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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第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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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掌舵
沈徍正式出任宋氏集团副总裁的任命通知,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一早晨下发的。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隆重的交接仪式,只有一封群发邮件静静地躺在所有员工的收件箱里。措辞简洁,落款是宋远山的签名和公章。邮件写道:自即日起,沈徍女士出任宋氏集团副总裁,分管战略投资、市场运营及人力资源业务线。她在宋氏轮岗期间的表现有目共睹,希望各位同仁一如既往地支持她。邮件发出的时候沈徍已经在她那间新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紧张,是把各部门上周提交的周报全部看完了。
她的办公室和宋远山的书房之间只隔着一道走廊。宋远山提出来的时候她本想推辞,觉得这是过渡期的安排,但宋皙替她答应了,还说:“爸说得对,你现在需要离决策中心近一点,方便随时沟通。而且这个房间窗户朝南,阳光好,你之前那间朝北的办公室一到下午就暗。”
宋皙一边说一边把一盆刚分株的绿萝摆在她新办公桌的角落里。
“周姨说绿萝分盆要选天气好的日子,今天正好。她让我带过来给你镇桌。”
沈徍看着那盆小小的绿萝,想起刚搬进宋家的时候,宋皙房间窗台上也有一盆绿萝,叶子茂密得快要垂到地板上。后来陈姐说那是宋皙上初中时养的,不怎么管它,年年自己活过来。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好好长。”
然后她坐下来继续看周报。宋皙没有打扰她,只是把一盒巧克力牛奶放在她手边,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徍正低头在周报上批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和窗外春风吹过新叶的声音混在一起。
副总裁的工作比轮岗时繁重得多。以前沈徍只需要管好自己手头的项目,现在她要同时盯着战略投资部的收购整合、市场部的新业务拓展、人力资源部的绩效考核改革,还要代表宋氏出席各种外部会议。她的日程表被排得密密麻麻,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出门,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
宋皙没有抱怨。她只是每天早上在沈徍出门前往她包里塞一盒牛奶和一个保鲜袋装好的水果,晚上不管多晚都在客厅里等她回来——有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的是宋妈妈追的那部没完没了的家庭剧。沈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关掉电视,把滑落到地板上的毯子重新盖回她身上,然后坐在沙发边上安静地看一会儿财经新闻。宋皙每次都会在半梦半醒中嘟囔一句“你回来了”,然后往沈徍腿边蹭一蹭,像一只认准了窝的猫。
“回来了。”沈徍每次都这么回答,不管宋皙有没有在听。“今天开会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宋皙迷迷糊糊地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沈徍的手指握住。“没有。”沈徍任由她握着,“你睡吧。”
几天后沈徍开了上任后第一次全员大会。市场部方远征坐在前排,双臂交叉,表情难得地严肃——上次他看到沈徍这样站在台上,还是她轮岗时第一次做方案汇报,那时候他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说战略部是纸上谈兵。今天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沈徍按下遥控器,第一页PPT打开,没有客套话没有开场白,只有一句话:“接下来三个月,宋氏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失去的市场份额拿回来。”
会议结束后方远征在走廊里追上沈徍,说大小姐早上来过了。沈徍愣了一下。他说宋皙来的时候他正在布置会场,宋皙站在十六楼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说老方你今天没吼人,然后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她熬了好几个夜,方案改了四稿。你以前说她是纸上谈兵——今天这话不用收回去,就记着。”
方远征看着沈徍笑了笑。他说他当时回答——宋小姐,我早就不说那句话了。你选人的眼光,比你爸准。沈徍低头翻着手里的会议纪要,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五月底,秦砚书约沈徍在茶馆碰头。她到的时候秦砚书已经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摆着一份翻开的法律文书和两杯泡好的普洱。她把文书转过来朝向沈徍,说萧氏文化板块剥离后最后一笔遗留账目结清了,萧寒渊签的字——不是盖公章,是他本人的签名。秦砚书说她把文件拿回来的路上想起第一次见沈徍,她在茶馆里说萧寒渊的内控有漏洞,连陆景川都敢在上面写“存在重大法律风险”。那时候沈徍还坐在轮椅上——不对,还坐在茶馆靠窗的位置剥橘子,紧张的时候会把橘子瓣排成一排,排好了,事情也就想通了。
沈徍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普洱茶,有些意外地问她连这个都记得。秦砚书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说她当然记得,因为每次看到沈徍在这里剥橘子,她就觉得稳了。这个女孩子会在剥完橘子之后把事情一件一件办好,从来不需要人多说。她还说林悦现在也很稳,都是跟沈徍学的。
沈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桌上,推到秦砚书面前。橘子是刚从家里茶几上拿的,皮还是青的,带着一点昨晚雨后的潮气。秦砚书看着那个橘子,伸手收下了,说谢谢。她把橘子放进包里。
那天傍晚,沈徍提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在回家的路上去了一趟老城区。面馆的灯亮着,门口的蒸屉冒着白汽。她站在巷口,没有往里走。收银台后面那个瘦高的人影正弯腰从柜子里拿打包盒,抬头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巷口,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隔着蒸屉的白汽和黄昏的光,沈徍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原谅,不是和解,是告诉这个人——你当年问“谁招的人”的那个服务生,现在是宋氏集团的副总裁。她不需要再对任何人低头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宋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又滑到地板上。电视开着,放的不是家庭剧,是本地财经频道对宋氏二季度业绩的分析报道。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闪一闪,照亮了茶几上那盆新分株的绿萝和旁边摊开的一本笔记本。沈徍捡起毯子盖好,关掉电视,然后拿起那本笔记本翻了一页。最新一页上宋皙用彩色笔写了几行字,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徍徍今天开了全员大会,方案讲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场。方远征会后跟我说——你选人的眼光比我爸准。”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说以后公司我管。那我以后的工作就是给她带牛奶。这个分工我赞成。一百年不变。”
沈徍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宋皙在梦里感觉到了她的体温,翻了个身把头靠在她腿上,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个字:“徍。”沈徍低头看着她睡着的脸应了一声,说今天忘了给你带水果,明天补。窗外五月的夜风轻轻拂过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去年秋天开过的花已经落了,枝头正在悄悄结新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