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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8章 ...

  •   第8章红酒

      傍晚六点,宋皙站在酒店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容。

      藏蓝色长裙,银色耳钉,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的颈线。她平时从不这样打扮,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她对着镜头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收起手机,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

      “宋皙女士,欢迎。请往里面走。”

      她走进主宴会厅的时候,被满眼的金色灯光晃了一下眼。大厅比她想象中更大,穹顶上悬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钻。正前方是舞台,两侧靠墙各有一排圆桌,桌布白得发光,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中间的开放式区域里,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端着香槟杯交谈,笑声和寒暄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背景音乐。

      宋皙对这些毫无兴趣。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迅速锁定了大厅右侧靠后方的位置。

      B区酒水服务台。

      她看到了沈徍。

      沈徍穿着一身黑色西裤和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着头擦拭一排红酒杯。那身制服很合身,但显然是统一配发的,袖口处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褶皱。她的动作很认真,擦完一个杯子就举起来对着光检查一遍,再放回托盘里。

      和周围那些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人相比,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

      宋皙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朝B区走过去。她没有走得太近,在离酒水台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沈徍抬起头。

      她看到宋皙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红酒杯还举在半空中,灯光透过杯壁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手腕上。

      “你……”沈徍顿了顿,目光从宋皙的脸移到她的耳钉上,又移回她的脸,“你来了。”

      宋皙扯了扯裙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怎么样?没给宋家丢脸吧?”

      沈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红酒杯放回托盘里,然后看着宋皙的耳钉说了一句:“银色的。”

      “嗯?”

      “上次说的。配银色首饰好看。”沈徍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擦杯子,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宋皙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徍徍,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的搭配建议?”

      沈徍没有抬头:“擦杯子呢,别打扰我工作。”

      宋皙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很识趣地没有拆穿。她往后退了一步,四下环顾了一圈。主桌在宴会厅正前方靠近舞台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的,桌上摆着写有“萧氏集团”字样的座牌。萧寒渊还没到。

      “那你先忙,我去旁边转转。”她拍了拍沈徍面前的吧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有事随时叫我。”

      沈徍“嗯”了一声,目光在宋皙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宋皙转身走进人群里,端了一杯橙汁——没有碰香槟,她今晚必须保持清醒。她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今晚的计划。

      很简单:盯紧萧寒渊。如果他经过B区,就找理由把沈徍支开。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比如那杯红酒——就立刻介入,不让剧情有任何推进的空间。

      她刚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大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几度,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起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拍了拍话筒。

      “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感谢各位莅临萧氏集团年度慈善酒会——”

      宋皙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主桌的方向。

      一个男人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身形修长挺拔。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像是水面上缓缓推进的冰山。

      他走到主桌落座,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环顾四周。他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侧过头听着助理俯身汇报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寒渊。

      宋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比想象中更高,比想象中更冷。五官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原书里写过无数次他的“深邃眼眸”和“俊美面容”,但真正站在同一个空间里看到他本人的时候,宋皙感受到的不是帅,是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她终于理解原书里沈徍为什么会对他又怕又离不开。这种人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服从的气场。

      但那是原书的沈徍。不是现在的沈徍。

      宋皙攥紧了手里的橙汁杯,往B区方向看了一眼。沈徍还在酒水台后面站着,正在整理一排刚补上的香槟杯,完全没有注意主桌的方向。

      很好。继续保持这样就很好。

      主持人请萧寒渊上台致辞。萧寒渊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缓步走上舞台。整个过程里台下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站在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的宾客,然后开始说话。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称量过才放出来。

      “感谢各位出席。萧氏集团每年举办慈善酒会,旨在为Z市的教育和医疗事业提供支持。今年的捐赠方向将集中在贫困生助学和大病救助两个领域。希望各位慷慨解囊。谢谢。”

      说完他就下了台。全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寒暄,没有互动,连一个微笑都没有。台下的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开始鼓掌,掌声里带着一种尴尬的滞后感。

      宋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冷漠总裁,连慈善致辞都能说得像在布置工作。她喝了一口橙汁,继续盯着萧寒渊。他回到了主桌,旁边的人开始轮流上前敬酒寒暄,他一律点头应对,偶尔简短回应,态度冷淡但不失礼数。看起来暂时不会离开主桌。

      一切好像都在掌控之中。但她的直觉忽然响了——太顺利了。这本书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就过关的。

      然后她听到了那声轻响。不是酒杯摔碎的声音,是酒杯晃动时碰在托盘边缘的脆响。那个声音在嘈杂的宴会厅里不算响,但宋皙听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显然喝多了,满脸通红地从B区酒水台旁边经过。他走路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手肘撞到了沈徍手里端着的托盘边缘。托盘上摆着几杯刚倒好的红酒,其中一杯猛烈晃动,深红色的液体从杯口溅了出来。

      沈徍的反应很快。她稳住托盘,没有让整盘酒都翻掉。但那杯已经溅出去的红酒收不回来了。她顺着红酒飞出去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定在了那里。

      红酒杯溅出的酒液洒在了萧寒渊的西装袖口上。

      他正站在B区旁边那条通往休息室的过道入口处。他什么时候离开主桌的?宋皙完全没注意到——她只是在看沈徍,只是一瞬间的分神,他就已经站到了那里。

      萧寒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染红的袖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端着托盘的女孩。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品。

      全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谈声迅速降了下来。那个喝醉的中年男人被朋友拉走了,沈徍站在原地,手里端着托盘,指节是白的,但脊背挺得很直。

      “对不起,”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我不小心。”

      萧寒渊没有接她的道歉。他开口的时候语调很平,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谁招的人。”

      旁边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中年女人慌忙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发亮:“萧总,是我们酒店的服务人员。真的非常抱歉——”

      萧寒渊没有看她。他看着沈徍。

      沈徍没有低头。她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她的眼睛是看着他的。不是挑衅,是不愿意示弱。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微微颤了一点,“我可以赔偿。”

      萧寒渊听到“赔偿”两个字的时候,唇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微表情。

      “这件西装的价格,你可能不太想知道。”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语调都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羞辱——不是骂你,是让你自己意识到你赔不起。然后他移开视线,对经理说了句“处理一下”,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宋皙走到了沈徍身边。

      她穿过人群,脚步很快但很稳。她没有推任何人,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走到沈徍身边,微微站定了,然后看向萧寒渊。

      “萧总。”她叫了一声。

      萧寒渊回过头。他看到宋皙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像是在辨认,然后认出来了。

      “宋家的?”他说。

      “宋皙。”她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礼貌但不算热络,“刚才的事,我替她道歉。”

      萧寒渊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宋皙和沈徍之间来回扫了一次。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宋皙心里咯噔一下的话:“宋小姐对一个服务生这么上心,倒是少见。”

      宋皙没有接这个话。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自己在沈徍面前的位置更靠前了一点。不是挡,是护。萧寒渊显然没有兴趣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对经理说了句“让人来收拾一下”,然后转过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助理。从头到尾他没有真正看沈徍一眼。他走之后,空气里的压力才慢慢散开。

      经理松了口气,赶紧安排人清理地板上的酒渍,又低声问沈徍有没有事。沈徍摇了摇头,把托盘放回酒水台上,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被酒液溅湿的袖口。

      宋皙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抬头看她的脸:“徍徍,看着我。”

      沈徍把视线从袖口移到宋皙脸上。宋皙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但没有哭。

      “我没事。”沈徍先开口,顿了顿又说,“你的橙汁呢?”

      宋皙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刚才追过来的时候把橙汁随手丢在了某个桌上。她忍不住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我的橙汁。”

      然后她收了笑,看着沈徍的眼睛认真地说:“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沈徍问。她问得太平静了,让宋皙心里一紧。

      宋皙张了张嘴,但沈徍先说了下去:“是那句‘谁招的人’,还是那句‘你可能不太想知道价格’?”

      她不是在质问,是在陈述。在把刚才受到的每一根刺都一一捡起来,确认它们的位置。这种冷静比哭更让宋皙难受。

      “任何一句都不要往心里去。”宋皙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她用两只手包住沈徍的手,用力搓了搓,“那个人就是那样。不是你的问题。”

      沈徍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过了好几秒,她轻声说了一句宋皙没有预料到的话:“你认识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宋皙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萧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徍说,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宋皙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

      宋皙摇了摇头。她松开沈徍的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他和我——是两种人。你知道区别在哪里吗?”

      沈徍等着她说下去。

      “他会让你赔西装。”宋皙说,“我不会。而且如果我穿了这么贵的西装,我绝对不会站在过道口让别人撞到。所以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

      沈徍愣了一下,然后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丝。她低下头,从宋皙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了句:“瞎扯。”

      “嗯,”宋皙笑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但你还是笑了。”

      酒会进入后半程的时候,大部分宾客都喝得有几分微醺,气氛也松弛了下来。宋皙始终待在B区附近没有走远,偶尔帮沈徍递个杯子擦个桌子,被沈徍瞪了好几眼:“你是嘉宾,不是服务生。”宋皙说嘉宾怎么了,嘉宾就不能热爱劳动了吗。

      沈徍懒得跟她争,就让她在旁边待着。偶尔两个人目光撞上,宋皙就冲她挤挤眼睛,沈徍就移开视线假装在忙。

      有一次宋皙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盘没人动的草莓蛋糕,端过来放在酒水台的角落里,小声说:“徍徍你饿不饿?我看你从开场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在工作。”

      “工作也要吃东西嘛,饿着肚子怎么端托盘。”宋皙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摸出两把叉子,“我陪你吃。”

      沈徍看了看四周,确定经理不在,才飞快地吃了一口蛋糕。草莓酱沾在嘴角,宋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冲她使眼色,沈徍连忙抬手擦掉,动作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宋皙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端着蛋糕盘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沈徍擦完嘴,压低声音说。

      “没什么,”宋皙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就是觉得你这样比较像活人。”

      “……什么意思。”

      “平时太完美了,什么都自己扛着,都不像真的人了。”宋皙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样不小心把奶油沾在嘴角的你,比较可爱。”

      沈徍把叉子放在蛋糕盘旁边,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她没有接这句话,但转过脸去的时候,宋皙看到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变红了。

      晚上九点半,酒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服务生开始收拾桌面和器皿。宋皙一直等到沈徍换下制服、从员工通道走出来,才迎上去。

      “我送你。”

      “不用——”

      “送。”宋皙拽住她的帆布包带子,“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自己坐地铁不安全。”

      沈徍看了她一眼:“我自己坐地铁不安全,你送我你一个人回来就安全了?”

      “那不一样,”宋皙理直气壮,“我有手机有定位,还有一个很能打的朋友叫林悦。而且我凶起来很吓人的,你不知道吗?”

      沈徍沉默了一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宋皙跟了上去,和她并肩走着,藏蓝色的裙摆被夜风吹起来,在路灯下像一道流动的水痕。

      酒店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橙黄色的光。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干净气息,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她们两个并排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没有人说话,但沉默也很舒服。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沈徍忽然停下脚步。宋皙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

      沈徍站在路灯下,光线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个暖黄色的圈里。她看着宋皙,目光比平时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今天谢谢。”她说。

      “上次说过了。”宋皙笑了,“上次发传单那次,你也说谢谢。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你能不能更新一下词库——”

      “上次是发传单。”沈徍打断她,“这次不一样。”

      宋皙的笑收了一点。她看着沈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路灯、有夜晚、有某种正在靠近却还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哪里不一样?”她问。

      沈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宋皙一眼——那个眼神宋皙从来没有在她的眼睛里见过,不是看朋友的,不是看恩人的,是更深的一种东西,像是她在确认某个事实,确认自己心里刚刚长出的一片柔软到底和谁有关。

      然后她转身走进地铁站,在闸机口刷了卡,没有回头。

      宋皙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往下的扶梯尽头。她的心跳还是很响,和风声、雨后的湿气、远处车辆驶过水洼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夜晚。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徍发了条微信:“到家告诉我。”

      过了几秒,沈徍回了一个字:“好。”

      宋皙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被雨洗过的夜空。今晚的红酒事件过去了,她成功让沈徍远离了萧寒渊的阴影——至少今晚是的。但她心里清楚,萧寒渊离开时那个冷淡的眼神,不是结束。他记住了沈徍的脸。而如果原书剧情有惯性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很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踏着雨水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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