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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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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新芽
沈徍的转正文件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早晨正式下发的。
没有特别的通知，没有隆重的仪式。她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办公室，开灯、开窗、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然后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宋氏集团的公章。拆开，里面是一份转正通知，岗位一栏写着“战略投资部高级经理”，底下是宋远山的签名和日期。通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沈经理，恭喜。记得吃早饭。”
是宋皙的字迹。沈徍把便签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头那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上午，宋远山把她叫到办公室，说这几年她做得很好，各部门轮岗表现突出，董事会一致同意让她升任战略投资部高级经理。这个岗位不是终点，是历练，下一步集团副总裁的位置需要她在这个岗位上证明自己。
沈徍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宋远山看着面前这个越来越沉稳的年轻女人，说她越来越有宋氏的样子了。沈徍想了想，认真地说这里的每个人做事都很有章法，是跟她爸学的。宋远山把老花镜摘下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以前也想过把公司交给小皙，但后来发现她不适合——不是能力不够，是性格不适合。她太善良、太心软、也太懒。一个人适合做什么，不是看她有多优秀，是看她心甘情愿为什么事熬夜。小皙唯一熬过的夜都是为了沈徍。
宋远山说完重新戴上老花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通的事实。“所以公司给你。她归你。”
沈徍从宋远山办公室出来时，耳尖是红的。她在走廊里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拐角处宋皙正靠着窗台吃橘子，看到她出来举起手里的橘子瓣，笑着问她要不要。沈徍走过去接过橘子放进嘴里，橘子很甜，窗外的阳光也很好。
“我爸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说你太懒了，不适合管公司。”
宋皙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得很得意。“那公司你管，我归你。分工明确。”
沈徍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宋皙说的一点没错——这个人确实把所有需要早起熬夜的事情都推给了她，自己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笑嘻嘻地给她送牛奶。而她居然觉得这样很好。她只是把橘子咽下去后说了句“晚上想吃什么”，宋皙说桂花糕，周姨说今天新做了桂花蜜。沈徍点点头说好，下班买。宋皙歪头看着她笑，她就知道自己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四月，宋氏集团同时推进三个大项目，沈徍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但不管多忙，有几件事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在办公室吃宋皙带给她的早餐，周末陪沈秀兰和宋妈妈去菜市场买菜，每月最后一个周五去茶馆和秦砚书、林悦碰头。这个月的聚会林悦看起来比往常更兴奋，灌了两杯茶之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赫然是林家最后一家门店的续约确认函，右下角盖着景川集团的公章，陆景川的签名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一看就是陆景川的手笔。
“陆景川现在越来越不像萧氏出来的人了。”林悦把确认函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包里，“以前惜字如金，现在会在签名旁边画笑脸。他跟林家的门店经理混熟了，上周还去店里帮忙搬货，被顾客认出来是前萧氏法务，问他是不是跳槽了。他说——不是跳槽，是回家。”
秦砚书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出版社最近出了一本关于社区医疗改革的报告文学，选题还是当初沈徍提的那个，首印卖得不错，加印已经在排期中。她刚签完加印单，顺便把林悦的续约确认函也一起带过来了。
宋皙感慨陆景川真的是变了。沈徍放下茶杯，平静地接了一句：“不只是他。我们都在变。”这句话落下之后，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那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门口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回家的路上，沈徍说想绕路去一趟老城区——沈秀兰前两天在电话里说巷口那家旧书店的老周把店关了，想让她去帮忙看看有没有值得收的旧书。书店的木门果然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店铺转让，有意者联系老周。”沈徍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告示，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二。那时候我妈刚查出肾功能不全，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透气，走着走着就走到这条巷子里。老周在门口整理旧书，看到我站在那里，递给我一本旧版的《红楼梦》。他说小姑娘，书不要钱，你拿去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读书，书不会辜负你。”
她蹲下来捡起从门缝里掉出来的一本旧书，拍拍灰翻开。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赠给喜欢书的人——老周。”她说老周其实不怎么赚钱，每年年底盘点都说亏，但每年年初还是照样开门，说只要还有人来看书，这店就开着。今年是真的开不下去了。
宋皙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抓住沈徍的手腕说：“我们把它盘下来吧。”
“什么？”
“旧书店。老周不想开了，我们来开。不是做慈善——你不是说今年宋氏的社区文化项目还在找试点吗？这个书店可以做成社区文化空间，一边卖旧书，一边做读书会和公益活动。秦砚书的出版社可以提供书源，林悦的门店可以代售，宋氏出运营资金。老周继续当顾问，想来看店就来看看，不想来就坐在门口晒太阳逗猫。你看，每一环都扣得上——这就是你擅长的。”
沈徍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旧书，看着宋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意识到这个人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带她绕路来老城区不是因为沈秀兰的电话，是想让她亲眼看到这家书店，然后等她开口。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什么决定都说是临时起意，其实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一切安排妥当。让她进宋氏，让她接管公司，让她从租客变成家人，每一步都走得不声不响。
“你做不做？”宋皙问。
沈徍把那本旧书合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秦砚书，说老周的书店关了，想重新开起来做成社区文化空间，问她出版社能不能提供第一批书源。挂断之后又打给林悦，问林家门店能不能腾出一个小角落代售旧书。打完两个电话，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站在月光下看着宋皙，说：“安排好了。”
一个月后，旧书店重新开业。门面还是原来的门面，木门还是原来的木门，但门板上多了一块新做的招牌——“老周旧书·社区文化空间”。开业那天，老周坐在门口那把藤椅上抱着秦砚书家的那只橘猫，看着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进进出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沈徍站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银和分类，宋皙在旁边帮忙给来店里的孩子发糖，林悦带着林家门店的店员来搬书，搬完就赖在儿童阅读区的懒人沙发上不肯起来。秦砚书站在书架前把出版社捐的几十本书一本一本按类别上架，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傍晚，书店打烊。宋皙和沈徍一起把门口的风铃重新系好，锁上木门，沿着老巷子往家的方向走。路过牛肉面馆时，她们没有进去——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柜台后面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巷子里很安静，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温柔的橘色。宋皙忽然停下来，看着沈徍说：“书店开了，旧书还在，新的故事也会有人来写。你当初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沈徍入宋氏，习业务，待承业’——现在宋氏你熟了，业务你熟了，待承业那个‘待’字，可以划掉了。”
沈徍望着她，想起搬进宋家的第一天，宋皙在茶几上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保命守则”。后来笔记本里多了沈徍喜欢吃什么、沈徍说过的话、沈徍笑起来的样子。再后来笔记本被收进抽屉里，取而代之的是宋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和她轮岗期间的绩效考评表。她伸出手把宋皙肩上一根不知哪里沾来的猫毛轻轻摘掉：“待字划掉，变成什么？”
“承业。沈徍承业。以后公司你管——这是早就说好的。”
沈徍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书店钥匙串轻轻晃了晃。钥匙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她口袋里那把办公室钥匙碰在一起，像两个齿轮终于咬合。钥匙有了，旧书店开了，宋氏的战略投资部、市场部、财务部她都走遍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等的也等得够久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旧书店，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人，逆着夕阳，轮廓被染成金色。她说：“好。那就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开始，我来管。”沈徍推开宋家院子的铁门，回头看了宋皙一眼，眼角有一点点弯起的弧度，“你负责给我带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