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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猎妖戮(二十四) 决战开启 ...


  •   强烈到足以倾覆整座清侨城的瘴雷火药,有着独特的引燃条件:
      那就是必须在火药附近同时有水火风雷土五种灵力同时施放,且放出不同灵力的个体越多,爆炸效果就越强。

      瘴雷火药的原料来自于各种强大的奇特妖类的不同器官,而它具体的比例调配和研制过程,则只有已经消失于世间的清坊坊主知道。

      “如果清坊坊主泉下有知,她亲手研制的火药救了花魁孩子的命,想必也会含笑九泉吧。童芜,你为什么这么失望地看着我?莫非是因为我没死?”

      看着被厚厚一层水蛭妖在瘴雷火药特有的连环爆炸中护得万全、并在附殿及其中蚁妖几乎全部毙命后立刻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话的人,童芜的确很失望,干脆道:
      “对。”

      “比起我死没死,你难道不好奇花魁孩子是谁吗?没事,反正很快他们也要到了。”

      提到这个,童芜前跨数步穿行过尘流,隔着灵力护罩和胶装的水蛭护盾,耳边仍在持续的震耳巨响不影响他用灵力传来的话语,空中氤氲的大朵尘团也无法挡住他投来的锐利目光:
      “最好真是这样。如果这次爆炸不能如你之前能一次性歼灭掉地宫外围的所有蚁妖、营救大家……”

      “都到现在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恐吓对我来说没有作用。”

      妖七像是焊在脸上的微笑在水蛭饱满半透明的身体遮挡下,变得线条扭曲,每次蠕动都将他的表情折成快速轮换的喜怒哀乐。

      “我说过,我有比谁都更强烈的想要达到‘目标’的决心。无人可比。你不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决心,看到了我为决心作出的一切——水蛭、死囚、还有你即将到达的家人好友们,看到这些本该早已消逝的生命都在我的计划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才选择按照我的计划行事的吗?当然,这一切更少不了大家的努力。但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能改变的命运,我都竭尽全力地去做了。”

      “那你也早该知道,我比谁都更知道你‘强烈的决心’,因为我看到了那么多人的人生被你的决心改变了。多余的话之后不用说了,我只要结果。少一个人,你清楚后果。”

      妖七被水蛭的身体折射出一个像在哭的笑脸:
      “那是当然的。我只是想说,虽然我尽力去做了,但我终归也只是一个人,总有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朝外界伸出手,从水蛭紧密相接的身体缝隙中探出,看着自己现在使不出一丁点灵力的手在混着无数企图再生但未果的蚁妖尸体的尘雾中、很快蒙上半侧薄薄的土壳。

      “在我碰不到的地方,命运还是在走。说到底,我并没有改变任何人命运的本事,我至多是能找出大家命中终归要走的路共同路过的地点、并让他们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如果这个地点有他们想要追寻的人事物,他们自己会选择去;反之,如果他们不想去,即使我能安排一时的意外让他们去,他们也不会驻足停留,甚至会绕道而行。”

      “你是在提前准备说辞,好为之后的某些意外推脱责任吗?”童芜冷冷道。

      妖七伸出的手打乱了水蛭的排列,现在他被折射出的脸已完全乱套,眼睛嘴巴随意地被丢在轮廓动摇的脸上。

      听到童芜疑心重重、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信任的话语,他收回手,张开长在眉毛上的嘴淡淡道:

      “童芜,你太高看我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说的我已经全和你交代了,比如我知道清坊坊主对清侨王和朝廷的深恨,所以在和她的交易中、我主动向她提出瘴雷火药的研制可以调整下原料比例,好更有效地克制围绕王座的蚁妖再生,并终于在今日用上;再比如我不让你去找哥哥们,而是留下来和其他人共同歼灭附殿中封印的强大蚁妖,好为所有残留的猎妖人减轻阻碍并保留力量,结果你也看见了,火药很有效,你们的灵力也成功在极短距离内防护了附殿爆炸的冲击余波。更重要的是,你心知肚明,即使没有你,瘴雷火药还是会在我安排的死囚、水蛭妖和万家家主的灵力中顺利摧毁附殿;我不让你先去找他们,更是因为时间紧迫、机会无多。你看,爆炸只剩下最后几波了,尘雾也要渐渐散开了,马上我们就要看到蚁后妖奉弱的真面目并迎接祂的全部实力。附殿毁灭后,所有外围地宫都即将尽数坍塌,难道你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忙于逃生、躲避头上砸下来的砖石吗?不,你比谁都清楚,看似左右你行为的我,其实只是帮助你作出了你最想做的事,那就是站在所有人身前,挡下最多的伤害。”

      当然,在能引起耳鸣嗡嗡的剧烈爆炸中,妖七借助水蛭的灵力传递声音时,自然是没有传递出自己小心掩藏着的心声的。

      比如,童芜最适合站在这里作为直面蚁后的第一人;那他的好大哥,童家的当代家主,也有最适合他在这场战役中该站的位置,那就是解决掉猎妖世家当代甚至可以说现存所有猎妖人中天赋和实力最高的参域……

      至于其他一些难缠的鹰犬,比如司妖尉父子俩,妖七也已在心中为他们二位默默排好了对战的人选。他们的对手也会在看到甚至是闻到他们气息时便会追踪跟上、开启战斗。

      而童芜却还在怀疑他没有说实话。妖七带着无奈且真诚的表情看向童芜,他早说了啊,他只是通知各位想寻找的“坐标”的确存在,至于去不去,真不是他所能把控的了。

      更何况有些人根本不用他进行所谓消息传递和方向左右。参域今晚绝对会去找童苏,只是找到的时间比他预估得提前了一些。
      这很正常。他也只是个人类,预估的节点实际发生时或早或迟都很正常,他能做的也只有做好各类意外发生时的预估方案和说辞。

      至于找到后的结局么,那确实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参域是很强,但童苏那边也会有不少帮手,既然双方都有不得不从对方的生或死中汲取的东西,那就让天来定吧。

      妖七的话说完了。空中的尘埃也逐渐落定,空气开始变得清明。

      围绕在他身边、被爆炸炸去大半厚度的水蛭妖开始撤回护盾并恢复原型,妖七的面庞也终于不再扭曲,和依旧满怀疑虑和不安的童芜四目相对。

      但很明显,童芜的情绪比之前听他说完这些话前,稍稍稳定了些许。

      证据就是妖七再度闻到了他在即将迎战明知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前、身上升腾出的纯粹气味的前调。

      然而,他还没享受深呼吸多久,随着爆炸烟雾的散去,身边原本影影绰绰、专注于防御的众人开始发出了各色杂乱声响。

      “原来里面真有个大殿啊…唔呃!好浓的妖味!”

      “这些蚁妖真能死透吗……我感觉地底下有股源源不断的灵力企图输送给它们恢复……”

      “它们要真能靠这股地下暗渡的灵力再生,你现在早不能站在这思考有的没的了。快点调整好状态,接下来有硬仗要啃了。”

      “所有人按照之前排好的,五个人五类灵力为一队,每两队互相结对,多方存备,以应不虞!”

      “喂席白。”

      “干嘛?”

      “我们身后的地宫是不是坍塌得有点快啊?”

      “…不然我们刚刚炸墙壁是为了取暖吗?当然是为了立刻摧毁外围所有地宫和还在里面的蚁妖啊!”

      “你带上脑子再跟我对话行吗?好好感受!身后地宫的坍塌速度不止是因为我们引起的爆炸,我感觉到了,有人…有好几路人,在往我们这边冲来,他们的行进速度简直像车轮碾过虫子一样,蚁妖的大批消亡反而促进了地宫的坍塌进度。可问题是地宫塌得越快,他们貌似到最后也会逃得越吃力啊。”

      “哦。那你去帮他们呗。”

      “那你站在这干嘛?取暖?一起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这点小事还是应付得过来的吧……好歹咱们认识的熟人基本都经历过清坊地陷和刚刚堕入地宫了,就算和蚁妖车轮战过,应该还不至于活活被土压死吧。”

      “算了,我懒得和你说了。反正他们之间也快撞上了,现在出手分流也来不及了。现在我才明白那个辛须尝的术式还是有点用的。没事,反正最后大家都逃不了。”

      席白呵呵一笑:“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撞上就撞上呗,反正他们的终点都是我们所站的位置,最后大家都得在面前的这座大殿成为下水大乱烩。现在不出手就当为之后的搏命省点灵力了,结果差不了多少。”

      “可以啊,”曲秋一惊异道,“是当过王子、能够欺压下层后更不把命当命了?以前的贪生怕死的劲儿消了一大半。”

      “我本来就不怕死。”席白反唇相讥道,“我只是没你那么赶着去死。诶,以邪刀的气息倒是越来越近了,但距离这么近都不及刚刚气息的一半,看来童苏打赢参域了,但估计损耗不少——”

      席白的话戛然而止。

      童芜本在感受到以邪刀和兄长们身上熟悉的气息后,欣喜若狂地转身准备迎接。
      但随着以邪刀的气息逐渐逼近,他脸上充满喜悦的笑容却像是迎瀑而退、渐渐被冲淡于无。

      地宫门口被数道灵力直接打破扩大。灵力如石间罅隙水露折射出的虹光,在狂风暴雨后出来的太阳下终于向外界传递出一线希望的色彩。

      在彻底坍塌的最后一刻狼狈突出的众人,身上带着来不及抖落的劫后余生的气息,脸上却无多少逃出生天的庆幸和放松。

      尤其是当携持以邪刀的童藤和童芜对视的那一刻。

      当看到童芜的眼神在最初接触的动容凝睇后,很快变成犹疑不定,最终开始四处转动寻找什么时,童藤握着以邪刀刀柄的手又往内紧紧攥收了一圈,用刀柄上尚存的大哥的血液余温不断提醒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崩溃,以及大哥在最后关头将以邪刀强递入自己手中时说的最后的话。

      “童藤,我累了。大哥最对你放心,现在该换你当童家家主啦。”

      大哥到死之前还假装伤势不重,明明知道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他伤口的血,还特地说要运血过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尤其是童萝相信他还有余力和希望独战蚁群。
      可是大哥不知道,他撒谎的技术一直很差,所以每次爹娘和他们都能立刻识破看出。

      身后的地宫仍在不断坍塌。也仍不断有人从即将彻底垮塌的碎土断砖中出现。但现场除了这些代表着毁灭和逝去的声响外,再不遗一声,连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在此刻被巨大的空虚和耳鸣排斥出去。

      童芜没有问。他不敢相信自己从二哥眼里看到了什么。

      在感受到以邪刀传来与上任主人的联结彻底断开的气息波动后,童藤慢慢松开了被干掉的鲜血变得僵硬的手指,强迫自己去回应童芜不敢置信的眼光,缓缓点了点头。

      童芜仍没放弃用眼神寻找。但他发现自己已没力气更没勇气向前迈出哪怕一步。

      童芜的眼神缓慢地移转,看到面无表情、正在点头的二哥身后,出现了和他几乎一样的三哥的脸。
      这张面孔像是二哥被剥开外壳后的真实面容,也像是他被镜子照出的后背,只剩泪流满面。

      妖七也在跟随着童芜的目光移动方向仔细观察。
      童萝哭得真像童藤镜中的倒影。连嘴边的哭声都被覆流满嘴唇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冲走砸在地上,阒然无声,只剩被悲痛碾碎的轮廓。

      但既然现在还有时间互相对着哭,应该说明敌人里人类中最大的威胁——参域,死了吧?

      看来运气果然站在自己这边,毕竟最坏的设想没有发生——妖七心中对参域童苏这条线最糟糕的打算,大概就是参域杀光了其他所有人、打残童苏让其无法自尽。那到时候自己这边的压力就会大大增加啊。

      好样的童苏。就知道你至少能同归于尽带走自己的宿敌。不愧是当大哥的呢。
      虽然参域那边也一定会拉着你同生共死就是了。

      一桩心事落定,紧接着便是下一桩麻烦。

      现在他最大的麻烦,当然不是反应过来后、开始向他发来责难和怒火的童芜。虽然他的情绪确实有点难办,但好在童芜和他大哥一样,是个照顾大局的人。

      妖七不动声色地收回估算好刚刚从塌陷地宫中冲出的各路人马战力的目光——毕竟大家都在忙着伤心和观察为何如此伤心的氛围时,总得有人干实事——将眼神在童芜脸上略略停留了片刻,便收回转向内殿渐息的拥尘高台之上、正在凝视他们所有人的奉弱。

      ---

      一个普通人类,竟然敢直视我?
      这是奉弱看到妖七朝自己投来毫无畏惧甚至是期待已久的目光时的第一想法。祂的确没在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难道恰恰是因为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所以才无知者无畏?

      祂心中隐隐升起不悦和不对劲。但这类情绪上的异样向来不影响祂作决策指挥的迅速。

      祂身后垂束的长发底端微动,翘起数百根由粗转细的蜷曲触角。

      高台内部,神像头颅之下。

      不可计数的幼蚁们同时停止忙碌的血肉进食和灵力分发,齐齐抬起头来。

      同时,奉弱挂上令人安心的笑回头看了眼端坐在王座上额汗涔涔的王,并作为在场唯一的、真正的王用触角弥散的气息下达最终指令。

      “停止对地宫和其它蚁妖的灵力输送。所有灵力,转入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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