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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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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她的世界
宋皙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盯了整整两分钟。
聊天框里是她刚发出去的消息——“这周末有空吗？你说的那顿饭，我可记着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过了十秒又忍不住翻过来，没有回复。又过了十秒，还是没有。
“啊啊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嚎了一声。
不就是约顿饭吗？有什么好紧张的？她们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上次吃小龙虾那次、吃冰淇淋那次，不都挺好的吗？
但那次是她主动。这次是沈徍主动说要请她。性质不一样。
而且这是沈徍第一次主动发出的邀请，她要是催得太紧，会不会让人觉得烦？要是说得太随意，又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宋皙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正准备再发一条“你要是忙的话改天也行”来给自己找台阶下，手机忽然震了。
“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宋皙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秒回了“有！”之后觉得太激动了，又删掉，改成“有的有的”，又觉得太啰嗦，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有。”
发完之后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压不住嘴角的笑。
周六。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宋皙把笔记本翻了好几遍，把原书中所有关于沈徍的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她知道沈徍喜欢什么颜色（浅蓝色），知道她擅长什么科目（数学），知道她高中时参加过什么比赛得过什么奖——但她不知道沈徍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平时听什么歌，不知道她笑点高不高。
这些都是原书里没有写的。原书只写她和男主的虐恋情深，从来没有好好写过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生活。
三天后，宋皙在约好的地铁站出口等沈徍。
她到得太早了。比约定时间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但她不急，就在地铁站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墙边慢慢等。九月的风已经带了一点秋天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情出奇地平静。
“宋皙。”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
沈徍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白色长裤，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不是人偶服里的那只满头大汗的熊，不是学校里那个永远穿着校服的学霸，就是一个普通的、干干净净的女孩。
宋皙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也这么早？”宋皙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
“不喜欢迟到。”沈徍说。她看了看宋皙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没有水珠——已经不冰了。“你等了很久？”
“没有没有，刚到。”宋皙把水瓶往包里一塞，笑着说，“走吧，今天你说了算。”
沈徍带她去的地方，不是上次那种装潢精致的私房菜馆，也不是商场里的连锁餐厅，而是一条藏在老城区里的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空气里飘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卤香味。
宋皙左看右看，像一只被带到新地盘的好奇猫。
“我以前没来过这里。”她老老实实地说。
“猜到了。”沈徍嘴角动了动，推开了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玻璃门。
门面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七八张木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厨房的窗口冒着白乎乎的热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见沈徍就笑了：“小沈来啦？今天带朋友了？”
“嗯。”沈徍点点头，“还是老位子。”
她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宋皙接过沈徍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眼睛越睁越大。
“牛肉面……十二块？红烧排骨面……十五块？？”
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徍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无措：“这里环境一般，但味道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不习惯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不不不不不，”宋皙猛摇头，把菜单抱在怀里，“我不是嫌弃，我是震惊。上次那个地方最便宜的菜都要一百多，这里一碗面只要十二块。十二块！这价格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一脸认真地盯着菜单，表情介于“震惊”和“感动”之间。
沈徍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杯子挡住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你有什么忌口吗？”沈徍问。
“没有，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宋皙拍了拍胸脯，“你帮我点吧，你点的肯定好吃。”
沈徍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又加了两个小菜。老板阿姨一边记单一边笑：“小沈难得带朋友来，这顿阿姨请你们——”
“不用。”沈徍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顿是我请她的。”
阿姨看了宋皙一眼，又看了沈徍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没再坚持。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片铺得满满当当，汤头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宋皙低头闻了一下，眼睛都亮了，抓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优雅，也不是狼吞虎咽的粗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专注。每一口面都要吹三下，每一片牛肉都要在汤里再涮一下，吃到好吃的地方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沈徍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人。
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里见到的宋皙——永远精致到头发丝，永远抬着下巴看人，身边围着一群同样光鲜亮丽的女生，和她隔着一整个食堂的距离。
那时的宋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有钱人的世界。她从来没想过要靠近。
可现在这个人正坐在她对面，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前，吃一碗十二块钱的牛肉面，吃得眉飞色舞。
“徍徍，这个牛肉好好吃啊！怎么炖得这么烂？”宋皙从面碗里抬起头，嘴角沾了一小点辣椒油。
“老板用砂锅炖的，炖好几个小时。”沈徍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顿了一下，才递过去，“……你嘴角。”
“啊？哪里？”宋皙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没擦对地方。
沈徍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嘴角，轻声说：“这边。”
宋皙终于擦对了位置，把纸巾揉成团放在一边，继续低头吃面。全程没有半点不自在，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小插曲有什么特别。
沈徍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面。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印象中的那个宋皙，真的是两个人了。
吃完饭，宋皙抢着把账付了一小半——她坚持要付自己的那一碗面钱，“你说了请我吃饭，没说请我吃独食，AA才叫朋友嘛”。沈徍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两人走出面馆的时候，天色还早。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成了柔和的淡金色，照在老城区的红砖墙上，把整条巷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我带你去个地方。”沈徍忽然说。
宋皙愣了一下：“去哪？”
“你刚才说没来过这边，”沈徍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那就带你逛逛。”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带你逛逛”这四个字落在宋皙耳朵里，像是在放烟花。
沈徍带她去的是一家旧书店。
店面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老周旧书”。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张混着木头书架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不大，但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堆满了书，只留出几条窄窄的过道。
宋皙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个味道。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问。
“以前在这附近做兼职，下班路过看到的。”沈徍站在一个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书脊，“老板人很好，不买也没关系，可以随便看。”
宋皙注意到她的用词——“以前”。也就是说，沈徍在这一带做过不止一份兼职。她忽然很想问沈徍都做过什么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现在问这个太刻意了。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宋皙换了个话题，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
“什么都看一点。小说多一点。”沈徍说，“因为便宜，一本可以看好久。”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宋皙却听得心里一酸。她太清楚了——对沈徍来说，一本书的价钱可能就是一顿饭的钱。而她从小到大买的书堆满了整个书架，很多甚至连塑封都没拆。
“你看过这本吗？”宋皙举起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有些年头的散文集，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沈徍看了一眼书名，摇了摇头。
“那我要这个了。”宋皙把书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以后你借我的书看，我就不用花钱买了。”
她说“以后”。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她们会认识很久很久。
沈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转身走向另一个书架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两个人各自挑了几本书，坐在店里的旧沙发上翻了一会儿。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爷，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偶尔抬头看看她们，笑一笑，又低头继续看报。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方形。
宋皙翻了翻手里的书，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徍。她正低着头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宋皙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管什么穿书，不用管什么剧情，不用管什么男主和结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看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笑一笑。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能松懈。酒会还有不到十天了。
“徍徍。”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开学之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沈徍从书页里抬起眼睛，看着她。宋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但她知道自己的语气藏了一点不安。
沈徍看了她两秒，然后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为什么不能？”
声音很轻，像是被翻书的声音盖住了大半。但宋皙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她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她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在书后面无声地笑了。
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宋皙买了两本书，沈徍买了一套二手的数学教材。两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说走。
“今天谢谢你。”宋皙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书，“这家店太好了，我以后肯定还会来的。”
“……你找得到路吗？”沈徍问。
“呃。”宋皙愣了一下，“下次你给我带路不就行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沈徍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地铁站”。
两个人并肩穿过老城区的巷子，头顶是被电线切成一块一块的天空，脚下是有点硌脚的石板路。宋皙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那个店叫什么名字来着？”“牛肉面真的只卖十二块吗？”“老板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沈徍一个一个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问题都答了。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她们路过了一个街边小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窄长的绿地，有几条长椅和一个生锈的秋千架。一个老爷爷正坐在长椅上喂鸽子，脚边围了一圈灰扑扑的鸽子。
宋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沈徍也停了下来。
“你想喂吗？”沈徍问。
“可以吗？”宋皙的眼睛亮了。
老爷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玉米粒，递了过来。宋皙接过玉米粒，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把手伸出去。鸽子们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一摇一摆地走过来，开始啄她手心里的玉米粒。
“好痒——”宋皙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收回手，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徍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宋皙的头发被秋千架的影子切成了一格一格的，蹲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缩成一团的猫。她在笑，不是那种标准的好看的微笑，而是一种没什么形象的、露出牙齿的笑，从喉咙里发出的咯咯的声音，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沈徍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人一点戒备都没有了？
不是“放下了”，是“没有了”。像是那些嫌隙、那些算计、那些冷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徍徍你快看！它吃了！它吃了！！”宋皙仰起头冲她喊，手里的玉米粒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嗯，看到了。”沈徍说。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宋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夕阳、有鸽子、有雀跃的欢喜。
还有她的倒影。
分别的时候，两人在地铁站闸机口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那个……”宋皙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今天真的很开心。这好像是我穿……咳咳，是我来这边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这边？”沈徍抓住了她话里的不自然。
“就是，就是暑假嘛。”宋皙连忙找补，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放暑假嘛，都没怎么出来玩过。”
沈徍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她没有追问。
“……那我走了。”沈徍说，转身刷了卡，走进闸机。
宋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忽然喊了一声：“徍徍！”
沈徍回过头。
“开学见！”宋皙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很用力。
沈徍顿了顿，然后也抬起了手。不是那种高高举起的挥手，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指微微弯了弯。像是在说——
知道了。
开学见。
宋皙坐在地铁上，车厢里的人不多。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降下来。她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叫“活下去的动力”的相册。里面之前只有一张截图——沈徍说“下次我请你吃饭”的那条微信。
现在她又加了一张。是今天拍的。照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十二块钱的那种，汤头上浮着亮晶晶的油花，旁边入镜了沈徍的半只手——正把一碟小菜推过来。
她在笔记本上今天的日期旁边，写了两行字：
“她带我去了她的世界。不是那个需要穿礼服、端酒杯的世界，是十二块钱一碗牛肉面的世界。”
“她说，为什么不能。”
写完这句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酒会还有九天。
但她今晚不想想那些了。她只想记住牛肉面的味道，鸽子啄手心时的痒，和沈徍在旧书店里说的那句——“为什么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