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第6章 ...
-
第6章她的选择
暑假的最后一天，宋皙在房间里收拾书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开学要用的东西阿姨早就帮她准备好了，课本、笔记本、新的文具袋，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但她还是在书包里多塞了几样东西：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一盒薄荷糖，还有几片创可贴。
湿巾是给沈徍的。她记得上次发传单的时候沈徍满头大汗，连张纸巾都没有。
薄荷糖也是给沈徍的。上次在旧书店她注意到沈徍偶尔会清嗓子，可能是嗓子不太舒服。
创可贴也是给沈徍的。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备着总没错。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字——
“酒会倒计时：还有三天。”
宋皙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沈徍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明天开学，一起走吗？”
等了两分钟，沈徍回复了：“明天早上有点事要先过去，不能一起了，抱歉。”
宋皙回了一个“没事没事”的表情包，把手机放下，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有点事。大概又是什么行政手续吧——贫困生助学金申请、学费减免之类的。这些事情沈徍从来不会主动跟她说，她也从来没问过。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得不好，反而让沈徍觉得不自在。
算了。明天就能见到了。
宋皙这样想着，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新学期了。新的开始。
开学的第一天早晨，天气好得不讲道理。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桌布。
宋皙站在教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翻旧的相册，在她脑子里哗啦啦地翻过去——这个座位是谁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后排那几个是以前经常跟原主一起玩的女生。她花了几秒钟把这些信息理清楚，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找沈徍。
沈徍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她还是老样子，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像是教室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周围的同学都在兴奋地聊暑假去了哪里玩、买了什么东西，没有人注意到她。
宋皙穿过整间教室，在沈徍旁边站定了。
沈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像是在说“你确定要坐这里？”
宋皙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在沈徍左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各种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她怎么坐沈徍旁边了？”
“她们俩暑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是之前最讨厌她了吗？”
宋皙面不改色，从书包里抽出课本，又从笔袋里拿了一支笔。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凑近沈徍，压低声音问：“我坐这儿你介意吗？”
沈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
宋皙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挺蠢的，但沈徍的那个摇头，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早上没跟你一起走，少了一个冰淇淋的功劳补偿机会。中午给你带牛奶。”
沈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用。”
“我已经买了。”宋皙拍了拍书包，“你不喝我就自己喝两盒，然后撑死。”
沈徍没有说话。但她手里的笔重新动了起来，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公式。
宋皙看到了那个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
好的，牛奶计划，通过。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主要是收暑假作业和宣布新学期安排。宋皙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她上学期期末的成绩不太好看，但暑假作业居然全部完成了。
“宋皙同学，有进步。”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新学期继续保持。”
宋皙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偷偷看了一眼沈徍。沈徍的作业本正被班主任拿在手里，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优秀作业”那一摞的最上面。
优秀这两个字，大概就是为沈徍量身定做的。
宋皙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沈徍写字。她的手很白，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写字很快但字迹工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看什么？”沈徍没有抬头，但显然感觉到了宋皙的视线。
“看你写字好看。”宋皙老老实实地说。
沈徍的笔尖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写，没有接话。但她写字的速度慢了一点，像是忽然在意起自己的字迹来了。
宋皙在心里偷笑了一声。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了，宋皙正准备拿出那盒薄荷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旁边撞了过来。
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沈徍。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沈徍的桌边走过，肩膀不偏不倚地撞在桌角上。桌子猛地晃了一下，沈徍的水杯倒了，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摊在桌上的课本。笔滚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过道中间。
“哎呀，不好意思。”那个女生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敷衍。她叫张雨晴，宋皙在记忆里翻了翻——原主以前的跟班之一，没少跟着原主一起对沈徍阴阳怪气。
沈徍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书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笔。
但宋皙先她一步把笔捡了起来。
然后宋皙站直了身子，挡在沈徍面前，看着张雨晴。
“捡起来。”
全班安静了。
张雨晴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撞了她的桌子，水杯倒了，课本湿了，笔掉了一地。”宋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不是故意的没问题，但撞到了就道个歉，把东西捡起来，这要求不过分吧？”
张雨晴的脸涨红了。她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有几个人的表情带着看戏的意味，有几个人则明显站在宋皙这边。
“行，宋皙，你厉害。”她咬了咬牙，弯下腰把水杯捡起来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丢在桌上，“自己擦。”
说完她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马尾甩了一下，像是一个不服气的感叹号。
宋皙没跟她计较，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沈徍课本上的水。数学书的封面湿了一角，还好里面的书页没事。
她把擦干的课本放回沈徍桌上，又把笔放回笔袋里，然后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然后她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袖子。
宋皙转过头，看到沈徍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袖口，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
“谢谢。”沈徍说。她的声音很小，但目光直直地看着宋皙，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垂着眼睛。
宋皙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响。她希望沈徍听不到，因为她现在离沈徍太近了。沈徍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里面有一点光，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宋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但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有点发干。她只好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沈徍的手背：“小意思。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沈徍松开了手，转过脸去，把桌上的课本重新摆好。
但宋皙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红。
好吧，宋皙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原来沈徍的耳朵会红。这个发现让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好到想哼歌，但忍住了。
午休的时候，宋皙履行了“带牛奶”的承诺。她从书包里拿出两盒草莓牛奶，一盒放在沈徍桌上，一盒自己打开喝了起来。
沈徍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宋皙：“你真的买了。”
“我说话算话。”宋皙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快喝，冰的，等会儿不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徍拿起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她其实不太喜欢草莓味，觉得太甜了。但这次她没说，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
宋皙一边喝牛奶一边在脑海里翻原书的剧情。按照原书的时间线，开学第一天应该是很平静的一天，原主在这一天只是象征性地出场了一下，没有搞什么事情。沈徍在这一天则是默默地上课、学习、放学，然后去兼职。
不对，等一下。
宋皙忽然皱了皱眉。原书里沈徍确实在开学第一天就去了兼职。但原书里没有具体写是什么兼职。结合她之前从林悦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沈徍报名了酒会的服务生——那她今天放学后要去的，会不会就是酒会的事前培训？
想到这里，宋皙看了沈徍一眼。沈徍正低头吃着食堂的饭菜，吃得很慢，像是在节省什么。旁边几个女生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诶，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贫困生补助，今年好像是沈徍申请的。”
“废话，她哪年不申请。”
声音不大，但宋皙听到了。她手里的筷子攥紧了一点。
“不用理他们。”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是沈徍的手，只按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手续。
“他们说的又不是假的。我确实申请了。”沈徍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宋皙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那不一样，想说贫穷不是别人的笑柄，想说你真的很好你真的已经很好了。但最终，宋皙只是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沈徍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下次我帮你骂回去。”
沈徍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粒，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宋皙记了很久的话：“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吵。我习惯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宋皙的鼻子酸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习惯被人嘲笑，习惯被人看不起，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说话。这不是她应该习惯的事情。宋皙把空牛奶盒捏扁，丢进垃圾桶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皙和沈徍一起走出校门口。
阳光已经不烈了，斜斜地洒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皙看着地上并肩的影子，心里觉得有点满意。至少从影子上看，她们很近。
“你等会儿要去兼职吗？”宋皙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嗯。”沈徍点点头，“有个活动需要培训，这几天都要去。”
酒会的服务培训。宋皙在心里确认了。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宋皙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沈徍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也早点回去”，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皙还站在原地，冲她挥手，夕阳从宋皙的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沈徍转回头，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但她今天看出去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她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宋皙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宋皙问她能不能一起走，她回绝了。
当时她觉得理所当然——早上要去学生处交助学金申请材料，不能让宋皙等她。
但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抱歉。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你”的那种抱歉，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她错过了一件本来可以很好的事情。
沈徍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
然后她想起了宋皙下午挡在她面前的样子。那句“捡起来”。那一瞬间她抬头看到的宋皙的后背——肩膀很直，脑袋昂着，像一只护崽的小老虎。她想起宋皙在旧书店里看书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宋皙吃牛肉面时眯起来的眼睛，想起宋皙喂鸽子时蹲在地上的背影。
沈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攒了很多关于宋皙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从太阳穴传过来。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另一边，宋皙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踢石子。
第一天还不错。帮沈徍怼了人，送了牛奶，放学还一起走到了校门口，说了明天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上午沈徍拉住她的那个位置。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明明只是被拉了一下袖子，怎么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宋皙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按照原书的时间线，酒会就在这周六。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沈徍会在酒会上端托盘，萧寒渊会在酒会上出现，那杯打翻的红酒会像原书剧情一样泼在他的西装上。如果她不阻止的话，一切都会按原轨道启动。男主会开始注意沈徍，男主的“欺负”模式会启动，沈徍会觉得自己欠了男主的人情，然后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她注定会被伤害的故事里。
宋皙停下了脚步。
她拿出手机，翻到林悦的聊天记录。
“酒会是周六晚上，萧寒渊确定出席。沈徍被分配到主宴会厅的服务岗位。邀请函的事——我帮你问了，我爸那里有一张多的，但他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宋皙想了想，给林悦回了一条消息：“周六你帮我准备好邀请函。我要去。”
发完之后她又打开和沈徍的聊天框，看了半天，最后只是发了一条：“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沈徍的回复弹了出来：“到了。你呢？”
宋皙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在路上。今天的草莓牛奶好喝吗？”
等了几秒钟。然后沈徍的回复来了。
“太甜了。”
宋皙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那下次换个口味。原味的还是巧克力的？”
又等了五秒钟。
“巧克力的。”
宋皙看着这三个字，在路边笑了出来，然后怕自己太傻，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好的。巧克力。
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酒会还有三天。
在这三天里，她还需要想办法，把沈徍和萧寒渊隔开。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一定会去做。因为那个在巷子里穿着人偶服满头大汗的女孩，那个在旧书店里翻书时睫毛低垂的女孩，那个在地铁站回头冲她轻轻抬了一下手的女孩，不应该被任何人伤害。
包括小说里的男主角。
回到家之后，宋皙打开抽屉，翻出笔记本，在酒会倒计时的记录下面加了一句话：
“周六的目标：阻止剧情启动。不能让沈徍和萧寒渊产生任何交集。”
然后她把这句话看了三遍，合上本子，放回抽屉，上了锁。
窗外夜色已深。不远处的城市灯火里，有一个人正在为一场酒会做准备，有一个人正在黑暗里慢慢靠近，而宋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巧克力”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三天后，她会站在沈徍和男主之间。不是作为恶毒女配，而是作为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