何一个陌生人弯过腰。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别人递上来的东西，而不是相反。
她瞄了一眼沈徍——那只棕色的卡通熊正笨拙又熟练地微微欠身，递上传单，被拒绝就收回来，再走向下一个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一千遍。
宋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人来人往的广场。
她学着沈徍的样子，朝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伸出手，脸上带着尽可能自然的微笑——
“您好，新店开业活动，了解一下——”
话还没说完，那个女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宋皙的笑僵在脸上。
没关系，下一个。
她换了个方向，朝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迎上去：“您好——”
“不要不要。”对方摆摆手，脚步都没停。
再下一个。
“您好，新店——”
“没兴趣。”
宋皙攥着传单站在原地，感觉脸颊开始发热。不是因为太阳晒的，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她当宋家大小姐当惯了，所有人都捧着她，什么事都有人替她安排好。现在站在大太阳底下给陌生人递传单，被人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她才忽然发现，自己那点“大小姐的面子”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沈徍每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她回头看了看沈徍。那只棕色的熊还在继续发传单，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执行一个重复了无数次的任务。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
宋皙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传单重新整理好，转身继续。
“您好，看一下吧——”
“新店开业有优惠——”
“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
她从广场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被拒绝了无数次，手里的传单终于一点一点减少了。有人接过传单的时候，她差点想把人家拽住道谢。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最后一摞传单发完了。
宋皙把最后一张递出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小跑到沈徍面前，脸上带着汗，笑容却得意洋洋的。
“搞定啦！”
沈徍摘下布偶头套，露出她的脸。头发被汗打湿了，粘在额头上，脸上也全是汗水，被闷得有些发红。她看着宋皙，眼神有点复杂。
这个女孩，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宋皙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说“你不配”。可现在这个人，正站在她面前，额头上也全是汗，手里空空如也，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沈徍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最后她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两人把布偶服还给了活动主办方。沈徍从负责人手里接过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张远远超过面额的支票。
宋皙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我请你吃冰淇淋吧。”沈徍忽然说，“天气这么热，谢谢你帮我。”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两人在商场旁边的步行街上找到了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招牌上画着一只大大的抹茶甜筒，旁边写着“第二支半价”。
店不大，只有几个座位。宋皙和沈徍各拿了一支甜筒，一个抹茶味，一个香草味，在店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太阳还是很毒辣，但坐在这片阴影里，多少凉快了一些。
宋皙舔了一口冰淇淋，觉得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刚才出了太多汗，可能是因为这个冰淇淋是沈徍请的，可能是因为——这是她用自己的劳动赚来的钱买的。
“啊，活过来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徍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冰淇淋。她还是不太会主动说话，但身上的气息没有那么紧绷了，像是在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宋皙偷偷瞄了她一眼。
被汗浸湿的碎发贴在耳侧，鼻尖上还残留着被闷出来的红痕，睫毛很长，垂下眼睛吃冰淇淋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皙在心里又骂了原主一句——
沈徍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温柔，原主怎么会舍得对她做那些事？
如果不是原主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嫉妒和陷害上，她们也许早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冰淇淋化得很快，顺着甜筒壳往下淌。宋皙手忙脚乱地去舔，却还是滴了两滴在手上。她狼狈地翻包找纸巾，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她猛地转过头。
沈徍已经收回了视线，低头吃着自己的冰淇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声笑只是幻听。
但那不是幻听。那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
宋皙愣住了。
然后心里像是有一朵小花，悄悄开了一瓣。
她不知道，有些关系就是从这一声笑、一支冰淇淋、四十分钟汗流浃背的陪伴开始的。
沈徍看着手中的甜筒，忽然轻轻开口：“今天的事……你不用这样的。”
宋皙转过头看她。
沈徍还是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手里的冰淇淋说：“你不用特意跑过来，也不用帮我发传单。以前那些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宋皙感觉自己心里某根弦绷紧了。
“但是你今天来了，”沈徍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她，目光平静，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所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宋皙怔怔地看着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她想说——你不知道，我对你好，一开始其实是为了活命。可是现在好像……不全是了。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以后慢慢说。
“走了，”沈徍站起来，把甜筒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回头看她，“下午还有个家教，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太晒了。”
“好，”宋皙点点头，声音有点哑，“路上小心。”
沈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眼神。
是看朋友的眼神。
宋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冰凉的抹茶味在舌尖化开。
五十块钱的冰淇淋。
她想，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值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